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睿见他陷入沉思,那目光就越来越毒。
“我说,”盛行远回过神,正色道:“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到我和陆礼文亲嘴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韩睿几乎在低吼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怎么知道?”盛行远严肃道:“我是男人,陆班副也是男人,我头脑发昏了我和他亲嘴。”
“中午,射击场。我亲眼见的。”韩睿斩钉截铁道。
盛行远皱眉,中午在射击场?除非他当时睡着了在梦游,否则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和陆礼文亲嘴了?“你亲眼见的?怎么不跳出来?”
“你们那么亲密我怎么出来?”韩睿一肚子气闷,他担心盛行远中午练习时间太长身体受不了,好心去送水的,结果……看到陆礼文和盛行远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的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难受,本想等两个人休息时再走过去,可是陆礼文一会儿趴盛行远身边,两人脸贴着脸说话,一会儿陆礼文俯在盛行远身上,远远看去就跟两个人叠在一起似的。
韩睿站在大树后边,脚步就跟钉在原地似的,一步都迈不出去。盛行远之于他,既是朋友又是兄长,自从入伍以来,他从来都对自己最好。就算有其他兄弟需要照顾,自己在他心里也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是如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两人,一种不再被重视的恐慌逐渐在胸腔里蔓延。如果盛行远不再把自己看做最重要的人,那么……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两个人站了起来,盛行远低着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礼文拉住他的手,踮起脚……轻轻亲了上去。
韩睿如遭电击,整个人都傻了。那两个人贴身挨着亲吻的画面像一根根尖刺刺进他的眼里,站的久了,他发现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盛行远喜欢陆礼文?陆礼文喜欢盛行远?男人和男人……不,不,自己的兄弟竟然喜欢上了另外的人,从他身上取得的温暖终究还是要失去……妈妈走了,父亲早就名不副实了,没有家,没有人爱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温暖,却像从陆礼文那里偷来的,到最后还是要还回去。
原来,到最后,还是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一整个下午,韩睿都在走神,他不知道是震撼于盛行远与陆礼文相恋的事情多些,还是感慨自己的悲情命运多些。从高板上摔下来并不意外,因为他的脑海里除了盛行远和陆礼文已经再无其他。
如果,非要一个伴儿的话,自己行不行?他几次想这么开口,可是当看到陆礼文笑倒在盛行远怀里的时候,所有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是了,陆班副长相斯文俊秀,论实力却是连里一等的人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脾气好,未语三分笑,整天阴沉沉的自己怎么比得过?其实他们才是同一类人,都有让人可望不可及的温暖与宽容。
“我不会说出去的。”韩睿低声道。
“你在胡说什么?”盛行远简直哭笑不得:“我总算是想起来了,你看到的……”他说话时停顿了两秒,却引得韩睿抬头看,眼神有些焦急。盛行远拍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说你什么眼神,我眼里进了沙子,陆班副帮我吹了一下。”
“就这样?”韩睿有点傻眼。
“就这样。”盛行远重重点头。“我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韩睿面上尴尬,嘴硬道:“发誓顶个屁用!”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都说是沙子迷了眼了,难道你还真让我逮着陆班副去啃一口?”盛行远笑道。
“你想啃人家就让你啃?”韩睿白他一眼。
盛行远摸了摸脖子,心悸道:“我还真怕他给我一黑枣!”
他眼神清亮,行事光明磊落,韩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家伙真没撒谎,面上就不自在了。亏自己还郁闷了老半天,还因为分神摔伤了腰,耗到现在竟然只是一场误会?
“喂!怎么不说话了?”盛行远促狭道。
“说什么?”韩睿扶着腰就往外走。
盛行远起了玩笑的心思,挡着门口不让他出去。“你说你整天瞎琢磨什么,我和陆班副?你怎么不把我和连长牵一块儿去?”
韩睿又羞又恼地搡他一记,推开他就往外走。
盛行远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远处似乎有人走过来,涌到嘴边的调侃强咽了下去,搭着韩睿的肩膀一起回了宿舍。
“你腰疼,睡下边。”摸黑进了宿舍,盛行远掀开自己的被子,让韩睿躺上去。
韩睿犹豫了下,见盛行远眼里满是关心,也没客气,脱鞋上床。
盛行远轻轻掐了他的腰一把,低声道:“还疼吗?”
韩睿被他掐得一抖,没好气道:“你摔一把试试!”
盛行远急忙做个道歉的手势,给他拉好被子,自己利落地翻身上床。
两个人第一次互换床铺,彼此感觉都很新鲜。韩睿平躺着,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动,腰际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盖着盛行远的被子,空气中似乎有他硬朗的体味,突然就心安了。
“喂!睡得着吗?”盛行远突然探出头来。
韩睿与他对视,笑了笑。
盛行远放心地缩回头去。拉过韩睿的被子,闭眼,睡觉。
折腾了一天,没想到韩睿闹别扭却是为了这么个乌龙,盛行远一边入睡一边微笑起来,自己和陆礼文再亲近也是战友情谊,就算有肢体接触也是训练相关,能把事情想歪到如此程度,真是!
因为腰伤的关系,韩睿被免除了早操。
但是他也没在床上躺着,一点外伤,擦点药也就好了。
盛行远跑操回来,看他在整理内务,急忙叫道:“别动!我来就好了!”
“你当我是林黛玉啊?”韩睿一边叠被子一边道。
“你别糟蹋人家林妹妹了!”盛行远取笑道:“撑死也就是个紫鹃的命,还敢妄称小姐!”
“我是你大爷!”韩睿抬脚就踹。
盛行远笑着躲开:“别闹了,我来我来!”
“哟,小哥儿俩一大早就这么欢腾?”陆礼文进了宿舍,一边擦汗一边笑道。
盛行远想起了昨晚的乌龙,促狭地冲韩睿挤了挤眼,韩睿尴尬的脸都红了。
“怎么不说话?”陆礼文疑惑道。
“没,没事。”韩睿难得结巴了。
“韩睿这不风格高尚嘛,不让上操就不高兴,我正开导他呢!”盛行远笑嘻嘻道。
陆礼文点点头,道:“一天两天的不跑操也落不下,把伤养好才是正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班副教训的是!”盛行远轻轻在韩睿腰上拍了一把,疼得对方直吸凉气。
“你找死!”等陆礼文一出去,韩睿立马不客气地回击一掌,盛行远轻松格开他的爪子,笑道:“把伤养好再出手,拧了腰可不关我的事。”
韩睿瞅他一眼,气闷地低头继续整内务。
“不是吧?这样就生气了?”盛行远爬上上铺,把韩睿的被子叠成豆腐块。
韩睿头也不抬,抻直被角。
盛行远一边抖床单,一边回想昨晚韩睿得知真相后那副想钻地底又硬端着架子的别扭样子,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屁啊笑!”韩睿不用想就知道上面那家伙在笑什么,一时间恼羞成怒,抡起枕头就往上砸!
“别,别!”盛行远手一撑,直接从另一边跳了下去。“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韩睿还有些气不出,就听隔壁老牛叫道:“盛小子,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盛行远急忙摇手,道:“哪里有什么好笑的事,我就逗着韩睿玩儿呢!”
你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韩睿无声威胁道。
我知道啦!盛行远无奈地摊手,真要说出来韩睿一定会在羞愤欲死之前先掐死自己!
“有好事也不跟哥哥说,没劲!”老牛撇嘴道。
“真没什么好事!”盛行远想了想,决定把韩睿拖下水。“就韩睿嘛……”
韩睿闻言一怔,一记冰冷的眼刀射了过来。
盛行远挤挤眼,一本正经道:“韩睿他想找女朋友了……”
“啊?!有这等事?”老牛瞠大眼,惊讶道:“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小年纪也知道思春了!”
“我没有!”韩睿握紧了拳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小同志,不要害臊。”朱勇笑嘻嘻地转过头来,道:“解释就是掩饰,你不说,我们也懂的!”
你们懂个屁!韩睿直想爆粗口!他愤愤地将眼神转向盛行远:干嘛造谣?
我没有……盛行远无辜摊手。
“我让你再胡说!”韩睿一个箭步扑倒盛行远,两个人互相推搡了两下,滚倒在老牛的床上。
“给我下来!我的被子!”老牛哀叫。
两人充耳不闻,手里快速出招,格斗中,韩睿的腰被床栏杆撞了下,整张脸立时皱成一团。盛行远还是心软了,手下一松,在一瞬间被韩睿压在了身下。
“嘿嘿!”韩睿得意地笑笑,随即换了张黑脸:“说!为什么造我谣!”
“我没造谣!”盛行远被他压着,手还鸡婆护在韩睿腰上。“我这可是有事实根据的。”
“操…你…妈的根据!”韩睿爆粗口。
“把我和陆……”盛行远话没说完就被韩睿捂住了嘴:“你还说!”
“唔……唔……”盛行远挤眉弄眼,努力挣开韩睿的钳制,低声道:“要不是想女生了,怎么连那么纯洁的战友情都看错?嗯?”
韩睿无语了,“你在想什么啊!”
“那你在想什么啊?”能把正常的事想歪到外天空去的人,思维也很外星。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那叠着,直到老牛一声怒吼:“都给我滚起来!!!”
25
第二十五章 。。。
天气越来越热,三连的训练却越来越紧张。
按吴韬的话说,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人的意志!反正天气也不冷,晚上出来遛达遛达有益身心健康。于是,三连的战士们晚上的训练也越来越多。
“连长真是越当越没谱了!”老牛低声抱怨道。
“怎么说?”盛行远抱着枪倚着树干,笑了笑。
“以前训练还不这么玩命,自从去年输给了三营的七连后,咱们的苦日子可就来喽!”
“咱们连这么厉害还输过?”盛行远惊讶。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有什么可奇怪的?”陆礼文猫着腰走过来,瞪了老牛一眼,斥道:“注意警戒!”
“是!”老牛转身趴着去了。
“有什么情况?”陆礼文问道。
“没有。”盛行远摇摇头。
“别放松警惕,三班那帮小子精着呢!”陆礼文嘱咐两句,往前去了。
盛行远把枪架好,稳住了呼吸。
今天是一班和三班对抗,一班守阵地,三班渗透。
盛行远专心地警戒,力求保证阵地万无一失。夜里有些凉,但更要命的是蚊虫叮咬,出来训练时,他以为现在蚊子还不多就没在意,结果趴下之后才发现蚊子这东西比他想得强悍多了。
不能动,被咬死了都不能动,盛行远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前方的阵地上,但是□在外的皮肤被蚊虫咬过后,痒的他想在地上打滚。
就在他咬牙坚持时,旁边爬过来一个人。
盛行远动也没动,只凭感觉他就知道来人是韩睿。
“喂!”韩睿低声道。
“嗯?”盛行远的声音似有若无。
“没抹防蚊药吧?”韩睿拿出个小瓶,捅捅盛行远。
救星啊!盛行远感激地瞅他一眼:“帮我涂一下。”
韩睿也没推辞,拧开瓶盖帮他涂药。药膏抹下去,刺痒的感觉立即就消散了,盛行远笑眯了眼,道:“谢了啊!”
“破记性!下次忘了让蚊子咬死你!”
“是,是!”盛行远笑道:“下次一定注意。”
帮他涂好了药膏,韩睿转身就要往回爬,盛行远本想拍拍他,让他小心点儿,结果一掌下去正好盖住了韩睿的屁股!
韩睿倏地扭头,眼睛像刀一样剜了过来。盛行远尴尬地抬起手,道:“没掌握好方位!”
“你还想拍哪儿?”韩睿没好气道。
“那个……”盛行远没辙,低笑道:“要不你拍回来?”
他本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睿一点没客气,两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掐了过来!嗷!盛行远趴在那儿直想嚎出来,不就是不小心拍了把屁股吗?至于把他往死里掐吗?
报复完毕,韩睿面带得色地回去了。
盛行远呲着牙,摸了摸屁股,靠!下手真狠,一定淤青了。
“怎么?摸了老虎屁股了?”老牛在不远处奸笑。
盛行远咧嘴露了露白牙,没说话。
老牛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对面草丛晃了一下:“有情况!”
老牛冲草丛里开了一枪,然而枪口刚冒出火光,就被斜前方打出的子弹击了个正着。白烟从身后徐徐冒出,老牛壮烈了。
眼见老牛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盛行远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手指扣在扳机上,静静地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来。
风吹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左前方的草丛又有异响,从瞄准镜里望过去,那不过是“敌人”的障眼法,他沉住气,等待目标再次出现。
十几分钟过去了,那边再没有动静,盛行远提着气,不敢有一丁点松懈。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他估算着对方的方位,对方也在试探这边的情况。同一株草丛又有异动,盛行远面容严肃至极,他抿着唇再没有迟疑地扣动扳机!
噗!草丛后,白烟徐徐冒出。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到那边叫骂“晦气”的声音。盛行远嘴角弯了弯,匍匐转移到另一个狙击位上。
第二个狙击位置离韩睿不远,他看到韩睿端着枪趴在那儿,浑身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息。
有人天生就适合战场,比如韩睿。平时里爱闹别扭的小屁孩儿,一拿起枪就像换了个人。感觉到盛行远的视线,韩睿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凝注在“战场”上。盛行远自叹弗如,赶忙把视线转了回来。
这一次对抗,一班获胜。
一班长高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三班长顾飞气得朝班里的两个新兵蛋子猛踹。
“喂!三班长!输了就得服气,拿新兵蛋子出气算什么本事?”高建国揶揄道。
“去你娘的蛋!”顾飞骂道:“要不是这俩家伙害我暴露了,想胜我们?喝西北风去吧!”
“擒贼先擒王,这么简单的战法都不懂!”高建国啧啧道。
“妈的!是哪个王八羔子毙了老子?”顾飞不服气道。
盛行远摸摸鼻子,悄声后退了一步。
韩睿侧头看他一眼,有些明了的笑了。
“你就是那个王八羔子?”他压低声音取笑道。
“你才是王八羔子,你全家都王八羔子!”盛行远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一下子就钻进了顾飞的耳朵里。“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是不是你崩了老子?”
盛行远急忙讨饶,直说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高建国不断地煽风点火,大声宣扬革命不分贵贱,阶级敌人是一定要消灭的!
“消灭个屁!”顾飞追着盛行远踢了两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整队了。
盛行远捂着屁股,怨怼地瞅着韩睿:干嘛出卖我?
韩睿得意地笑了,摊摊手:哪有?
经过陆礼文那次乌龙,盛行远和韩睿的关系比以往又多了些亲密。
盛行远每次去和陆礼文训练,总爱对韩睿说一声:“我和某某又去打啵了啊!”
韩睿总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