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得把彭勃用通管拉入黑名单。任伟决定了——面对自己的内心,好好的跟颜瞻交往下去。那个单纯的男孩,他想要与之相伴,他不想伤害他。丁点也不想。他不能再混沌下去了。颜瞻只要求他爱他,尽可能的爱他。任伟想,他做到这点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
隔壁座位的女孩在用手机外放听歌,任伟听到一个女人唱:每个人都期待下次遇到真爱,才放弃的比珍惜还快。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哪儿来的那么多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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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现在就跟我讲,你到底是因为二哥的女朋友结了两次婚有两个娃儿,你觉得二哥娶她给你丢脸了呢;还是讲,你觉得二哥的女朋友不落稳,结两次离两次,就不可能跟我哥好好过日子?”
颜瞻捧着茶杯,认真的看着父亲。母亲坐在他身边,正给对面的老爷子倒茶。
“这本来就是一回事!根本就不能分开来看!瞻仔你想一哈,不光你,你拿你身边的朋友们想哈,小冉啊、任伟啊,唉,他要是在,还可以陪我喝两杯。先不讲这些,我们讲的这个事情,你们、你、他们,你们哪一个会娶这类型的女人进门?颜瞻你会吗?”
“爸!现在不是我要结婚,你莫啷个去想!我现在只是想晓得,你从根本上不认同二哥结婚的理由。”
“反正我是绝对不得同意的!这个事你莫再讲了。”
“为啥子?你总要让我和妈晓得你的理由吧?”
“我刚才让你想了。我们家,虽然不是说多体面的人家,但还是有点威望的是吧?你二哥,这么多年,帮你妈妈经营画廊,也算是体面人。啊,他愿意丢他自己的脸,我懒得管他。是吧?老话讲得好,儿大不由娘。我们、我和你妈,我们管不着他。他,愿意自己去出丑,他去。他走出这个家,他跟我们断绝关系,他想做啥子都行!但是,但凡我活到一天,他就莫想让我和你妈跟到起丢人!”(注释:到起——着)
“那老汉你的意思就是……”颜瞻放下了茶杯,“我二哥不能和他女朋友结婚,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娶这个女人,你觉得丢丑了,对我们家的所谓的面子和威望无法交代,是吧?”
“瞻仔啊。我已经讲了,这个事不能独立去看。你想哈,一个女的,都给男人生了娃儿了,就算不为自己为娃娃,也不能轻易离婚的是吧?你再想哈,一个娃娃,应该在哪个样子的家庭里面长大?好,一回还则罢了,你看她这种事情还一而再再而三!结婚两次,生了两个娃娃,都离了!你说哈,这种对她自己、对娃娃不负责任的女的,你张个能相信她就能跟你二哥白头偕老?”(注释:张个——怎么)
“但是爸爸,你也不晓得她离婚的原因啊,您从来也没哪怕是试到起去了解过这些事情吧?二哥您总是了解的吧。他不是一个头脑一热就要乱来的人。他是您的儿子,您怎么会不理解他呢?现在,他要跟一个女人结婚,您只是一味的反对,不愿意去了解、去接纳,这对二哥也不公平啊!他不能因为结婚,就着自己的家庭舍弃啊!这样的话,你又让他啷个去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让他啷个去经营自己的家庭?”
“他爸,你也听听小儿子的话。他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老二他……”
“你莫讲了。你和老二一个鼻孔出气的。”
“爸!我妈也不是那个意思撒!”颜瞻的头这会儿一个有两个大。
“都莫再讲了。总而言之,他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他就好自为之!”老爷子起身,想要离席。
“爸!”颜瞻站了起来,“我没得好多时间,等哈我就要出门。我也不是维护二哥讲话,更不是妈到搬救兵。这件事情,我怕是啷个讲啷个撒娇您也不会改变想法。但是爸爸,您给我说您真正的顾虑可以不?”
“真正的顾虑?”老爷子瞪着颜瞻看。
“面子这种事情是可以放得下的、错误也是犯错误的人必须要承担的。这些到我看来,都不构成您反对我二哥跟他女朋友结婚的理由!”
“有些错误承担的起,有些承担不起!”
“啷个承担不起?不就是一段婚姻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要是吃亏了,种哪样花结哪样果,否则他也就不算是个男人!”
“瞻仔!”老爷子直视着儿子的眼睛说:“你才好大点?你懂啥子?他现在和这个女的结婚,他啥子都高兴哪样都好。等有一天不好了呢?进门就当爹!这个女的有两个娃娃,你以为她还会再给你二哥生?你二哥又凭哪样不能有自己的娃儿呢?”
“那是我二哥心甘情愿的!”
“好。心甘情愿。离婚要啷个办?财产被人家分去一大半?你妈妈的画廊迟早要归到他名下,那是你妈妈一辈子凭到自己得来的东西!这也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到那一天,他拿哪样面对你和你大哥!”
“爸我晓得了。那我跟二哥商量,让他同意,结婚之前他们签署个婚前协议,这个样子您可以放心不?譬如说,如果因为他女朋友的关系他们要离婚,那她必须自动放弃……”
“你莫来晕我,不只是这回事!”
“那爸爸,我可以啷个理解不?你不让我二哥跟她结婚,考虑的并不是他的个人幸福,您更多考虑的是您的面子。无论她是不是个好女人,她有在您看来是污点的过去,所以她一辈子也不会被您承认是儿媳妇!您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就因为您的一己私欲,您就要扼杀您儿子的幸福!”
“颜瞻。”瞻仔妈伸手拉了儿子一把。
颜瞻却无动于衷,“爸,是还是不是?”
老爷子注视了儿子一会儿,拂袖而去。
“你啊。”瞻仔妈给两人续上了茶,“你这么说……”
“妈……我必须把我爸架起来。”颜瞻端起了茶杯,“我把什么都说透了,晚上你跟二哥和他女朋友一起吃个饭,尽量说服他们同意签署一份协议。这样我爸就没话说了,他再不同意,他就等于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如果二哥的女朋友不同意,这婚不结也罢。我想二哥自己心里也会明白。除非他昏了头。”
“他们都有些昏头了。”瞻仔妈叹了一口气。
“您让我调解,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这等于是逼着我爸就范。我是您的杀手锏。”
“瞻仔……”
“您太知道了,我爸在我面前一定要保持最佳的形象。您啊,点子最多。”
瞻仔妈微微一笑。
“二哥的事,您挺操心的吧?但我爸那句‘儿大不由娘’说得很对,您不可能管他一辈子。是福是祸,都得自己承担。”
“我老幺都这么懂事了。”瞻仔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老爷子站在二楼的走廊向下看,苦笑着摇了摇头。
颜瞻演出完进门已经是十二点多,家里很安静,他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摘了领带脱了外套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颜瞻回头,看到了母亲探头进来问:“累了吗?”
“不累呀,习惯了。”
瞻仔妈闪身进来,回手带上了房门,“你二哥的事基本就定了。你爸还说着狠话,但至少不再提让你二哥走了。”
“好事呀。不过老爸肯定恨死我了。”
“你啊,你这是给了你爸爸一个梯子。他那么疼你们,哪儿舍得你们哪一个背井离乡。”
颜瞻松开了衬衫的领口,“瞧您高兴的。”
“孩子们高兴,我就高兴啦。”
“要不说妈妈你最好了呢。”
“就属你嘴甜。我这阴沉的小儿子,现在比太阳还暖。”
“我怎么阴沉了嘛……”
“我还不知道你,这些年,老是压抑自己。”
“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呐,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明天就走,想要跟我聊天的吧?”
颜瞻在母亲身旁坐下,双人沙发上,两人四目相望。
“那给妈妈想想,送你二嫂什么结婚礼物好。”
“这我可不知道……您不是有那么多首饰嘛~选个适合她的就好喽~”
“提提别的建议。”
“哎呀呀,你这个婆婆好刻薄的,那么多首饰都舍不得一两件哇?”
“傻小子。”瞻仔妈搂过了颜瞻,“那是妈妈要给你老婆的。”
“那你快送掉吧!我才不会娶老婆~”
“不娶也是你的。”
“晕喔,难道你要我把它们放在任伟身上?”
“呦~之前还喊着问他喜不喜欢你,现在又挺直小腰杆笃定的很。”
“不行啊,不许啊?”
“疯扯扯。”
“哼。”
颜瞻的手机响,他起身去拿随意扔在床上的外套,一看来电显示就笑了——任伟。这几天他都超黏他的,这可把颜瞻甜坏了。
第二十二章
“嘛呢,这么半天才接。不想接啊?”
任伟蹲在路边,叼着烟,看街边驶过的一辆辆车的尾灯,漫不经心地说。
“才没有呢,手机在外套口袋里,翻了一下下~”
“演完了?”
“是呀,都到家了~嘿嘿。”
“到家不给我打电话。”
“你想我啦?”颜瞻笑嘻嘻地问。
“一点儿都不想。”任伟冷冰冰地说。
“骗人呢。”
“那你还问。”
颜瞻开心极了,要不是顾及母亲还在自己房间,准要跳上床打滚,“我也好想你呢~”
“感觉不出来。”
“我知道你懂~啊!还说呢,我妈妈说你送我的熊猫公仔缝的超级好~比她缝的好呢!”
“又不是我缝的。可能是机器缝的吧。”
“不是的!妈妈看了,说是手缝的!呐,是吧,妈妈~”
“啊?你妈在你旁边儿?”任伟惊了,嘴上叼着的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的呀~你要跟她问好吗?”
任伟要疯了,“她跟你旁边儿……你还这么讲电话?”
“有啥呀!呐,等下,妈妈跟你说哈~”
任伟捂脸,接下来他果真听到了瞻仔妈的声音,他赶忙问好,然后陪老太太聊了起来。话题先是围绕那只皮革熊猫的缝制工艺;继而转移到了他们家上——还是她二儿子的事,死熊猫貌似很神勇的解决了问题;紧接着又跳到老爷子想和他喝两盅……
一个电话讲下来,任伟觉得自己没紧张死可真是奇迹。他家人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
后来电话换回了颜瞻手里,任伟让他多陪母亲说会儿话,再没说什么就挂了。
刚要起身,背上多了一份重量。
“要死啊你?”任伟看到那双手腕上的表就知道是倪歆。
“不喝酒躲这儿干嘛呢?”倪歆放开任伟,在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这叫躲?”任伟收起了手机,“我可真够不会躲的。”
“又给颜瞻打电话呢?”
任伟把打火机递给了狂翻兜儿的倪歆,“你今儿带那妞儿回去啊?”
“你觉得呢?人都特意来探班儿了。”
“那您看……我睡隔壁影响您吗?”
任伟从昆明回来就泡在了倪歆家,彭勃的手机号码也照他想的那么办了——拖进黑名单。他想就此彻底跟彭勃断了联系。
“不影响。”倪歆叼着烟,把打火机扔给了任伟,“一起睡都没问题。搞个3P你也尝尝姑娘呗。”
“谢了,没兴趣。”
“那你完全可以选择伺候我。”
“我给你按下水道里你信吗?”
“信。所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说真的,我可能住到下月初飞走。”
“你愿意住一辈子我都不拦着你,爷House大~”
任伟浅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你这么躲着彭勃不叫事儿。躲一天、躲两天,你能躲一辈子?”
“不是你让我别跟他掺和嘛。”
“嚯,嚯嚯!”倪歆扭脸看向任伟,“赖上我啦?腿儿跟你自个儿身上,想跟他掺和你去啊!”
“我不去。”
“我还真就不明白了。”倪歆向后仰,抬头去看阴沉沉的夜空,“丫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我操!怎么这么爱你啊!多长时间了?整个儿一没完没了!”
“你问他去呗。”
“你敢让我问吗?”
“……”
“我说找他谈谈你都不让,我问他怎么那么爱你去?”
“差不离进去吧,不是喝嘛。”
“转移话题,你最拿手。”倪歆不动。
“说这个有劲嘛!他乐意打鸡血我拦不住,你拦得住?惹不起我躲得起吧?”
“任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他有事儿没事儿?”倪歆叼着的烟,烟灰积了好一截,他从唇边拿下来,弹了弹。
“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啊,再说了,什么叫有事儿什么叫没事儿。”
“没事儿就行,那种人可别招。”倪歆侧过脸看任伟,“那天他搂着你跟我挑衅,一副志在必得的嘴脸,我还以为你跟他怎么了呢!还真以为你缺回心眼儿让他办了!我就跟心里想,完了完了,你这回真别想甩开他了。”
“八完了吧?满意了吧?”任伟起身,腿麻了。
“基本满意。”倪歆也蹭一下站了起来,“没事儿就行!你不给他希望,他迟早死心。真不是我爱说你,起先你就不该让他缠着你!他那种人,什么时候他想跟你算了行,你想跟他算了,他能拆吧拆吧给你吃了。所以你够聪明,起根儿上就不给丫机会!要不你看吧,你准吃不了兜着走!”
任伟摸了摸鼻子,从外套里掏烟盒,有些不寒而栗。
“你就跟我那儿住着吧,正好去纽约一段时间,回来小四川也在了,丫要是还追着你,你直接告诉他:跟颜瞻了!让丫死心!了不起他俩再打一架,看谁给谁出住院费,完活儿!”
任伟说不出话来——事情其实并非如他向倪歆表达的这样,实际上糟透了。可事到如今,这种烂事你让他怎么认呢?他情愿自己咽了,自己解决。任伟都有些想不明白他当初是怎么想的了。别拿害怕彭勃揍颜瞻一顿或是怎么样当借口。你之所以会摇摆不定,还是你有问题。现在知道爱上颜瞻了,想跟颜瞻在一起了,便就急着甩开彭勃……
任伟知道彭勃其实什么也没做错,他甚至想,即便颜瞻不出现,大抵,他也不会就这样跟了彭勃。可他甩不开他,也是不争的事实。
彭勃的存在,始终令任伟困惑。他出现在他每一次感情的过渡期,别的任伟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彭勃永远不会是他感情的终点。跟他在一起,他不会甘心,可与此同时,他却又有些难以抗拒他所给他的灼热的感情。那感情就像沸腾的开水,迟早会烫伤他。
可你怎么明知道你会被烫,还是……
任伟承认,他喜欢强势的男人。但这个强势,如果他控制不住,那绝对是令他最为不安的。他斗不起,他会害怕。
彭勃并非他的退路,而是死路。任伟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酒局一点多才结束,任伟想回家拿些换洗衣物,就让倪歆带姑娘先回去,曰:正好我不会妨碍你们办事儿。倪歆却送姑娘上了出租车。任伟挺感动的,倪歆搭上任伟的肩笑着说:“你比她重要,她也就是没人柳,你看吧,一会儿她就掏手机找替补。你不成,万一你回去赶上彭勃蹲守,他一个神志不清给你强奸了,咱乐队没主唱咱专辑怎么录啊。”任伟给了他一拳。
两人是打车回去的,酒局昨儿就定了,倪歆没敢开车——喝酒开车,酒喝不好车也开不好。这事儿他曾跟龙语争论过,得出的结论是:龙语不是一般人,他能豁出去不要命。倪歆不反感龙语,相反挺欣赏。他跟任伟吹了,倪歆说要揍他任伟不让。也幸亏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