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冒沉默不语。后来呆了一会儿,他还是爬墙走了。临走前说:“哥哥现在看你看得真是紧啊,我跑进来累死了。”
第 32 章
黎小冒走后,老刘总是心绪不宁。仿佛谁在他心上开了个口子似的,漏风得厉害,吹得整个人都凉嗖嗖的。早就已经消失了,抛弃了自己的人,却时不时地跳出来,让他不得安生。就算是只听到他的名字而已,也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天老刘又一个人在安静的餐厅里吃饭,饭是好饭,一个人吃总是无情无绪的。挑了几颗吃了就放了筷子,刚刚叫人收东西,雷正大踏步从外面进来,他走的那样快,简直能刮起一阵风。老刘被这阵风刮得什么忧愁也没有了,问他:“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雷正低下头,拿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子抵在一起,老刘感觉到他的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跟一头牛似的,热乎乎地扑到他脸上,不由得就脸红心跳起来。这头牛凑近点儿,咬了咬他的唇,大笑着放开他,将包随手扔在桌上,说:“看看,我的宝宝每天在家里吃些什么?”说完就着老刘的碗拨了点饭吃,老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人,刹那间沦落为饿死鬼。
雷正三口两口吃完了东西,说:“咱们出去玩去。”
听到个“出去”两字,老刘就觉得骨头都痒了,恨不得跳上几跳,不过还是迟疑了一下:“去哪里?”
“旁边的一个小岛,我正好有几天的空闲,你也看看海去。”
老刘看他一个劲地扯着自己往外面走,说:“不用收拾东西吗?”
“都收拾好了,快走吧。”
老刘被挟持一般拖到车前,就看见一个车里伸出一头来,哗啦一声扑进怀里喊“老爸”,雷正把她拖开说:“轻点儿,压着弟弟了。”
阿黛俏皮地吐吐舌头,又缩进车里。
老刘忙跟着她钻进去,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阿黛说:“放月假了,雷大哥接我回家啊,谁知道不回家,又要出去玩。”说着抱怨似的看着雷正,那眼神别提多自然了,就跟自己老爸撒娇似的。还真把雷正家当自己家了啊。
雷正此时关好车门,稳当地发动车子,说:“有海鲜吃,又可以游泳,还能在海滩上野营,还有裸体小帅哥啊。”老刘听他胡说八道,忙对阿黛说:“你带了换洗衣服吗?”
阿黛说:“雷大哥说什么也不用带。老爸,你不知道我们那个胖班主任……”阿黛存了一话匣子的话,此时倒豆子似的,一件一件,毫无条理的说给老刘听,一会是胖班主任的情史,一会是她打篮球摔破了男生的屁股,一会又是半夜去女厕所抓鬼,老刘听得一头雾水,还是津津有味听着。果然是跳蚤的女儿,不管到哪里都充满了活力啊。因为他们学校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铁血的纪律,手机电脑自然不能用的,也不许请假,家长更是不能去学校看孩子。父女俩从来没有分开一个月这么久,此时有说不完的话。
雷正被他们两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辈子没见了。”
阿黛忽然伸出手老爸肚子,那肚子微微鼓起了一些儿,像一个大拳头似的,越摸越是爱不释手,说:“弟弟才这么小啊。”老刘给她摸的很不好意思,笑笑说:“才四个多月嘛。”
“四个多月?”阿黛惊叫,同时奸笑,“雷大哥你好厉害,第一次就中了哦。”
老刘忙捂住女儿的嘴巴:“女孩子不要这么说话。“
雷正看着后视镜笑:“当然了,我们家精子都是很强悍的,最后这颗能够跑在别的兄弟姐妹前面,跑到你老爸的肚子里,就很厉害嘛。“
老刘听他在那精子肚子的,气死了,想捂住他的嘴,可是刘黛玉接着说:“我能够一马当先跑到老爸的肚子里,果然是体育健将的料啊。”
话题完全已经到了自己不可以控制的境地,老刘也只好由着那两个人胡说了。雷正居然还给刘黛玉说什么精子卵子的事情,刘黛玉居然一点也脸红,还兴致勃勃的,老刘那老心脏真是……真是无可奈何啊。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雷正开着车渐渐驶离了市区,景色变得荒凉起来,远远都能闻到海水淡淡的腥气。后面两个说个不停的人,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阿黛和老刘长得很像,都是浓眉大眼,没有心机的样子,头挨着头,睡得微微张开了嘴,微微带点傻气的天真。不知道儿子将来长得像谁,像他多一点,就温厚一点,像我多一点,大约总要冷漠一点吧。雷正将车开得慢慢的,心情变得像海风一样轻快。他从小就缺乏亲友之爱,一直渴望有个自己的家,有个自己的孩子。后来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后,知道自己很难拥有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一度很绝望,后来便慢慢接受,没想到上天如此厚爱自己。在漫长的生命,一次竟然慷慨地赐给自己三个家人,让自己那么多的爱,终于有了地方可以放置。
老刘睁开眼,腿全都麻木了,就看见刘黛玉毫无形象的趴在自己腿上流口水,整个一没心没肺的孩子。雷正见他醒了,递给他一杯水,老刘正好睡的口干舌燥的,牛饮了一番,把刘黛玉推醒:“嘿,醒醒,这都睡成什么德行了,还是个女的不?”
刘黛玉不耐烦地抬起她那鸡窝脑袋,抢着她爸的水灌了几口,雷正在那儿感叹:果然是父女啊,喝水都一个德行。老刘满脸黑线数落开了:“啊,你就不能好好喝吗?非得跟头牛似的?你刚跑完马拉松呢,就渴成那样?”
刘黛玉忽略他老爸,把鸡窝头伸向前座:“雷大哥,到了岛上了?”没说完就伸头四处看,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变的。
雷正说:“还在岸边,正要坐船呢,等你们醒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老刘心说那还不是因为昨晚上,你非要那种姿势,我不干,你就不依不饶发起神经来,还非得哄着你,当你大娃娃吗?
刘黛玉说:“我们晚上三节晚自习,十一点多才睡,六点起床,今天早上迟到了一点点,老肥婆罚我跑了二十圈,不是人不是人。”
老刘厉声喝刘黛玉,刘黛玉吐吐舌头,开门跑了。老刘气死了,埋怨给他开门的雷正:“她就听你的,你也不知道说说她。”雷正说:“我们家是严母慈父,你负责管她,我负责疼她。”这话儿听着这么不对呢?什么严母慈父,我是她正宗的爸爸,你这个外来人口,不算数的。老刘要下车,腿都麻了,不由倒抽了口冷气,僵直着身体。雷正搀着他下来,终于看见一片碧海蓝天,老刘一辈子从来没有看过海,不由低声说:“真好看。”雷正没听清,附到他嘴边说:“什么?坐车久了,累不累?肚子不舒服吗?”
那船长正要请示可不可以开船了,看见高大的老板俯下身子,要背身边的男子,不由吃了一惊,不知那是位什么大人物,忙问身边的老总秘书:“雷总陪同的那位贵客不知是?”秘书抿嘴一笑:“没听过猪八戒背媳妇么?”船长目瞪口呆,看着雷正把挣扎着的老刘抓到背上,大踏步走了过来,朗声说:“准备开船。”那老男人已经化身成鸵鸟,躲在雷正背上不肯露脸,秘书和船长叫他“刘先生”,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你们好”。船长回身看时,船头上正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在大喊大叫。雷总背上的老男人马上变得气势汹汹:“刘黛玉,不要站到船头!”船长这回终于看清了刘先生的长相,脸庞圆而微有点双下巴,眼睛大而深黑,嘴角微微上翘,正是满脸福相,猪八戒相倒是十足,却不是个老婆相。
第 33 章
刘黛玉第一次坐船,乡下小丫头进城似的,四处撒着欢儿跑了。老刘只觉得刚刚坐上船没多久,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涌酸水,头又闷又沉,靠着雷正肩膀坐着,觉得四周东西都旋转起来,全部往自己身上压,开始还拼命忍着,后来干脆脸色惨白地趴着栏杆上大吐特吐,觉得海水里直往上冒着腥气,仿佛烂了一大串鱼似的,那腥气都钻进老刘鼻孔里。雷正不断给他抚着背,心疼他那副凄惨的样子,说:“早知道你这样晕船,就不该来海边玩了。”
老刘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有力气回答他。
刘黛玉不知道在船头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哈哈哈哈疯笑着。老刘软倒在雷正怀里,眯着眼睛,难受一阵一阵的。好不容易着了岸,老刘四肢乏力,只能由雷正背着下去了,那船长心里泪奔:我要长针眼了……
刘黛玉还在跟他说:“船长叔叔,晚上捕鱼记得叫我呀。”
船长由于一天到晚在岛上生活,很少有机会遇到那么多话的活泼小丫头,所以把他岛主生活都交代了一遍,还说今天晚上有海上捕鱼活动。阿黛一听就两眼冒光,非缠着他要去。话说,他可不敢把老板媳妇的女儿,半夜领到黑漆漆的大海上去啊。
本来安排的内容是一到岛上就吃饭,老刘现在闻到饭菜味就想吐,雷正只能把他弄回屋子里躺着,刘黛玉跑过去问候了她爸一声,就跑得没影儿了。老刘虚弱地说:“没良心的死女,不顾你爹的死活。”
雷正给他揉脑袋,说:“还是得吃点东西,饿着孩子了。“
老刘没好气地说:“就饿着你家儿子了。”老子晕船那么难受,屁都不放一个。
雷正还要说什么,就听刘黛玉在屋外面鬼叫“我也去我也去”,不由得感叹:“家里有一个小孩,热闹抵得上几十个大人了。快点儿把我儿子生下来,成天吵吵嚷嚷地多热闹。”
老刘说:“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还会不会心疼阿黛?”
雷正揪了他鼻子一下,说:“阿黛也是我的孩子,一儿一女一枝花,你真会生。”老刘听了这话,很是受用,撑不住笑了:“给我弄点饭吃,别饿着你儿子了。”
“哟,来的不是时候。”
进来的是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很简约得体,明明脸部保养得很好,鬓角却微白了。
两个人明明没什么,老刘被他那么一说,倒是窘得厉害,忙忙推开雷正,窝进被子里。来人看了更加好笑。
雷正对老刘说:“我朋友,许让,许让,这我老婆。”
老刘第一次见雷正的朋友,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下,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你好。”
许让笑着说:“久仰大名啊,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金屋藏娇只怕也没雷正那么严实。”
老刘被他说的更加不好意思了,雷正笑着说:“怎么,黎小冒呢?没拴在身边?”
许让笑了一笑说:“硬是要去冲浪,派人跟着去了。刚刚下面那个就是你们家女儿吧?可够野的,你们家那么些保镖都制不住。”
黎小冒那个厉害的大叔?老刘不由留心看了看许让,单从长相上来说,倒也是个英俊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气质不俗,配黎小冒那种张牙舞爪的野猫,怎么想都有点浪费。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一副精英的样子,怎么会缺心眼,被一个十三四的小破孩子给勾引了?被勾引就算了,竟然还不迷途知返,还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啊。
雷正看他看着许让发呆,不悦地咳嗽了几下,许让笑了一笑,说:“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去,小冒一直跟我说起你,正好聚聚。孩子们冲浪去了,我看着去。”说完依旧潇洒地出门去了。
“他就是小黄毛的男朋友啊,消化得了吗他?”老刘喃喃自语。
雷正笑着拍拍他的脸:“连你这种老骨头我都消化得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老刘怒喝:“滚!”
雷正滚下去给他拿了点吃的东西,老刘躺在床上,整个房间都在左右摇晃,人像是飘浮在空中,脑袋也闷闷的,不由觉得憋屈:好不容易出来放风,这破身体居然不争气给我闹罢工。
躺了一会儿,总算觉得好点儿了,睡的热烘烘的,脸都是潮红的,雷正觉得那个迷糊温和的老刘特别可爱,逮着咬了一通嘴巴,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套色彩斑斓的沙滩装,催老刘快换上,老刘憋红着脸说:“你先出去。”
雷正不耐烦地说:“哪里没摸过看过?别扭什么?”老刘没他那么开放,背过身子扭扭捏捏半遮半掩地在那换衣服,偏偏这样隐隐约约的最是撩人,雷正被那宽厚的后背和脱衣服扭动的腰勾得眼冒绿光,不知不觉靠了上去,伸手一把将老刘搂住。老刘惊得衣服全扔在地上,那硬质西服下摆狠狠摩擦着自己的臀部,还有下面那硬起来的……
“不……不行……”光是□的臀部被抚摸,就觉得整个人都软掉了,那种麻酥酥的感觉的,通电了似的,从脚底板一直通向头顶。
自从知道孩子的存在以后,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人,碰他的时候少之又少,而且都是晚上,怎么今天大白天的……
雷正从后面细细啃咬着他的肩背,他的脖子,他的耳垂,呼出一阵阵的炙热的气息:“给我,好不好?”
老刘欲哭无泪,求你别再摸那里了……
雷正哪里还管他同意不同意的事情,抱着人就往床走。
“窗帘没拉……”
“没人敢朝里看。”
第 34 章
本来下午还想一家人去玩水,结果把老刘给玩了。晚上海边很是凉爽。雷正很骚包地弄了一套家庭亲子装。衣服剪裁得体,面料柔和舒适,雷正穿了在老刘眼里那是一如既往地帅气无敌,连他们家野丫头看起来也阳光灿烂,小裙子有了一点女孩样子,至于老刘自己,由于印哦亲樱吃泻笥峙至艘恍嫔烊螅冒Ⅶ斓幕熬褪恰袄习址缭嫌檀胬病薄�
三个人沿着海边走去许让家。
刘黛玉一手拉着她老爸,一手拉着雷正,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老爸赚到了,说:“找老公就要找我二爸这样的嘛。”
雷正摸摸她的头,说:“有道理。”
老刘偷偷说不要脸,雷正耳尖,说:“下午还没够呢?”
阿黛说:“下午怎么啦?”
老刘老脸矂的通红,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你下午到哪里玩去了?”
阿黛挽着她爸的手往前走:“下午冲浪去了,哇,遇到了一个大帅哥,幸亏我换上了二爸给买的泳衣。”
“你换泳衣跟不换究竟能有什么差别啊?一块搓衣板。”她爸毫不留情地指出,“白吃了那么黄豆猪脚,也不知道补到哪里去了。”
阿黛不满地说:“人家还说我漂亮呢。”
老刘警觉起来,瞪着刘黛玉,说:“早恋不好。”
雷正和刘黛玉同时笑出声来,倒显得他们是父女似的。傍晚的海边风吹得有点儿凉,海浪轻轻舔舐着陆地,太阳将落未落颜色柔和,“半江瑟瑟半江红”倒是很切合眼前的海面。雷正伸出手,和爱人十指相扣。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
蜗牛背著那重重的壳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阿黛清清亮亮地唱着,这是老刘儿时常教她唱的一首歌,老刘想起她的另外一个父亲,小的时候经常那么唱给自己听,嘲笑自己性格迟钝,做事慢吞吞,像只蜗牛。许许多多的岁月,纷纷从头上飞过去,白驹过隙般半点也不会为人流连,快乐,悲伤,愧疚,怀念,等等情感,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开一点了?刘茂……是不是也可以轻轻放开了?
阿黛唱完一段,推她爸:“唱啊唱啊。”老刘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唱的不是《蜗牛和黄鹂鸟》,而是一种释然,雷正声音也加了进来。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
阿嘻阿嘻哈哈在笑它
葡萄成熟还早地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