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伤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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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伤别离-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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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棵松竹直挺挺地站在路边,银装素裹。枝桠上堆积的雪会以为轻微的震动落下大半,看着倒像是圣诞树。只是少了些饰物,未免几分落寞。
  他静静地走到边上的花坛上坐下,看着一切上不太厚地高出堆起的雪白。
  
  邻里的一位妇人抱着小孩提着满篮的菜走回来。小孩哭闹着要玩雪不要回家。
  妇人好耐心地安慰道:“宝宝乖,不哭,妈妈给你堆雪人。”
  “霄儿,等到下雪的时候,我给你堆雪人!”
  愠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却来自心底。
  当初自已斦到他说这句活的时候,觉得似乎也可以把它当成一句没有结局的诺言,可以束缚彼此很久。
  可是你和我……
  你是大骗子,我是胆小鬼。
  
  小孩还是不愿跟着上楼,依依呀呀地说着:“雪……雪……哥哥……”胖嘟嘟的脸上挂了两行泪,鼻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哭的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挥着,丝毫不顾忌会打到什么。
  苍凌霄站起来,说:“李阿姨,我来陪他玩吧,您去忙。迟点我再带他上去。”
  “哎呀,那太麻烦你了!宝宝,快说谢谢哥哥!”
  小孩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大的两只眼眯成一条缝,小手拍着要往他那挣。
  “小凌霄,那我先上去了。”
  苍凌霄点点头,把小孩安放在自己原来坐的地方,有在旁边掸开积雪坐下。
  
  早上停了的雪又细细下了起来,没有落到肩上,便找不到痕迹。只是抬头能看到透过阳光,有些细碎白色的花朵飞舞。
  苍凌霄帮小孩带上衣领后的帽子。小孩手上还抓着一团雪,大概是手已经冻僵,雪才没有马上融化。
  小孩听话地回到他身边。
  “宝宝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回答,“嗤嗤”地笑着,两只裹得像莲藕的手臂艰难地举起又放下。
  
  “哥哥给你讲故事好吗?”
  小孩扒开身后的雪。
  “以前,有一个哥哥,他长得很漂亮很漂亮。还有个哥哥,他好喜欢这个哥哥,可是,他不敢说。”
  小孩从扒开的雪中挖出一棵根上带着泥土的草,高高地举起。
  “后来有一天,那个漂亮的哥哥对这个哥哥说,以后下雪了,会堆个雪人。其实这个哥哥心里倒是想着,太阳一出来,雪人就化了。可他还是觉得很高兴。宝宝高兴吗?”
  小孩把草埋到身边对起的一个小雪堆里。
  “你看,下雪了!”苍凌霄抬起手,掌心一丝微凉。收回眼前,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个哥哥不怪他,因为自己太懦弱太多顾虑。他想着,如果时间回到过去,他一定早早地告诉那个漂亮的哥哥,自己有多喜欢他!”
  小孩的小手摸上他的脸,手上的泥蹭到他脸上,他却没有感觉到。
  “哥哥……不……哭……”
  雪停了,中午的太阳光更强了些,苍凌霄只觉得眼周一片金光,明晃晃的耀眼。
  
  李阿姨下楼来带走了小孩,还客气地问苍凌霄要不要也去他们家吃。
  苍凌霄只是摇摇头,说:“我再看会儿雪。”
  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
  这个地方是以前尉迟颜等他的时候停车的地方,从他房间的阳台上探出头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前几天这里也停了一辆银色的车,后来停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就像心里的一块地方一样,为那个人留下了。
  
  想着想着,又觉得鼻尖有点酸。
  他强迫自己去想,这雪什么时候会化。听说化雪的时候天还要更冷些。
  想,岁寒三友竹松柏。松这里就有,柏之前去公园的时候有看到过。倒是竹,记得有座桥叫“紫竹桥”,周围却是连一根竹子也没有。
  想,今天早上马路上的清洁工人该很辛苦吧,那么冷的天要扫出路来供车子行驶。
  想,爸爸今天开车一定要小心些。路上的车子又一定都是缓缓地驶着。
  又想到,颜的车技很好,即使下大雪也难不到他吧。
  怎么又想回来了呢!
  
  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也终于遁去,他恍然惊觉地上的雪早已变得稀稀薄薄的一层,看不到水,空气中却充满了水汽。
  竟然融雪的时候也不觉得冷。
  身后的花坛里大概因为有泥土的关系,雪还是均匀地铺了一层。
  他用手掌轻轻扫过,拢了些到掌心中握紧。
  没一会儿,水酒顺着指缝滴下。
  再摊开手掌,只余下一份苍凉。
  




51

51、一 。。。 
 
 
  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忘却是一种自由的方式。
  有的人曾经铭记,却终归遗忘。有的人以为忘了,却还记得。
  想自由时,为回忆束缚。咫尺天涯,却再次渴望远远相望。
  人真是个神奇的动物。爱情,友情,亲情。什么都淡了去的时候,一遍遍翻开疼痛的回忆折磨自己的心神。
  约莫不过寻找一个“它来过”的证据。
  
  昨晚带回来装在瓶子里的雪以完全融化成水。苍凌霄没将它倒掉。因为这些水里装了些春天的气息,还有希望。
  那场雪只似冬天的一位过客,匆匆而来,稍稍驻足,继而又离去。
  客人温和地向他微笑。他也回以微笑,只是简简单单的动作,会做的有点累。
  
  向窗外看了看,也许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阳光不太耀眼,洒下一片温和的光亮;空旷的小区中,静谧的像是刚刚苏醒;眼前的树卸去了一身银装,在寒冬中刚劲地站立着。
  只是树的阴影下那个白色的一团又是什么?
  出神地盯着想了一会,待到发现那一团不明显地小了,心中一个念头让他心狠狠地紧了一下。
  
  他飞奔下楼,跑得快喘不过气。却在楼梯口到花坛的那一段路上慢下来。
  白色上有许多黑色的污渍,因为时间和太阳的原因几乎看不出原型。
  他看见了,那是一个已经不成形的雪人。
  细细打量着湿漉漉的脸,如果可以,他真想给这个雪人冠上个“面瘫”的名字。
  脸上身上还在不停地往下瘫。他蹲□,手指划过渐渐透明的肢体,想要再勾勒出雪人的形状。
  冰冷的雪水打湿手掌。缩回手想把脸上不知何时又滴落的泪连同思念一起遮住。
  脸碰到寒冷,全身一个激灵。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起身往小区门口跑去。
  
  他甚至没空去怀疑自己心里的念头从何而来。尽管种种事实告诉他那不可能,他却还是抱着亿分之一的希望和剩下全部的从高处落回深渊的准备跑去。
  张大爷悠闲地躺在靠椅上,两只脚交叠架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听广播。
  听到“嗒嗒”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哟,小凌霄啊!这么急上哪去啊?”
  “张大爷,”苍凌霄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昨天晚上,有什么特殊的人来吗?”
  “昨天?没有啊!”张大爷想了想回答。
  苍凌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自己想多了啊。
  正待离去,张大爷突然又把脑门一拍:“哎呀,昨天大半夜的,大门都已经关上了,有一辆车要开进来。我一看副驾驶坐的是那谁,想不起来反正挺眼熟的,就给他们开门了,今天大清早走的。”
  “你看我这记性。”张大爷自我调侃地摇摇头。
  “那个……小区的监控录像……那个,”再看苍凌霄,两颊憋得通红,抓耳挠腮急得想说又说不出来。
  张大爷却似乎没察觉出他的紧张,夸张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说:“你看看我,那么好的记录工具放在那不用。诶,小凌霄,你是要找什么人吗?”
  理了理情绪,苍凌霄才能把话说完整:“张大爷,不好意思,能让我看一下昨天晚上我家那幢楼前的监控录像吗?”
  “没问题没问题!”张大爷利落地拨弄起台前仪器。别看他年过半百,操作这些设备却是手到擒来。说他退休前还是这方面的技师,没几个人不信吧。
  可在张大爷熟练的这敲敲那按按下,苍凌霄还是着急地出了一手汗。
  
  小小的黑白显示器上显示出略微陈旧的小区楼。始终有一条白线横穿布满雪花的屏幕,上下移动着像是在一遍遍擦着无声的画面。
  图像没有擦去,而是更深的映入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一辆白色的私人面包车停在楼道口,和从车上推下来的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不知道这么久过去,脑海中的那个影像竟然没有一点模糊。当那个彩色的轮廓和这个黑白的画面在不知名的空间重叠,他狠狠抓住桌面,像是不仅指甲,连肉体也要深深陷进去,才能让自己能够冷静。
  完美的侧面,从鼻尖开始,每一笔线条染上颜色。他看到屏幕中的那个人脸颊凹陷了,头发长长了,眼睛更漂亮,却也更疲倦了些。伸出的手指,关节突兀地耸着,埋进雪中,还是能感觉得到那份力不从心。
  
  莫祁适时的一个电话将他从无声的世界拉回来。
  “不是所有飞机上的人都死了。”莫祁的声音平静的像是为了接受一场暴风雨。
  屏幕上的人张口说话了,可是没有声音。
  “我知道了。”
  “市中心医院住院大楼19层,VIP病房。”
  一只手扶上那人的肩。若不是如此,苍凌霄害怕自己会想砸开屏幕去把跪在雪地里的那人拉起来。
  “谢谢。”
  
  怎么……会这样……
  他从没见过的无助和孱弱充斥了周围的空气,麻痹了他的神经。脑中怎么也抹不去那一幕幕深深敲击他心里最软一处的画面,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住院大楼的大厅里。
  人来人往,清一色的白和条件反射般让人产生恐惧的消毒水味。
  无法想象,尉迟颜,骄傲如他,竟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最漂亮的眼睛,露出的却是空洞的神色。亦或是包含了太多情感,太深,看不透。
  坐在轮椅上的他,艰难地伸手想够地上不多的雪。韩越不知何时蹲到他旁边,帮他捧起一堆雪,他却粗暴地挥开。几番僵持,竟生生从轮椅上跌落进雪地。
  韩越想拉他,他固执地不让,只是极尽可以伸到的范围将雪拢到身边。
  雪沾了泥土沾了尘,他视而不见,用仅有的一些挤捏出一大一小的两个雪球,将小的叠在大的上面。
  韩越俯□说了句话,尉迟颜笑了。眼睛与嘴角的弧度与脑海中的并无二致。不是他标志的职业笑容,而是私下讲到最开心的事情的时候他露出的笑容。可是,眼角却滑出了泪水。
  
  




52

52、二 。。。 
 
 
  苍凌霄快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泪。
  明明在那人的脸上滑落,怎么自己脸上也觉得湿漉漉。
  
  电梯的门在十九层打开,他心中突然产生一股恐惧。
  不是不盼着再见到那个人。半年的时间在指缝间溜走,也确实是过去了。他害怕得知那个人的现状,更害怕时间会改变什么。
  看到的和看不到的。
  他看到尉迟颜便瘦了,憔悴了许多。半年未见,像是过了十年,或者更久。容貌未曾改变,却已失了曾经少年的风发意气,显得内敛成熟了许多。他知道这层变化不只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电梯的门关上,回到一楼。另一批乘客诧异地看着到了一楼还不走出的那个人,挤满电梯内狭小的空间。
  再次在十九楼打开门的时候,苍凌霄才走出去。
  
  询问了护士VIP病房的位置,他道谢一句。
  说是住院大楼,其实并不大,每层也就30个病房。VIP病房在楼的最东边一间,到顶后专门有一条走廊通进去。
  短短几分钟的路,苍凌霄却走的格外费力。先是犹豫地走走停停,想想加快了脚步,没走几步又慢下来磨蹭着。
  越靠近,越觉得连空气中都有那个人的味道,越不敢再迈步。
  
  没有拐进VIP病房专门的走廊,脚步已经再难抬起。因为他听到走廊里有两人对话。一人是韩越,一人大概就是医生了吧。
  “不是嘱咐过千遍万遍了吗?现在休养期,不能乱跑。你们到好,还选个大雪天出去。”陌生的声音严厉地指责着。
  “对不起医生,昨天他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我……”
  “别跟我解释,解释了也没用,坏的也不是我的腿。病人不配合,家属也不配合,神仙也治不好。”
  在看录像的时候就发现尉迟颜的腿不好,开始坐着轮椅,后来坐到了地上没有韩越来扶也就一直没动过。
  刚经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紧张的心一下子完全被不安替代。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气冲冲地走出来,看到苍凌霄靠着墙站在拐角处,略微惊讶了一下,想是没见过他。便也没在意,径自离开了。
  听到韩越叹了口气,想躲开,他已经一脸惊讶地站在面前了。手中夹着支刚点燃的烟。
  他很快收起脸上的惊讶,将烟戳灭,对他说:“我们谈一谈。”
  苍凌霄紧张地点点头,随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那次事故,是我们给压下来了,误导媒体那样报道。否则公司损失不可估量。”
  苍凌霄其实已经猜到,只是现在还处在刚经历大起大落的状态下,意识没有平静,没有回答他什么。
  韩越以为他是责怪自己,再次深深叹口气:“要怪就怪吧,别怪颜。他昨天看到下雪了,就一直说着要去堆雪人。出事的时候他骨头伤了,在海水里又泡了好久才被救走。”韩越又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医生一直没让他动,还特别嘱咐不能受冻。拗不过他,晚上竟就在雪地里坐了那么久。”
  过了一会没听到韩越的声音,吸一口气想说不怪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已啜泣了许久。手心手背都抹了个湿,泪却越流越凶。“对不起。”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勉强清了清梗塞的嗓子,说。
  “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劝他说你又不在,雪人堆了也没用。不过那时已经快堆好了,只是想让他早点回来。他却想把我推开,不过是没什么力气了。他说这是和你的约定,不是做给你看的……我也就是看他那样心软才答应晚上医生回去了带他去的。估计这一折腾,这腿上是要落下病根了。”
  烟抽的很快,夹在指间已燃到尽头,却依旧顽强地冒着烟。
  苍凌霄整理好情绪,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尉迟颜的病房虽说是VIP,却终逃不去医院的一些死气一些压抑。窗帘是淡淡的蓝色,拉着,也没遮住早上的多少阳光。
  床对面的桌子上摆了一束百合,干净的白与淡雅的绿给房间添了些许生气。水蓝的瓶子给人一种指间的触碰也能激起涟漪的感觉。
  边上杂乱地堆了些瓶瓶罐罐,和一个印着医院名称的不锈钢杯子。
  进去的时候,尉迟颜斜靠着支起的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子,似乎能穿过窗帘看到外面的花儿鸟儿树儿。
  
  听到脚步声,尉迟颜说:“害你挨医生骂了。”转过头,愣住。
  苍凌霄看到他眼里的变化。像是冰洁多年的寒冰瞬间融化,因为他看到映射出的光向两边眼角化开。
  苍凌霄冲他淡淡地一笑,他也回以一笑。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却是把泪水硬生生挤出眼眶。
  他迅速用没插着针的一只手抹去,张开嘴。过了半晌,说道:“你瘦了。”
  苍凌霄快步走到他床边,伏在他胸口。“咚咚咚”的声音响得很快。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现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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