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
“我也不常来这个地方,”他说着,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排着的长队伍,“你可不要介意和我这个门外汉逛游乐园。”
这个人的眼睛明亮清澈,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眼睛的主人,曾经遭受过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杨远修收回神,朝对方笑道,“来,哪个队伍长我们就玩儿哪个。”
拉过谭一霖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让他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
谭一霖乖乖地一路跟着他。
两个人停在一个长队前抬头看着牌匾,上面活泼地写着四个大字,激流勇进。
队伍实在是长得过分……不过……
谭一霖抬头看看前面男人俊雅的轮廓,忽然觉得,等多久都无所谓了。
“要想坐上这个可要等几个小时了,”杨远修想了想,忽然拉着他大步往前走,直接走到售票口挤了进去,身后立刻引起叽叽喳喳的骂声,售票员扫了一眼皱眉头,“先生,请排队。”
杨远修掏出几张粉嫩嫩的票子从窗口伸进去,朝着售票员笑了笑,“真的抱歉,我们赶时间,仅此一次,通融一下好么?”
售票员两眼发直地瞪着那一沓纸,眼角瞥到窗玻璃上贴得快掉色的“二十元/人”的标签,表情很挣扎,她抬眼,忽然看到对方电力十足的温柔微笑,脑子立刻恍惚了。
“这、这是您的票。”
“抱歉,两张。”
“哦,好的。”
一片此起彼伏的骂声中,杨远修面不改色地拉着已经呆掉的谭一霖走进了铁栅栏后面。
两个人坐进汽艇,杨远修回身帮他系好安全带,看着对方一直不出声,笑着拍拍他,“想什么呢?”
“这个,不太好吧,明目张胆地插队……”想到身后那些愤怒的群众们,他不自觉有些愧疚。
“呵呵,”对方真是个乖孩子,他笑道,“你开心就好。”
汽艇被工作人员一推,两个人被水流牵引着慢慢往前飘。
“一霖,想想还想玩儿什么。”
“听你的就好了,”想着什么,他马上加了一句,“少爷,不要插队了……”
“呵,好。”无奈地摇摇头,“要升上去了,准备好。”
“啊?哦……”
整个汽艇朝上开始移动,身下一震一震的,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移到了最顶点,他呼了一口气,还没等他松神,忽然整个身子瞬间往下俯冲下去。
“啊!”
完全没准备好,他下意识地伸手抱紧了前面人的腰。
杨远修听到身后人短促的叫声时笑了笑,下一秒却忽然感到腰被紧紧抱住,愣了一下,身后人好像意识到了,立刻松开了手。汽艇冲下来的一瞬间水花四溅,两个人难免地被淋了一身水,谭一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那一瞬间,很像……割开那些人动脉时,喷出的血……
失神了一会儿,直到再次感到汽艇震动起来,他回过神,有些愁眉苦脸,“还、还来一次啊……”
再次俯冲时,他尽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往前倒,不过冲下去的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是难免贴到前面人身上,男人的身体很温暖,微凉的发尖散发着青草般的味道,脸忽然莫名其妙地红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快速而有力,直到那该死的汽艇终于划入平行轨道,他忙坐直身子,有些慌乱地整理急促的呼吸。
靠了岸,一直平静着的杨远修转过身子,刚要替他解安全带,却看到对方自己动手立刻解开,然后快速地跳到岸上。
谭一霖脸有点红,被水珠溅到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在鬓角,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体上,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杨远修忽然觉得胸口莫名地紧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压下怪异的感觉,低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踏上岸。
两人并肩从出口走出来,谭一霖一直不说话,还垂着头,杨远修好笑地拍了一下他,“我都跟你说了,不要理那些什么近卫守则,你可以看着我,可以说话,怎么忘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偏过头,闭上嘴巴。
“呵呵,好了,还想玩儿什么?”
“不知道……”
“不插队可是要等很久。”
“嗯,没关系。”
刚才还觉得站在这人身边等一等也没什么,现在这种莫名的感觉,却让他一秒也不想跟他站一起了,但是……
真的离开又舍不得。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游乐场里摇摇晃晃了一下午,在一片小孩子的游乐场里倒是没有一点的突兀感,两个一黑一白的人组合的画面看着奇怪的和谐。除了心跳有些不规律地让谭一霖有些烦恼以外,这一天,是他过去这十九年里最快乐的一天,阳光明媚,无忧无虑,身边有个大哥哥一样的人,温柔体贴,让他安心。
那个时候,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过去的一切,忘了所有的痛苦耻辱,只记得一种快乐的感觉把他的胸腔挤得满满的,和身边那个人淡淡的微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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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下午时间挥霍光了,终于驾着车回到了总务办。上车前杨远修让谭一霖开车,他也就乖乖地遵命什么都没问。
总务办楼下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红衣飒爽,长发飘扬,那张脸美得不像凡间人,一双墨玉一样光芒流转的眼睛,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雾,美得魅惑人心。另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长眉舒展,单眼皮眼睛,挺值的鼻梁,紧抿的看似凉薄的唇线构成了一张极具魅力的脸孔。
这两个人稍前地站在队伍中间,实在是引人眼球。
怪不得回来的时候杨远修让他开车回来,谭一霖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他的体贴总是隐隐约约地藏匿在细节里,让他每次想起来心脏都不自主地柔软下来。
谭一霖给杨远修拉开车门等他下车,然后收起所有的心情,静默着跟在他身后。
那个女人是墨莲,杨远修的护卫兼助理,他见过,另一个人……
杨远修侧头看向那个男人,“羽飞,都准备好了么?”
“是,准备妥当了。”
“那就好。”杨远修回身把谭一霖拉过去,“羽飞,这是谭一霖,曾经的T。Lion,你应该不陌生,”侧头朝谭一霖笑了笑,继续说,“一霖,这是林羽飞,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吧。”
原来这个人就是T。Lion。
原来这个人就是林羽飞。
两个人心里同时闪过这句话。
T。Lion是世界顶尖的杀手,而林羽飞,则是连T都想挖角过来的特级护卫。不知道两个人的身手谁更好,这恐怕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这次你们两个一起跟我去日本,互相熟悉一些。”
“是,大少爷。”
“是,少爷。”
点点头,杨远修侧身看向墨莲,笑了笑,“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墨莲想到什么忽然笑道,“二少爷说您冥顽不灵,自己气得先回家了。”
“呵,也好,他在父亲那儿我也放心了。”
去日本他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个弟弟了,杨远峥虽然在经商方面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脾气真的是太过孩子气的暴躁,尤其面对他的时候,一点儿也看不出被称为华尔街“鬼才”的风范。
太过任性也是笃定了对方会纵容,不过,杨远峥却比谁都敬爱自己,这是杨远修最大的支柱,也是在黑夜里告诉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
这次去日本是要和佐藤家族商讨怎么对付库斯塔,佐藤家族现在的掌权人佐藤穆一是杨远修从接手合纵到现在合作了十二年的伙伴,彼此熟悉也信赖,库斯塔这次的行动有些操之过急了,想挑了合纵除非有MAGO三倍的实力,而库斯塔这种新兴的帮派就好比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不知道那个库斯塔的首领是怎么想的,做出这种举动的他实在不像是资料上记载的那样——心思缜密、办事雷厉风行从来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过他们可能也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安排的马六甲刺杀计划会失败,还让合纵找到了他们的内线供出了这些情报,怎么看,也算是百密一疏吧。
只是不知道这个“一疏”是他们的破绽,还是故意给合纵留下的线索。
合上资料,杨远修闭上眼睛靠在车座椅背上整理思路。
他这次去日本的行动只有带出来的十个人和墨莲知道,佐藤家族擅长情报搜集工作,不亲自去跟他们商讨一下合作方案,他有些放心不下。
只是,本来不想带着他来的……
想着,他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身侧的男人。
他有豹子一样锐利精悍的目光,紧抿的唇线显得高傲而凛然,虽然瘦,但是肌肉结实有力,而他的身手干练迅捷,出手毙命只在瞬息之间,这样一个超群绝伦的男人偏偏面对他的时候像个猫一样温顺,敛去了身上所有的刺,只是个孤独而又脆弱的孩子。
他其实对他并没有多好,第一次救他只是觉得留他一命对对付MAGO有些用处,他其实早就想好了折腾他的几十种方法,直到墨莲递来那薄薄的一张纸,他才知道那个满身伤疤的男孩子是十二年前的旧识,他欠他两条命,再救他一次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对他的好也没有超过对其他人,而偏偏对方好像把他当成了救世主,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却傻得像是要把仅剩的一切都给他。
忠诚甚至性命。
少年那种找到了家一样的眼神,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扮起了圣人,这样迁就别人,乐意成全别人的卑微幸福感的自己,也真是莫名其妙,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霖,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用这么担心。”
“是,少爷。”
本来紧绷的挺直的颈线在看向杨远修时柔缓下来,对方又是那种乖顺的表情恭敬的态度,杨远修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情绪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心情,也就不再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都很迟钝……原谅他们吧 = =
【警告】
深夜,东京。
下了飞机,杨远修一行十一个人先是找了家宾馆住下,打算第二天再去和佐藤家族会面。
谭一霖和林羽飞分在了一个房间,其他八个人也两两睡下了,杨远修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就在谭一霖他们隔壁。一路上林羽飞一直是谭一霖的邻座,只是这个叫林羽飞的人很奇怪,像是没有思想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只有杨远修吩咐任务的时候眼里会有点可以叫做光芒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规规矩矩地应一声“是”,办完了,就再一脸面瘫地守在杨远修身后。
实在是个木偶一样没有情绪波动的人。
谭一霖本身也不是很爱讲话,对方冷冰冰的,他也没心思和他闲聊,一路下来,两个人几乎没有半句交流,什么互相熟悉熟悉,他们两个除了互相认了个脸熟,基本上和陌生人无异。
匆匆在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谭一霖看了一眼床上的黑色身影,没说什么,便要走出门去。
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林羽飞忽然动了动,也没看清他的动作,一下子就闪到了谭一霖眼前,手猛地按在他要开门的手上,声音也冰冷地没有丝毫温度,“你去哪里。”
手上的力道太大,按得他有些疼,他皱了下眉,顺手一个反擒拿就摆脱了对方的桎梏,“我不放心少爷,我在门外守着。”
“大少爷让我们休息。”被挣脱开了,他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身子侧过来挡在门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色调。
“我知道,可是……”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你睡吧,我出去守着。”
伸手要推开对方,林羽飞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丝毫不动,推了几下也不见效,谭一霖有些恼了。
“你让开!”
“大少爷让我们休息,你给我躺回去。”
对话间两个人就拆了六七招,交手时都暗自心惊,对方果然名不虚传,不论力道还是招式都有板有眼,拿捏精确,只是,这种窝里斗实在没什么意义,谭一霖下了狠心,趁对方挥过来拳头矮身之际,他迅速绕到他身后五指成爪扣住了他的后脖颈,林羽飞不得不顿住身子,而谭一霖的另一只手瞬间捏住了他的第三段脊椎,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胜负已分。
毕竟作为杀手,比起林羽飞做护卫的,瞬间看出破绽攻击敌人要害是他最拿手的,他两手扣紧,沉下眸子,语调森然,“我赢了,不要再阻我。”
“除非杀了我,我不会让你出这个门。”
“你!”
对方冰冷的语调实在是让他很不舒服,不明白他阻挠他干什么,自己只是要去保护杨远修的安全罢了,他这是何必。
“那就不要怪我。”
手刀一落,对方高挺的身子倒下来,他接住他,看着怀里人凛冽冷峻的模样,他微摇摇头,暗叹这人真是个木头人,把他抱回床上,想了想又给对方盖上被子,他这才踏出房门。
隔壁的灯熄了,他侧耳听了一下,屋内很安静,估计杨远修已经睡下了,他这才放心地靠着墙壁坐下来。走廊有些冷,他一手抓紧怀里的匕首,一手握紧枪,周围很安静,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呼吸,这种诡异寂静的黑夜他很熟悉,甚至说,他只熟悉这种环境,万籁俱寂时,只有他一个人睁着双眼片刻不离背后那扇门,只不过,曾经保护的是他恨之入骨的人,而如今他背后守护的人,是他心甘情愿的。
心脏一下一下微微地跳动,身子渐渐有些冷了,他站起身,放轻脚步来回走了走活动身子,然后又坐回去。
一个晚上过得很快,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屋内有了些微的响动,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他站起身,动着微僵了的身子慢慢踱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了衣服躺倒在床上。
侧头看到那个被自己打晕的人还没醒,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真是无聊,平白让自己后脑鼓个包何必呢,闭上眼睛,他开始催眠自己快点睡着,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也算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杨远修坐在床边,他心里一惊,忙坐直身子,“少爷。”
“醒了?起来吃饭吧,林羽飞他们已经下去了。”
“是。”
看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找衣服,杨远修笑了笑,“你昨天把林羽飞打晕了?”
“呃……”穿衣服的手一顿,表情有些讷讷地,“抱歉少爷,我也不想的。”
“那为什么?”
“我想保护您安全,只是他不让我出门,所以……”
“保护我安全?你昨天守在门外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