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明日娘娘的药,奴才会亲自送去。”门外菰蒲声声娇柔如泉水的说道。
母妃…
菰蒲的话震住了羯羽。
母妃…对…还有母妃…
羯羽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蜷起身子抱坐在门脚,瑟缩啜泣…
瑞哥哥…瑞哥哥…
这夜,李锦琛带着军队?圣旨来到苏府。
“去将苏府内外严密围住,”李锦琛骑着黑色矫驹,一身苍雕银甲,在苏府门前对将士下命令,“不要放走任何人。”
“末将得令。”众黑甲将士齐声答道。
李锦琛带兵进入苏府。
“李将军,夜临寒舍,意欲何为?”会客厅上,苏定安抚着身后惊恐不已的墨香。
“奉旨捉拿弑君谋反之人。”锦琛眼底透着寒光。
“弑君谋反?”苏定轻扯嘴角,哂之,“我苏定两朝为官,自家清白,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如何扣在我头上?”
“苏丞相,你两朝为官,却不懂何为功高盖主。”李锦琛冷冷的说,“大人您两朝丞相,又是力捧当今皇上上位的权臣,大公子年少为将,这为君者…无一步忌惮。”
“呵呵呵呵呵…”苏定听后轻声笑吟,“怕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吧!”
“自古,君心难测,苏大人,莫叫末将为难。”
“君心难测…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宣旨吧!”苏定看着那明黄的圣旨怅然跪地。
玉儿…你真的要杀了为父吗…
若不是你的意思…那…你现在又过的如何…
“罪臣苏定,谋反弑君,乃大不道,苏门一家,生者凌迟,死者暴尸。”锦琛脆生生地道完圣旨,将圣旨递给颓然垂首的苏定,“想必苏大人是认得皇上笔记的!”
果然是玉儿的手笔,玉儿…你…明黄锦缎在苏定的手中颤抖悲鸣。
玉儿,为父相信这不是你本意…
“苏大人,苏夫人请!”锦琛挥手,众人让开一条道。
苏定转身望着满脸檀痕的墨香。
“你若死,我绝不偷生。”阁着泪的清丽夫人决绝说道。
☆、第三十章 瘦尽肃秋道凄凉,凭栏相望久持殇
瘦尽肃秋道凄凉,凭栏相望久持殇
苏定墨香等被李锦琛押解入天牢。昏昏暗暗,阴阴湿湿,毛色斑脱的老鼠从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囚犯脚边窜过。
“苏兄!苏兄!”刘一舟轻轻唤着阴暗中的人。
听见有人在轻唤,苏定缓缓地睁开双眼,拍拍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墨香。
“一舟?”
“苏兄,我已听说你的事了。”刘一舟抓住狱栏,剑眉紧蹙。“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一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若不是皇上的意思,那就是太妃的意思。她想控权,便容不得我。你…救我也是徒劳,只怕会连累了你。”
“可是…”
“幸我苏绎君,在遇寒藤前孑孓独行,现我苏府上下家眷不多。悲已,亦是连累了他们。”苏定轻合双眸,清清热泪倏然而下,“若能救便救他们。”
“你放心,我已书信给瑞儿,相落,叫他们远走关外,莫再回。”
“与君一世友,苏定足已。”苏定嗓音暗哑,“三日后便去往刑场,我想留封信与瑞儿。”
“好,我明日定为你带文墨。”刘一舟音带颤动。
“回吧!一舟。”
刘一舟依依放开狱栏,恋恋地看着阴暗中眼含星光的友人。
一舟后,苏定回到墨香身边坐下,握住那因湿寒而发白的手,喃喃道:“对不起,墨香…”
“定哥,墨香愿意…”佯装入睡的清丽妇人轻声回着。
“墨香,你未睡…”
“没,定哥,墨香心甘情愿,只要瑞儿,相落无事,与你共死,又何妨?”眼羽濡湿,浅带微笑。
“我…”
“不必再说歉疚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个人住着,死死地占住了所有的位置。”墨香回握了握苏定同样冰凉的手。“但墨香不怨,不恨,也不悔。”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面对墨香的默默私语苏定严厉的泪又溢满眼眶。
“知道,他看你的眼神,那么的不同,你看他的眼神亦如是。”
“墨香,我苏定愧对你…”
“不,你是他的苏绎君,但是我的丈夫苏定,这样就够了,足了。墨香不求来世,这一世能守着你,墨香无憾。”
“墨香,我…”苏定启唇欲说,被墨香柔声打断。
“墨香不求来世,这一世可以默默的守着你够了。墨香亦知道定哥的来世,定哥的下辈子,早已与了那人,与那人,做那人的苏绎君。”
“墨香,对不起,我已和寒藤说好,来世槐树再低低絮语。”
“定哥,墨香不怪你,不怨你,黄泉路上墨香慢些,走你后面,待你和那人相遇,墨香见你高兴,亦心安。”
“墨香,是我负你一生。”苏定将下巴托在墨香温柔的青丝上,默默垂泪。
翌日。
刘一舟说服了大臣替苏定请愿,但朝中大多数朝臣都已偏向李锦琛,只有少部分站在苏定一边。
“皇上,苏丞相忠肝义胆……”刘一舟等人跪在乌黑的苍鹤殿外,青鼎紫烟绕萦萦,紧闭的殿门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情。
“朕…要出去…”羯羽伏在殿门上,从漆黑的门缝看着那群跪地已久的大臣,无力低喃,“放朕出去…”
“皇上,太妃娘娘的药已送过去,”殿门外菰蒲带俏笑,柔声道,“这初冬寒,今日开了暖阳,要不奴才带太妃娘娘去园里转转?”
“不——”羯羽知道中了毒的丽妃不能见光,那光会灼死她的,“不…朕求你…”
“皇上,奴才不去便是。”菰蒲转转身提高嗓音,对跪地的大臣道,“皇上有谕,谁要再替罪臣苏定求情,一律同罪。”
听见菰蒲传的话,在跪的大臣除了一舟无不一惊。
“诸位大人,你们请回吧!”一舟无奈叹气。
“这…”
“苏兄也不想连累各位,回吧!”一舟对动摇的大臣说道。
“那刘大人也请回吧!”几位大臣说完便巍巍起身离去。
“刘大人,不回?”菰蒲走到面容坚毅的人面前。
一舟闭着双眸,未答话。
“呵呵呵呵…”菰蒲看着那固执的神情,怒生笑意,“皇上是不会见你的,这帝王心,刘大人应比奴才明白。”
苏绎君…你是何德何能可以使这些男人对你死心踏地…
明明有了寒藤,你还不知足,连着刘一舟也对你,为你不顾一切…
你该死,不仅该死,还应堕入恶鬼道…
菰蒲倩笑咬牙,细细道,“那刘大人就慢慢跪,慢慢等…”
菰蒲离开后,一舟从上午跪到夕落,双腿没了知觉。不知是天色暗,还是视线已昏,晃晃地便失了所有官感。清醒过来时,自己已在府内。
“父亲!”之埜与其妻子守在一旁,“父亲,苏伯父的事,你就别再管了。”
一舟合眼,清泪滚落湿了襟衫,俊薄双唇轻抖。
刘一舟…刘一舟…你如是无能…护不了他…
“之埜,我想再去天牢一趟。”
“我同您去。”之埜扶起挣扎起身的父亲。
“不。我一人去,一人去。”一舟忍着酸痛,站立起身,“帮我备好文墨,我一并带去。”
“是。”
再次来到天牢打点完后,狱卒放行,走过阴暗潮湿的甬道,一舟直了直身子,强作走姿,不愿让苏定看出自己的腿脚不适。
“苏兄!”轻唤倚在墙角的苏定。
“一舟!”
“苏兄,我…我无能…皇上未肯见我。”
“无事,”苏定逸朗一笑。
“我带了你要的东西,”示意狱卒牢门,接过随侍拿着的食盒,进入牢房,将文墨铺在粗陋的木几上。
苏定提笔,愣了。
“怎么苏兄?”
“一舟,无泉怎碾墨?”苏定淡然一笑。
“无妨!”一舟取出食盒中的阳雕葡藤银壶,“以清酒碾之。”胸中自是无奈,酸楚,看着苏定的淡然开释,不由亦变得淡然。在雨花砚台中沥沥倒入清酒,细细磨,墨条晕开,似绸,似墨云,似丽花。
“一舟,可避否?”苏定冲着一旁侍墨的人无奈一笑。
一舟,尊重地点点头背过身去。
顷刻。罢笔。苏定将写好的东西,装入信封递于一舟。
“这…”一脸疑惑的人看着苏定。
“将这信藏与苏府宅子内。”苏定带笑,“这是给瑞儿的,如是他与那人有缘,便会知道。若是他们已缘尽,那就随天意。”
一舟不解,但依旧点头收好信件。
“既然一舟带了酒,何不留下一饮?”在旁一直未出声的墨香开口。
三人,席地而坐,围着简陋的木几,在昏暗潮湿,鼻尖沁淫霉臭的牢房里添酒开宴。
聊三人过往,了红尘繁琐,寥惜惜别意。
昏暗白蜡泪垂垂,阴昏地牢,输他笑意绕绕。
☆、第三十一章 卸空仇
等待临刑的三日,一舟每日带着酒菜与苏定,墨香觥筹畅谈。
光影荏苒,行刑之日到已。
“哗啦哗啦”牢门锁链打开的声音。
“苏大人。”莺莺柔声划破的牢狱的死寂。
苏定闻声抬头,一位似是霜雪容红梅的人站在面前,“你…”
“呵呵,大人还记得奴才。”菰蒲冲着苏定巧倩一笑,菰蒲对身后狱卒示意将墨香带出,自己与苏定独处。
“你来干什么…”
“奴才来看看苏大人,”菰蒲微微欺上身子,皎白素手抚上苏定些许苍白,清秀逸朗的脸,“看来大人受苦了。”
“苏某受不起公?公的关心。”苏定向后退身,躲过菰蒲的那双盘桓在自己脸上的手,将“公公”二字语气加重。
“公…公。”菰蒲手收回滞空的双手,笑意更深,“若不是你苏定,奴才能有今日。”
“…”苏定听这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玉面夜叉。
“若不是你,寒藤他不会迫我,若不是你,我不会成为阉人。若不是你,我不会为族人所弃,若不是你,我不会被那些侍卫日夜玩弄…”此时那摸不透的双眸是那深渊,暗不见底。“这一切因你,苏绎君…”
菰蒲带着浅笑,微启双唇,将这些话语轻轻掷出,苏定的脸却不再坦然。
“这一切,你受的一切与我无关。”
“呵呵呵呵呵…”菰蒲仰头笑出声,清脆似环佩相击,“与你无关,好一句与你无关。”
笑罢,嗓音暗哑,“苏大人,苏夫人,该上刑场了,”菰蒲欠身,留出牢门的路。
苏定愣愣地扶起在一旁的墨香,在侍卫的押解下来到刑场。
木架,刑刀,处刑者。
苏定与墨香被绑上刑架。
“凌迟三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刀刀不落,处刑。”执行官扔出令箭。
青铜令箭摔落,金石掷地声鸣耳聒噪。
接到命令,处刑者举起前臂般长的钢刀。
第一刀。
白光乍闪,割喉。
洁白的喉头被割破,血液汩汩地冒泡。另一个辅助处刑的人迅速为苏定,墨香止血。
第二刀。
背部,割下的肉指甲盖大小,处刑者熟练地将那肉片盛在白瓷盘中。
……
菰蒲站在可以眺望刑场的露台上。
为何…我…
笑不出…
苏绎君被千刀万剐,不正是我所想要的吗…
看见那白瓷盘中整齐码放的肉块,菰蒲捂住双唇,一手按住腹部,剧烈地恶性感涌了上来。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痛到了极致,苏定麻木了。只是双眼失神地看着天空,看见那蔚蓝无云的天际,看见相思之人的幻影出现。
寒藤…
我来了…
你慢些…我怕我赶不上…
在处刑者从这二人身上割下十多块肉后,李锦琛进带着侍卫进入刑场,随他而来的侍卫自径走到刑架旁,给了这被折磨的人一刀痛快。
血在刑架下铺开,满了整个刑台,似暗红丝缎铺陈。
苏定缓缓地闭上早已看向幽冥的双眸,无声地喃喃…
寒…藤…
菰蒲在露台上看着李锦琛的所为。那满是暗红,红得甜腻的血液,醉的人迷离…
对…只要他死即可…
死…他死了…
苏绎君死…了…
菰蒲弯起被血液映红的双眸,引颈长笑。
“哈哈…哈…哈”纤薄的身子微向后倾,双肩不断颤抖,“他…死…了…”喃喃念道。
“哈…哈…哈”狰狞扭曲的笑声戛然而止,扶住栏杆,暗哑,“这于我又有何意…”
菰蒲低头看着左手的齿痕,另一手捂住面容,指缝间放大的双眸,滚出大颗泪珠,颗颗滑落,落在那丑陋的齿痕上,滚烫得不禁瑟缩。
与我何意…
我做不回…褚槐…
寒藤亦回不来…他心里,眼里…始终没我…
这伤…也好不了…好不了…
菰蒲透过指缝,看着在刑场抬头望向自己的李锦琛。
也污了…
那朵白玉兰…
☆、第三十二章 香伤枯荷空卸仇,寒泥残藕生新愁
香伤枯荷空卸仇,寒泥残藕生新愁
刑场上的人都是李锦琛的,没人对他提前结束了对苏定等人的酷刑有异议。命令底下人收拾好尸身后,离开刑场。离开前,向菰蒲所在的露台往去,那露台上的早已巍巍扶墙离去。
褚槐……
香伤湖。
李锦琛知道,在这定能找到那人。
初冬香伤,睡了枯荷残藕,醒了沁骨寒凉。红绿琉璃亭内,菰蒲痴痴呆坐,盛一眼死寂静水?赫黄残荷。
你果然在此。见到华衣宫服下裹住的纤薄身影,李锦琛不由快走几步,来到那人身后。
“褚槐……”锦琛开口解释他刚才所做,“我……”
“锦琛,他死了,”菰蒲背着他,垂着头,纤柔的双肩不住的微颤,“他死了…他也死了…”
锦琛张开双臂,将那裹了寒意的身子,环在怀中。轻吻与初冬一样冰凉的青丝。
“这…不正是你要的…”
“我不知。”菰蒲依旧背着,任由他抱着,双手捂住脸庞,断断啜泣,“我…不知道…”
听见怀里的人哭出了声,锦琛加大了手臂的力度,希望由此将自己的体温传些给这人。
“锦琛…为何看见苏绎君被凌迟…心却好难受…”菰蒲哽咽吐不出话语,“你给了他痛快…我心底却好受些…但苏绎君终究是死了…死了…而我又得到了什么…”
锦琛把怀里的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拿开那捂住脸的双手,默默衔干那眼泪。
“锦琛,我什么都没了,连恨都没了…”菰蒲暗哑道。
“你还有我…褚槐…”
褚槐,我们走吧…
我们隐于竹林间,茅草做屋,青灯玉兰为伴…
将头埋在菰蒲沁香的脖间,却说不出,心底的期望。
处刑的日子已过了一月。羯羽每日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虽有几许大臣与苏定不值,但众多大臣一倒向权力新贵,都没有怀疑宫中的惊变。
“母妃,让朕见见母妃。”羯羽一下朝便被软禁在苍鹤殿内。
“皇上,奴才日日送去解药,皇上就请放心吧!”菰蒲拿进午膳后,欠欠身退出苍鹤殿。
“让朕见见她。”羯羽抓住那纤纤素手,蹙起远黛蛾眉,柔声乞道,“朕会听话,不会让朝廷大臣看出异样,只要你让我见见母妃。”
菰蒲单手托起那檀痕浥面,抿嘴浅笑,“见,见,奴才让皇上见便是。”
“当真?你肯让朕见母妃。”
“当真。”
羯羽随了菰蒲来到太妃宫,一入殿门,羯羽便奔跑起来。到了偏殿门,细细推开,迅速从黑幔间悄然闪入。
面容似恶鬼的妇人,在那榻上安静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