“嗯。”蒋姜江迎着明宁质问的目光,淡淡地应道。
“你和你哥,你们……你说你爱的人是……不对,上次车里……”明宁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那些细枝末节拼凑在了一起,那个让人震惊的猜测使她语无伦次。
“嗯,我去看的人是我哥,上次在车里的是我哥,我想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哥,我爱的人……也是我哥。”蒋姜江坦白道,他不需要这个女人的纠缠、不需要这个女人做挡箭牌、不需要她有可能对他哥产生的伤害了。
明宁连退了两步,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小宁子,回去吧。我不可能再让你和我哥接触了。”
“我不!这不公平!蒋姜江,你在撒谎,你在骗我!我不信,我不信!”明宁捂起了耳朵,事实太不堪了。
蒋姜江也不理会她,只等她自己冷静了一点,正儿八经道:“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托你的福,我现在真的阳痿了。”
明宁“噗嗤”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她说:“我不会祝福你的。”
“我不需要。”
“我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
“说去吧。”蒋姜江拿着没点着的烟在桌上点了点,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唯一擅长的就是斤斤计较、有仇必报。”
明宁笑过哭过后,冷静了不少,自嘲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上你?你这个变态,又小心眼又讨人厌。”
蒋姜江点头表示认可。
“蒋姜江,你哥是被你逼的吧?”
蒋姜江回忆了一下,最开始好像是的,后来似乎又不是了,后来好像是他哥在追逐,他却心生过放弃。
“对啊,我哥是被我强迫的。”蒋姜江点了点头,说,“小宁子,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你已经影响到我和我哥的生活了。”
明宁呸了他一脸,说:“我才不愿意见到你了!胆小鬼,欺骗我的感情!”
对于明宁而言,蒋姜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欺骗”了她感情,虽然他两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嫌疑。
蒋姜江把剧本交给赵一霸,怕赵一霸无法理解人物的心理,他甚至还请了心理医生来替他分析这种人物,以便于赵一霸能更贴切的演出。
到手上的工作,赵一霸就算不是十分喜欢,也从来不会拒绝。
第一遍看剧本的时候,赵一霸很快便被剧情所吸引;再深入对人物进行剖析时,赵一霸有过抗拒,那人物的阴暗面让他有些受不住,那种毁灭感以及无意义感,使他变得很消极。
电影开拍后,一切都很正常,赵一霸表现的很不错。随着剧情的深入,凶手渐渐浮出水面,赵一霸饰演的角色越来越癫狂。他在写字楼的高层里,一点点逼着他的“猎物”自杀身亡,可当他看到死去的人时又尖叫着要他醒来。这个角色在一定程度上,是个有心理疾病的人。
赵一霸捂着脸嘶吼着、尖叫着,举起办公椅砸向窗户,似乎是试图用这种方式,逃脱这件房屋的束缚,企图奔向更远的夜空。当然,他没能砸碎玻璃,导演喊了停,效果很不错,只拍了两次就通过了。
赵一霸停止了砸窗户的动作,双目赤红地看着外面,保持着最后的动作,没有立即离开。小付赶紧倒了些热水过去。
蒋姜江皱了皱眉,真的很激烈的,有那么一瞬,他紧张地以为赵一霸真的癫狂了,他是为自己的内心的矛盾而痛苦着,但是这样的人又不像赵一霸,不,他当然不是他哥,这只是他哥在饰演的角色而已。
蒋姜江正要走向赵一霸,导演叫住了他。
李导演有五十来岁,微微有些发福,但看上去仍旧很年轻,他为人比较开朗,是个资历很深的导演。他对蒋姜江说:“蒋董,你最好给二少(圈内人对赵一霸的昵称)请个心理医生,我看他可能有点入戏了。”
蒋姜江一愣。
他忙继续道:“我不是说二少演得不专业,他很专业,但是入戏这种事谁都有可能发生,小心为上。二少干这一行年份不久,他把自己的内心向这个角色暴露的太彻底,他不会保护自己。”李导演说完拍了拍蒋姜江的肩,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那一席话让蒋姜江心里一沉,着实有些慌了,他从来没想过还有入戏这么一说,若是赵一霸入戏了,那疯狂、阴暗的角色不知会带给赵一霸怎样的伤害。
接过小付手中的毛巾,蒋姜江给赵一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脸色苍白,还在喘息,喝了些热水,情况好转了些,却似乎有些不大认人了。
蒋姜江搂着赵一霸的胳膊,感觉到他的身子在他手下微微颤抖着,他们没有坐电梯。赵一霸这种时候有些排斥呆在那么密闭的空间里,蒋姜江便陪着他走楼梯。
“很难受吗?”蒋姜江问赵一霸。
赵一霸摇了摇头,他很努力、真的真的很努力了,这样的场景他自己演练过很多次。
最开始时,他很不能理解这个人物为何会用各种计谋害人自杀,而后躲在角落露出那样狰狞的、有快感的笑。赵一霸演习过很多次,对着镜子笑,想象着看着别人痛苦,自己得到快感,该露出怎么狰狞的、阴暗又带着些最为纯粹满足的笑,笑过后又会有矛盾的、茫然的表情。
就像李导说得,赵一霸在镜头下表现的很不错。他不是一开始就做得出那样的表情,他也无法理解这个人物,他对着镜子笑久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没有什么是绝对对、或绝对错的,在人的内心深处有一个点,只要牵引出来每一个人都有无数个理由走向自我灭亡,而这个点亦是真实的,只是不被人发现而已,存在不是必须也不是绝对的。
“哥?你还好吗?”蒋姜江见赵一霸在神游,摇了摇他的胳膊,迟疑道:“哥,要实在不行,我们不拍了?”
导演的话让蒋姜江有些后怕,如果真的入戏太深的话,那岂不是他家小耗子得像那位主角一样,接触到人心底那么阴暗的一面,最终只能以自毁的形式选择解脱。
“不!”赵一霸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挣开了蒋姜江的怀抱,“不!我要做,我要工作!我可以做到!我可以!”
蒋姜江被他突然起来的转变吓了一大跳,忙举着手,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赵一霸,他已经认同导演说的话了。他之前还只当他哥有天赋,演得好,不,他哥不只是天赋好,他付出的努力绝对比他们看到的多得多。
蒋姜江忽然发现这是个错误,给他哥选择这个另类的角色是个错误。他哥不聪明,导演说的对,他把自己的内心暴露的过于彻底了。他在了解、接触这个角色的同时,作为交换的是自己内的内心,那个角色的心接触、感染了他的心理。赵一霸不懂得如何取舍、如何保护自己内心不被侵害。
其实,早在拍摄《国与色》时,赵一霸就有这样的情况了,只是,当时蒋姜江误将赵一霸的情绪全归结于他们之间的矛盾。
“哥,是不是很不舒服?”蒋姜江担忧地问道。
赵一霸抱着胸,紧了紧身前的衣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说:“江江,不要和我说话。”
“喔。”蒋姜江心沉入谷底,这样的话赵一霸不是第一次说,却是他第一次看到赵一霸说这话的表情,将自己包裹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沉默的表情。
赵一霸不再往楼下走了,昏暗的楼梯间让人气闷,他推开门,走到了走道的尽头,站在窗子前。
☆、第59章
窗外,天色已暗,深远的天空漆黑看不到星辰,只飞机偶尔飞过亮起的丁点闪光。
赵一霸一瞬不眨地盯着窗外。蒋姜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隔壁的门牌号,他们在八楼,就快到楼下了。
蒋姜江极为耐心的等了赵一霸好一会,只见他依然呆看着窗外,没有动静。
百无聊赖的蒋姜江点了根烟,递给他哥,赵一霸接住了。蒋姜江为他点上火,赵一霸夹着烟深深地吸了口,白蒙蒙的烟在他面前徐徐升起。
赵一霸没有吸烟的习惯,后来拍戏了,因为需要,学会了抽烟,虽然没有烟瘾,但给他烟,他也能抽上一两根。
走道中的声控灯早已熄灭了,窗外有些许亮光洒进来。
蒋姜江看着淡淡的烟雾后赵一霸微垂着眼眸,很美好却显得有些虚无。蒋姜江拿掉赵一霸手上的烟,抽烟不是好习惯,往后还是别让他哥抽了,蒋姜江心里想着,将烟弹了出去,那丁点光亮很快就消失在了那几乎是贴着大楼生长的、一排排的樟树中。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江江说?”蒋姜江拉了把赵一霸,把他抱在怀里,用大衣裹住了他。
赵一霸脸捂在蒋姜江胸前,很安全的港湾却很不真实,随时都会消失的。他张开了嘴,咬住蒋姜江的胸口,摸索到了位置,而后轻轻含蒋姜江的小豆豆,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
在x事中,赵一霸爱这样的动作,蒋姜江曾一度笑他是个没喝够奶的娃,还调笑他就是用足了劲也不可能从他这吸到奶。
这会子,被赵一霸含着,蒋姜江没一点那方面的心思,除去他自身的原因,更多的是此刻他只有对赵一霸的怜惜。
他哥哥活了这么多年,连他母亲一次面都没见过,还记得和赵一霸重逢那日,他睡着了都听到他在梦里叫妈,之后的很多个夜晚这两个字蒋姜江没少听到过。蒋姜江为此乱吃飞醋,花了很多个晚上的时间,教会了赵一霸在梦里叫江江,现在他不常在赵一霸身边了,不知他是否睡着了喊的人还是他。
听秦伯说,赵一霸为了他没见过面的母亲还和秦伯“争吵”过。那是秦伯拿了他母亲的照片给赵一霸看,赵一霸愣说不是他妈妈,说他妈妈更好看更年轻,为此赵一霸气得不肯吃秦伯做的饭。秦伯没法了,另外拿了几张他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赵一霸满意了这才肯乖乖的听话。
“江江,”赵一霸抬起头,对蒋姜江说道,“我想坐上去,看的远。”他想坐到窗台上去。
蒋姜江不同意,“回去了吧,下次带你去爬山?看得更远。”
赵一霸没勉强却将头偏向一侧。
“行吧,你上去,我扶着你坐稳了。”蒋姜江让赵一霸撑着坐上窗台,那窗台并不大,只开得了一扇窗,几十公分,刚好够横着坐一个人,蒋姜江便站着搂着赵一霸的腰,以防万一。
“江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赵一霸忽然捧着蒋姜江的脸道。
“什么秘密?”
“那天在警察局,割了我手的人不是坏女人,是我、是一霸自己哦。”
“你说什么?”蒋姜江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自己割伤自己?开什么玩笑,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他怎么可能割自己?他伤害自己能有什么好处?这简直就是瞎说八道。
“一霸想杀了坏女人,她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话,好讨厌!我想杀了她,我想让她死,让她消失!她死了就再也不要出现了,再也不会有人要我离开江江!可是杀了坏女人,江江一定会认为一霸是坏人,会讨厌一霸的。”
“江江,我不想要江江讨厌我。所以,让她割伤了一霸,江江就会讨厌她了。”
“哥,你……”这样的事实着实让蒋姜江感到震惊,然而,更多的是让他觉得不安,赵一霸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我用的刀是爷爷送给一霸的刀,江江见过的。”赵一霸似乎是怕他不信,解释道。
蒋姜江淡然一笑,道:“恩,我见过。这个不重要了,哥,都过去了,无论你杀不杀她,我都不会讨厌你。哥,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江江,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假的。”赵一霸盯着蒋姜江的眼睛。
“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种话的?”
“爷爷,江江,爷爷昨晚来看我了。他说什么都是假的,做人就是做梦,什么都是空的。”
蒋姜江心里一沉,眼皮乱跳了两下,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这都说啥呢?没事就想杀人、想死人。他没和他哥睡了,他哥都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东西。
“够了,哥,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家好好睡一觉,都过去了。晚上再见到爷爷,你让他等我,我正好还有些话要问他。”
赵一霸摇了摇头,说,“爷爷还说,他想我了,他很想一霸。爷爷说,想抱着一霸,给我讲故事。他不想江江。他问一霸活着累吗?我告诉爷爷,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一霸很努力的去工作了啊,很努力的听江江的话。可是为什么一霸还会觉得什么都没有?没有爷爷,没有爸爸,没有……没有江江,就好像做梦,什么都不是真的……”
“一霸不喜欢这样。”赵一霸的泪滴到了蒋姜江手上。
“哥,哥,够了,够了,你不要说了。我们回家吧,回家好吗?你还有江江。”蒋姜江心疼得一塌糊涂。
“不!我没有江江。”赵一霸说着,忽然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蒋姜江,好像是在看另外一个陌生人,“江江,你认识我吗?”
“哥!别再胡说八道了!”蒋姜江吼他。
“江江。”赵一霸摸着蒋姜江的脸,蒋姜江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只听到他继续说着,“江江,我不止想让坏女人死,我还想过让芽芽姐姐死,还想让江江死。”
“芽芽姐姐消失了,江江就不会想要和芽芽姐姐好了。”
蒋姜江闭了闭眼,说:“哥,别再胡思乱想了。”
“江江死了,就再也不会和别的人走了;可是,江江死了,我又会很难过,这样子会很难受。”
“江江,一霸还有很多秘密,很多讨人厌的秘密。”
“哥。”蒋姜江极力保持着平静,谁没点阴暗的心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越在乎越不愿意接受才会越难以心安,他淡淡道:“哥,你要想这些问题,还不如多想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江江?”
“喜欢江江?”赵一霸一愣,似乎是被问住了,沉默了还一会后,歪着头反问蒋姜江,“我喜欢江江吗?”
蒋姜江失笑,“行了,笨蛋,别想那些高深的问题了,你看你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赵一霸会像如今这样在乎他,完全出乎当初的蒋姜江所料,他以为和赵一霸相处下去,会令他讨厌他、恐惧他的。
“和江江在一起很安全,可是……”
蒋姜江一愣,随即笑道,“所以啊,没有可是了,不要再乱想。快下来吧,上面风大,你还不冷吗?我手都要冻僵了。”
“江江,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为什么?”蒋姜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赵一霸问他的问题,他最初和赵一霸在一起是为了戏耍他,觉得好玩,后来玩着玩着就变味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并不是真的想玩赵一霸的,只是曾经的事,谁说得清呢。
蒋姜江把赵一霸抱下了窗台,说:“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和你在一起。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想了,回家睡大觉。”他说着转身便要走了。
“江江,”
“恩?”蒋姜江回过头,见赵一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我不想缠着江江了。”
“那你愿意缠着谁?”蒋姜江有些生气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说得他心理也乱糟糟的,没边没际的烦躁不安,他说,“行了,哥,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