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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嬅就好,我睡姿不好会踢到你。」胤华将旅馆提供的浴巾挂在椅背上晾乾,就是要保持一段距离。
「我──」晋海话被打断。
「安心啦,阿海绝对可以制住你。」品管坐在床上视线从书上移开,望著隔壁床好像在画楚河汉界的两人扔了一句话又低头阅读。
「欧学长我今天晚上跟你换好不好?」胤华静静撇一眼,没有回应,反倒提出另一个方式。
「不要,跟阿牧睡我的床位会很大,阿海的睡癖很差。」喜欢躺成斜向,从对角横跨到对角,两个超过一百八的男生同床,说有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上床啦,别挣扎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乖乖学弟!」晋海拍拍旁边空位,用遥控器调整空调的温度跟风向,然後慢慢地把自己埋进棉被里。眼睛睁大大地看著胤华,似在说:不要再挣扎了!
胤华沉默地爬上床,躺在边边,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再缩小。岂料晋海伸手一抓把人从床边拖进来。
「别滚下床,会被阿管笑死。」
邻床噗哧一笑,不用滚下床,端看现在就很想笑了,阿牧怎麽不赶快出来!
「已经被笑了。」声音埋在棉被里闷闷地,被晋海学长误认为是困了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什麽?累了就乖乖睡觉吧,滚下床我再捞你回来。」为表示放心,还安抚性地拍了下乖乖学弟露在被子外的头顶。
「不会滚下去的,学长们晚安。」真的是好赞的夜晚,好幸福好愉快,做梦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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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红地毯,从远至近滚来。
旁边灯光亮起,道路两旁皆暗,唯独中央明亮。
胤华呆愣的站在旁边,随著众人鼓噪跟著拍手。
他张开口欲询问身旁的人,发现左手边是欧学长、右手边是方学长,两人一左一右勾住夹在中间的自己,脚步沉重的无法前行。
然後彷佛恶梦般的画面呈现眼前。
晋海学长西装笔挺,笑容满面地从闪亮的灯光下接到一只带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弯腰亲吻。
突然间,他听得到身边所有人的声音,他也听见自己说:「晋海学长,恭喜你!祝你幸福!」
闭眼再睁眼,一片漆黑。
刚才的灯光、红毯,真实的彷佛连呼吸都有香气,胤华被梦濡湿整个肩背手掌,翻身就能看见睡在身边的晋海学长。
在梦中清楚意识到是场梦境,清醒後更觉得晚间的一切是梦,有呼吸有热度才是真实,一切都还没有变,至少没有绝望。也许没有。
翻身侧躺趁所有人在睡梦中亲密依偎在学长旁边。
额头小心翼翼地贴上晋海学长的臂膀,梦,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学长终有一天会牵起别人的手,选择对方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能亲密依偎、能分享喜乐、成长、哭泣泪水和挫折。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笑著给予或许言不由衷的祝福。
好舍不得转开视线,还会有什麽机会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凝视著对方?
一夜宁静只有呼吸声和空调声,嘴唇微开闪电般偷亲一下,做贼心虚转身背对,有点心虚更多是害羞。
有东西在眼前晃动,对方瞪大著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与自己神似近乎九成的双眸,写著吃惊、不可思议,与嫌恶。
「你在做什麽?!」隐含怒气的声音被压抑得很小声。
兄妹俩互觑,最後小嬅将哥哥拖下床,拉出房间。
「你能解释吗?」映嬅的双手垂放在两侧,紧张的握紧双拳。
胤华沉默,惊慌过後只是安静的看著怒目相对的妹妹,不知从何说起。
是他太忘形,以为众人都沉睡,忘了这里不是个人房间没有太多隐私,忘了自己的身分只是学弟,忘了自己是个男人跟喜欢的人同性。
「我忘了,哥哥是诚实的人,做不到说谎。只是,你怎麽可以去喜欢一个男生!这样很恶心,哥哥别让我这样看你!」映嬅生气的表情显得很无助,天一般的哥哥居然有著她最讨厌的性向,她该怎麽做才对?
「小嬅……对不起,我没办法欺骗自己说不喜欢。我跟学长不会在一起的,他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一辈子都只会是学弟。」胤华表情木然,指尖微微颤抖,嗓音也是。
突然被揭穿的秘密,就像那天发现另外两位学长知道时的恐惧,漫上心头,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升起。
夜很深,很沉。走道很安静,连灯光都昏暗。
生日的喜悦与害羞,一梦惊醒就真的醒了。
作家的话:
☆、简单,不简单ˉ12
次日早晨,昨夜熟睡的三人嗅到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氛,凝结的愤怒。
趁乖乖学弟去夹早餐、小嬅去化妆间的短暂时间,三人在旅馆饭厅的餐桌上进行讨论。
兄妹俩不知为何起床後开始冷战,仔细看两人眼睛略微浮肿,眼白有著红线,也许两人一夜无眠,而他们三人全不知情。
「有人昨天听见什麽动静吗?」晋海压低声音,悄声问。
方牧跟品管坐在对面,旁边的空位是小嬅,对面也就是晋海旁边是乖乖学弟的位置,现在两个位置空著,再撇一眼吵架的两人所在位置,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什麽时候发生争吵、原因又是什麽,但心底有共同秘密的方牧跟品管多少将事情怀疑到某点上却完全想不出来什麽时候泄底了。
回想海滩上学弟乖乖夹紧双腿、被阿牧拖进海里冷却,拿到被偷借走挑选出正确尺寸的泳裤脸红也很自然,晚上庆生是三个人一起行动,虽然惹哭的学弟而学弟则是眼睛转都不转的盯著阿海,但合理推断晋海手上拿著蛋糕视线胶著在他身上也很正常自然啊。
所以到底是哪里露馅了?还是因为别件事情?
两人对视,双双叹气,没有人知道答案。
既然知道无法在一起、既然知道家人会如何作想、知道一辈子的身分仅止於此,无法说谎的话何不乾脆离开呢?
净说些令人生气的话,无法说话用行动说明不是哥哥最常做的事了吗?即便说了感到恶心的话语仍然逼不了放弃吗?
小嬅从化妆间出来,随手在吧台夹了两三道菜,坐回品管旁边的空位,三人的交谈立刻终止,沉溺个人情绪没有发现异常的沉默,当然也没发现坐在她旁边的两位学长正互相用手肘推挤对方、眉来眼去。
最後是坐在对面的晋海看不下去发问。
「小嬅,你跟你哥怎麽了?一大早就低气压,表情也很可怕。」
突然间被点名,表情惊讶从食物里抬起,而後重重放下叉子,彷佛豁出去的表情,在胤华发现这边的异样动静还来不及回来阻止的瞬间讲出了让一切崩坏的话。
小嬅声音冷淡却饱含愤怒,胤华远处的呼喊声则充满绝望跟悲伤。
「小嬅别说──!」
「我哥喜欢你,你说我表情能好到哪去?你们到底怎麽害他变成这样的?」
两道相近的声线重叠,众人惊愕,面面相觑。
「这是……」晋海转头看向学弟,喜欢,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吗?
「早餐,慢用。」胤华低头走近,将喜好的菜色堆放整齐被推到晋海面前,放下餐具,冷得令人颤抖的语气,太过冷静,淡淡望妹妹一眼,然後转身就要离开,晋海伸出去要抓住的手落空,眼睁睁看著乖乖学弟走远没有追上。
没有开玩笑带过,直接离开的举动说明了是事实。可以这麽做的不是吗?装傻就好。
眼前的食物被推放得很精致用心,但是没有食欲,听到好痛苦、好心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消息。简直像场玩笑,大到使人觉得不有趣还感到恐惧。
察觉对面人的面色迥异,小嬅还是用愤怒的眼睛瞪著他,阿管用手半遮自己的脸,阿牧则是一脸快埋进桌上的食物里。
「你们都知道?」晋海发问。
沉默在这时候是最好的答案,一股冷意自脚底窜起。
这都什麽情况?两个死党都知道学弟喜欢他没有人告知?
「为什麽不说?你们都在想什麽?」有点生气,晋海口气变得不是很好。为什麽放任学弟的感情不管?在还可以阻止的时候不做规劝任其发展,还有办法回头吗?
品管半遮脸的手听见逼问句笑了两声改撑住变得千斤重的额头。「我也很疑惑为什麽他会喜欢你、喜欢同性,但是看他很小心的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好好的,如果只是因为觉得同性恋恶心去阻止,这样,你还说得出口吗?
「我很了解你晋海,你对喜欢的人会付出、会关心,把一个人的责任当成自己的责任,如果我告诉你学弟喜欢你,你会想自己有什麽举动过於暧昧而让学弟产生了对感情的错觉,然後把责任归属为自己负责的范围,再告诉学弟喜欢你是没有结果的,认真的找出各种观点跟报告做劝说不断地在他身边绕继续高度的关心跟付出,最後造成二度伤害,那麽我不如不说。」晋海的个性尤其是喜欢他的人,被关心却被拒绝而受伤是很常见的事,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的个性,很温柔也很讨厌,却也是品管缺乏的一面。
「与其这样就放任不管?学弟是很讨人喜欢,但是我接受不了这段感情。说或不说不是应该由我来做决定吗?」晋海对於自己个性上的优点同等於缺点这部分反驳不了,却不得不白目的反问。
晋海双眼瞪视品管低著头露出的头顶,内心泛起焦虑,思考陷入死胡同,震惊、焦虑让人处理危机变得木讷不灵光,他该多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却止不住指尖的颤抖。
越是亲近越无法冷静,尤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人往往无法客观冷静的面对现实。
「小嬅?」方牧坐在最边边的位置,在品管跟晋海两人对话的同时不断观察把整件事戳破的凶手,表情变化得很精彩。
被点名的瞬间,火山爆发。气质什麽都只能扔到一边,愤怒的指责坐在旁边的两位学长。「有没有搞错,你们两个都知道都不说话?」
小嬅爆炸性的音量引来旁人测目,品管动手把小嬅的手压下,让她把食物吃完大家一起出去外面谈,人来人往的餐厅不是适合谈论这种事的地方。
四人匆匆离开现场。
旅馆附近刚好是风景区,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或坐或站还是一片沉默。
「不知道乖乖学弟现在在干嘛。」方牧姿态颓丧地蹲在旁边,比起所有人直性子的他更难过,他不是没神经,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平衡点,却意外的被戳破。家人的例子让他清楚知道,小嬅的反应就跟他爸一样,很愤怒,或许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这样的事情。
「阿牧,你先回去陪学弟,我怕他自己跑回去。」已经大二了,不是没有自主能力的人,只是这种情况让学弟自己跑回去总觉得会出事,晋海不得不这样想。
个性固执往死里想的人会是什麽样子?或许学弟做事不偏激,但是固执起来很恐怖,关於这点却意外有些小可爱。
「我先回去,你们好好谈不要吵架。阿管你可以说我哥的事,只是可能没有参考价值。」方牧摆摆手走回旅馆。
「阿牧的哥哥也是?哪一位?」晋海看过阿牧的哥哥们,都是很有个人特色的人,从没聊过感情方面的事,乍听之下很惊讶。
品管把当初阿牧跟他说的一切都说给晋海和小嬅听,两人反映截然不同,晋海原先浮躁的神态逐渐沉淀下来,能预想乖乖学弟未来的生活波动会像在暴风雨包围的海面上波澜起伏、心惊胆战,比起刚知道的反弹温和太多了。只是,跟他最亲密的妹妹却依然。
映嬅表情品管不自觉得想到的段感情死定了。
没有表示、没有追求就腹死胎中,何其悲惨。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品管没办法解释为什麽不把事情说出来的第二原因。乖乖学弟人太好了,到今天这样的发展第二原因也不再是主因之一,感情能够再找,但失去一个这样的学弟要再去哪找?
能让胤华落入同样的状况吗?舍得他吗?他值得被这样对待吗?很不公平吧。
晋海跟品管是同种人,主动的付出绝对不能白费,乖乖学弟默默在背後做一堆事,换得的是什麽,一句简单的拒绝,从此咫尺天涯?
晋海面对无法接受的感情陷入了僵局,情绪转变如此之快,刚得知时满脑子排拒只想一股脑的去劝说,然而再听闻阿牧哥哥的状况後却在好与不好之间徘徊,既不愿意让胤华觉得有所机会,又下不了狠,中间该怎麽做?
「我要把我哥带走。」小嬅一直低著生气的脸庞抬高望向被喜欢的当事者。「让哥哥待在你们身边太危险了,你,乐见其成,而你只会害哥哥越来越深而已。」
坚决排斥,方映嬅已经决定了她的立场。
人在生气的时候没有所谓的理智,曾经的感谢被掩埋消失。感情好是因为哥哥,感情崩坏也是因为哥哥,这些人对方映嬅而言都可以舍弃,但讨厌的同性恋哥哥,却不行,一定要带走!离开说不定就好了,忍不住抱持天真的想法。
「你能把你哥带去哪?」品管站到晋海旁边,可以遏止的感情以後再说吧,先解决眼前的事。
「休学什麽都好,带他回台北,远离你们,志愿填错就像一场开错玩笑的命运,以前哥哥不这样的,怎麽可能会去喜欢男生,那麽多女孩子对他示好。」映嬅语气激动,比起在餐厅说话音量也不受控制,声音来回穿梭在树林间。
晋海高度运转的脑袋隐隐疼痛,伴随女孩子高亢的嗓音变得更剧烈,忍不住抚额。该说些什麽才对,保持沉默的後果最後一定会後悔。
「你哥是正常人,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他对女孩子有兴趣,你一定会见过他的女朋友。我的话不代表学弟,是我个人的理解,不论他是否喜欢的人是我或茫茫人海中的任何一人,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人没有替别人做选择的权利。小嬅我不想说重话,但是再让我问你,你觉得你哥如果喜欢女生却没有女朋友主因是什麽?」晋海这番话询问小嬅也质问自己,该怎麽做才对,应该怎麽做。
沉默充斥在三人中间。
「你是要说哥哥没有女朋友是我害的吗?」鸟鸣间响起了一句话。
「胤华的生活重心在谁身上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在他还没来到这里跟我们一同生活,所有的重心焦点都放在你身上,身兼父母双职,两人相依为命,将快乐给你担子自己扛,他会有自己的时间跟精力去照顾另一个你吗?」晋海不能否认,很多女孩子需要人宠跟疼,当然大有独立自主的女孩,交女朋友最怕的就是遇到需要放在手上心上时时刻刻关怀的类型,小嬅或许不是,但乖乖学弟照顾小嬅的却是那样的方式,要他将心神一部分抽去照顾女朋友,乖乖学弟不会愿意,妹妹与女朋友放在同一天秤比较任谁都可以预测答案。
「所以呢?现在错的是我吗?哥哥会去喜欢你变成一个同性恋是我的错?你是这样的意思吧。」句号完结,小嬅所理解的意思是错在她,问题原因造成也是因为她。
「你们都先冷静。」品管站到两人中间。「阿海的问题是不责怪,你也别生气急著下定论,在旁边人的眼里乖乖学弟确实有大多的原因是为了你而不找对象,但是不是因为这样而变成同性恋你怎麽不去问问你哥呢?」
啪一声,很清脆的声响。
这一巴掌甩得很够力,品管的脸立刻发红,额上的发被甩落。
「我就去问他!让他知道成为一个同性恋喜欢上他是个错!」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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