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很早之前就说要带萧唯盛来香港玩,他们所居住的T市其实离香港只不过隔了一片海域而已,要来的话只是搭个短途飞机的事情。
可是萧溱因为忙于工作,一直不能兑现这个承诺。
走到当地的音乐剧场门口,他看见门口的公映海报,是一个知名交响团正在这里作公演。喜欢古典音乐的他笑得更开心了,没有想到这样的凑巧,迅速买票进场去聆听。这不仅是为他熟知的交响乐团,还有他喜欢的首席小提琴手蓝萦。
蓝萦是近几十年来华人古典音乐界最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明明才二十岁刚出头,就能够站在欧洲维也纳这类尊贵舞台上引领国际关注。
自去年以来,他在国外的十几场表演,萧溱都有看现场转播,有一场在奥地利的独奏是跟儿子萧唯盛一起看的。
当时,萧溱告诉儿子说,如果专心练琴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可以跟这个哥哥一样拉出那么美妙的音符了。在幼稚园的时候,老师要班上小朋友谈他们的梦想,那时,才四岁半的萧唯盛就立志要做个小提琴家。
得知这一点后,萧溱花了很多钱培养萧唯盛学习小提琴这种乐器,因为他自己也极为喜欢这份古典音乐中的丝弦之律,凑巧两父子都喜欢到一处了。
坐在剧场斜后排的萧溱心里充满了激奋心情,想着这次回去后,就可以告诉儿子他亲眼观看过蓝萦演奏了。
「蓝萦今天是首席小提琴师,等一下他一开始动琴弦,就帮我录音乐呀。」坐在萧溱侧边的一对年轻情侣窃窃私语着。
「那是一定的。今天是他在香港的最后一场,然后就会随乐团去其他地方继续公演。」
「所以才叫你一定来看的嘛……」
萧溱听完后,暗自庆幸自己赶上了这样的机会。
那场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演出很精彩,特别是交响团合奏一些时间后,全部静止下来,原本背向观众的蓝萦转向观众,折起纤长身段,优雅鞠出一个屈膝礼,然后独奏小提琴独奏曲八分钟。
那八分钟内,全场观众竖耳聆听,陶醉在那如丝般悠扬温柔的乐声中。萧溱甚至听得掉下眼泪。
虽然蓝萦尚年轻,才二十岁出头,但是他的技法跟他所拉奏出的音律,都很像活了他的年龄几个倍数的音乐家才能抵达的造诣。
这样具有才华的他从来不像任何媚俗的乐手一样,对外界宣传这是他天生就会的才能。他告诉世人,他不是天才,他的成就是源自从不气馁与从不放弃的坚持。
这份坦诚令萧溱这样的人着实成为了他的死忠支持者。
在萧溱看来,蓝萦不仅是一个有才能的音乐家,还是一个很有毅力的勇敢男人。
黄昏迫近,『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十分感谢观众莅临本剧场欣赏,现在请诸位观众有序文明地从会场离开。』
演出结束,会场内立刻人山人海地涌动起来,萧潦为了避开拥挤,在席位上多坐了几分钟,并且还从偏门离开,在剧场的洗手间逗留了一下,洗了个手。
等人群散去得差不多再离开,从偏门要走出剧场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小提琴声,萧溱闻声看去,已经谢幕的舞台上原本的交响乐器全部还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只是首席小提琴手的高脚月台边站着两个身材高挑、气质不凡的青年。
其中一个正在演奏小提琴,而另一个在优雅地抱手聆听。
萧溱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相信正在拉琴的那个人是他认识的人,而且竟然是那个人。
霍以翎卷起衬衫袖子,站在硕大的舞台中央,手里拿着弓,肩膀上扣着蓝萦的个人专属小提琴,微侧着头,优雅拉奏出迷人音符。
蓝萦在一旁安静陪伴与仔细聆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气氛极为优美。
清晰传到耳朵边的悠扬琴声叫萧溱没来由地沉醉。
令萧溱最难以置信的是霍以翎拉出的音符乐章一点都不比刚才蓝萦在上万观众面前的表现差劲。
萧溱惊喜得忘记了离开,就那么站在剧场的偏门后聆听着那些柔情音符。
霍以翎奏得很用心,蓝萦也听得很专注,一点都没有发现他也在场。
直到萧溱身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又是那首老牌日本乐队的歌曲。
霍以翎终止演奏,将提琴从肩膀上取下,探头看到了他,惊喜地问:「萧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蓝萦不了解为何霍以翎会终止演出,明明这首小夜曲就要完美地划上终止符。
「那边有我认识的人。」霍以翎漂亮的脸露出极端意外的神情,他没有想过萧溱下午的安排跟他相同,来这里听古典乐。
「我……」萧溱快速按掉鸣叫的手机,尴尬应道:「我、我刚好来听音乐会。」
他站的位置隔台上的他们有些远,但是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美貌与气质。
他们简直是这个世界上的最优雅美丽人群,跟平凡普通的萧溱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现、现在,要、要走了。再……见……」
被两个身上散发着贵族气质的青年一同望着,萧溱结巴得说不出话,紧张地朝二人鞠躬,表示抱歉他打搅了他们,然后快速跑走。
萧溱感到刚才那一幕中,自己的极为失礼。他真的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偷偷欣赏的时候,会有人打电话给他,更不知道霍以翎收集的那些名贵小提琴,不只是富家公子闲来无事所做的收藏而已,霍以翎是个弹奏小提琴的娴手。
这一次跟霍以翎到香港来,霍以翎让萧溱感到的意外太多了。
尽管被霍以翎拥抱和亲吻过那么多次,萧溱却根本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清楚他对人生、对爱情、对欲望甚至是对萧溱,都是如何看待的。
这些所有,如果萧溱不主动去探索,萧溱都无从知晓。
可是,此前在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的时候,萧溱就那样将他定义成了一个肤浅的男人,那似乎对他太不公平了。
萧溱回到靠维多利亚湾的豪华酒店后,便快速躲进自己早上独自去前台开的标准客房房间。
香港的夜很繁华,绚丽夜景充满了复杂的美丽色彩。因为今日与合作方签订完合约,明天霍以翎的行程表上很宽松,几乎是不需要萧溱,而后在晚上他们就要飞回T市。
这让萧溱整个人对明天的工作稍微心境放松了些,在房间的浴室冲了个澡,换上毛巾浴袍跟纸拖鞋,看起了电视。
算起来,萧溱是个很沉闷的人,一般开电视也不会看电视剧、娱乐节目什么的,只会看些音乐会、老旧MV或者新闻报导。
他自己也对这一点深有自知,所以在妻子去世后的五年中,如果不是避不可避的情况,他不会主动去认识交往对象,他害怕自己的沉闷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以至于,五年来,就那么独自一个人度过了,直到现在,霍以翎用算得上卑鄙的方式进入他的孤独世界。回酒店的路上,萧溱一直在想,霍以翎跟蓝萦是什么关系,当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时,心内有一小块柔软地方竟然产生了失落。
『盛世奇才,音乐之子蓝萦的个人传奇日前终于光临了香港,这一次蓝萦来港,在引起不少古典音乐迷的骚动外,也造成了新时代的少男少女们热爱小提琴这个乐器,因为蓝萦对它的热爱着实感染到了这些年轻人……』
萧溱倚在床上,拿着遥控器转台,将电视转到新闻报导后,正好是在报导,青年小提琴家蓝萦来港的事迹。
此刻萧溱再看到蓝萦,有了些复杂感觉。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出了,有次霍以翎上娱乐八卦的头条,与青年小提琴家留恋男公关夜店,那个青年小提琴家就是蓝萦,那个一直被他拿来教导萧唯盛要学习的人。
萧溱对着电视里的美丽青年,默默地朝不该想的地方想去,他想知道蓝萦也跟霍以翎做那种男人跟男人的淫乱事情吗?
可是他怎么比得上蓝萦呢?他不仅大了蓝萦十岁,没有蓝萦美丽年轻,而且平凡普通,毫无特长与天分。
在霍以翎眼中,他跟蓝萦孰优孰劣是一眼就可辨明的。
为什么霍以翎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拥抱他。
他想跟霍以翎求证答案,可是又惧怕答案只是霍以翎寂寞地贪上他这个新鲜而已。
那,会让他更加羞耻的。
因为他早就沉沦在霍以翎温柔的拥抱中了。就算霍以翎总是在性事上叫他难堪,但是却很少让他感到疼痛,除了初次交媾的不适应,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因为霍以翎对他的占有而愉悦快乐到要暴走。
这样的快乐迟早有一天是要终止的吧……他不确定地闭上眼,脸上露出不舍的神色。
当那半小时的新闻节目快要结束时,他的房间门被人打了开。
浅睡中的他惊讶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自己回房间之时是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的,怎么酒店工作人员这么冒冒失失地进来了。
「那个,请问……我正在休息……」萧溱探头喊。看见来人是谁后,难以置信地问,「怎么是您?」
「您?」霍以翎皱眉问,先脱掉鞋,又开始脱衣服。香港的天气的确比想像中的热。一边解除身上的装束一边回答他:「啊。是我,回来的时候问前台要了房卡。」
「可是,这是我的房间,不是……吗?」萧溱困扰地问。
「这么小气做什么,今天之前,你不是都睡在我的房间。」霍以翎表现得自己可以很理所当然地走进由萧溱自己开下的这间房。
「我并不想睡在那里。」那是他用辞掉萧溱来逼萧溱就范的不是吗?
霍以翎毫不避讳地在萧溱面前脱了个精光,准备去浴室冲澡。走进去之前,拿起酒店的客房服务功能表,扔到萧溱身边。「欸……照我昨晚做的那样,点瓶酒来喝,再要点吃的。」
「我……」萧溱不知道如何拒绝。霍以翎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来对待。但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上司与下属,剩下的就是轻率发生的肉体关系而已。为何霍以翎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跟他拉近距离,萧溱很猜不透。
几乎是十几分钟后,沐浴结束的霍以翎出来了。
因为萧溱定的是单人客房,只有一套浴袍提供,被萧溱穿上后,霍以翎就没得穿了。
霍以翎出来的时候,腰间只裹了一件宽大白色毛巾。
一联想到那毛巾下隐藏的凶狠雄蕊,萧溱就背脊发麻地打了个颤。
「呐,今天下午在剧场,为何要跑掉?」霍以翎捋了捋自己的短湿发,找了块毛巾擦拭,看着倚坐在床上的萧溱追究起下午的事情。「你也喜欢古典乐?」
「嗯。」萧溱诚实地答,「以前妻子还在的时候,经常和她一起去听。」
「你妻子?」霍以翎扬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很温柔漂亮的人……」萧溱不确定地感叹道。
「是吗?可是公司里那些爱嚼舌根的职员们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他们不知道真实情况。」萧溱还在为女人据理力争。他还没有把这件事向老同学薛悠求证过,所以还不能真的下结论,五年前,女人就是背叛了他。
「是吗?那你知道真实情况吗?」
「我……」萧溱迟疑了一下,然后就笃定地说:「我到现在还是相信她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听完这句后,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霍以翎许久没有吱声。
萧溱侧头看过去。窗外海港的夜景映射在落地窗玻璃上,霍以翎的修长身影再附加地映射上面的时候,萧溱竟然觉得这样的霍以翎也会给人温柔和亲近的感觉。
平时伏贴的西装式分发散乱开来,凌乱地透出孩子气。
「你还在喜欢她?」一头乱发也不失帅气的青年问萧溱,口气沉重。
「我……」在得知她有可能在背着他幽会别的男人后,萧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喜欢她。心里一直对她的温柔和美丽还存有怀念倒是真的。
「可是都是一个死人了不是吗?」霍以翎的这句话说得很直接。即使觉得会伤害萧溱,还是那么坦白地说了,说完又随即打趣道:「就一直没有想过再去跟别人续弦一类的事?还是你不好意思让大家知道你其实想找个男人过剩下的人生?」
「我,大概是没有时间。」萧溱温和地笑。
几年来,也的确有出去相亲跟认识女性的情况,但大多数是礼貌地见完一次面后,就忙得没有时间联络了。而且自己这么闷,还是不要为别人造成困扰好了。
「欸,你在凯沃工作开心吗?」霍以翎对着窗外的海港夜景,动作优雅地抽了整整一只烟。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他都在温声与萧溱说话。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聊过关于彼此的事情。
「除了有时候压力稍微大一点,觉得还好。」萧溱客套地回答。再用同样的问题问起霍以翎。「你呢?」印象中霍以翎不工作,但这次出公差,萧溱才见识到他是一个多么对工作要求苛刻的工作狂。
可以二十四小时连续不睡觉地审阅几个香港成衣商送来的经营报表证明,深怕对方财政状况不佳而导致合作风险。那其实是很小的事情,将报表传真回凯沃的会计部,找专门的会计师审阅就可以了。
然而霍以翎却亲力亲为地将那些报表审阅完了,认为这样会帮助自己更加地了解香港远东这片地区的成衣市场以及政府的财税制度,以备日后公司在此谋得成功业绩。这样的精明心思叫萧溱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霍以翎摘下嘴角已经近乎燃尽的香烟,自嘲地笑道:「你听过有人会嫌弃自己家庭的吗?」
凯沃是霍以翎的父亲霍庭一手打造的时尚王国,在亚洲区的Model行业占据着华丽翘楚的位置。
霍以翎一从学校毕业,就加入了这个王国。虽然年纪轻轻、热爱自由的他其实对这样的流行生意没有兴趣,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工作下去,但他还是挣脱不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走秀、这些华服、这些美丽模特儿所组成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了。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与自强需要些什么样的特质。
所以,长大后的他并没有令自己的父亲失望,父亲也很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到处风流的行为从来不被父亲反感,因为他这样并不是出于自己的个人需要,更多的是在为凯沃赚取媒体曝光面。他根本没有那些八卦周刊记者所讲的那么纵欲放荡。
他喜欢跟人做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但决不是纵欲无度、来者不拒。同时,他对工作也从来都是负责任到了底,善于笼络人心,一认真起来,办事能力就会卓越到了无人可及的地步。
这样的霍以翎目前被萧溱了解得很少。
其实在遇到萧溱后,他几乎没有找过其他人与他一起快活了。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男人到了现在还将他看作不相干的陌生人,或者只是利用地位来和奸下属的卑鄙上司,霍以翎却似乎对他产生了真感情,希望得到他的理解与认同,进一步说,是渴望得到他的爱。
但是个性向来很骄傲,一般的追求方式,霍以翎是不擅长的,始终在以赤裸的肉体关系为突破口,对萧溱施以强大追求。
「我以为你很自得其乐。」萧溱说出心中看法。
「根本没有。反而在一开始还是极度讨厌的。觉得只用外表赚钱的生意做起来还真是虚伪。」霍以翎坦白告诉萧溱道,「所以才会总是跟那些漂亮的Model们一起寻欢作乐,但后来发现其实这样也无济于事,也就接受了。」
「原本是打算做小提琴手的吗?」下午他在剧场拉奏的音符那么动听。
二人说到这里,门房响动,是酒店服务生送客房服务来了。推车进来后,霍以翎看到只有一瓶红酒、一盘烤鹅肝和一个蔬果沙拉。
这样寒碜的点单内容让霍以翎多给了服务生三倍的小费。
霍以翎蹙着眉头问萧溱:「怎么只点这些?」除了红酒是偏贵一点的佳酿。其他真的只能做开胃菜。
「想说你是在外面吃过丰盛晚餐回来的吧?」萧溱看着青年的黝黑眸子说。「跟蓝萦一起。」
「可是刚才只是简单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