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紫清还没来得及将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说出口,就有一个好听的低醇的声音加了进来,“燕大小姐确实是弹得一手好琴。”
看像那声音的发出的地方,只见那原本围着的众人自动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而这条道另一头正站着一名清俊少年,与上元节那天在街头碰到时又不一样了,今天的他穿着皇子们专属定做的衣袍。衣袍上镶着金线,尽显了尊贵。背在身后的手上握着一只玉箫,玉箫从那背后露了出来。
这人不是周湛又能是谁?原来他也在的啊!燕莘的看见他的第一想法脑子里就是蹦出这句。
所以,刚刚的箫声是由五皇子所奏?
众人一旦有了这个认知,便都微微讶异,虽然知道五皇子有一只前朝留下来的玉箫,却从来就没听见过五皇子吹奏玉箫,原来声音竟是如此的婉转动人。
燕莘觉得,每一次见到五皇子,他都能给她带来惊喜,第一次他的从天而降救了她,第二次他突然出现的箫声鼓励了她,每一次都是在燕莘觉得狼狈的时候,他就那么恰好地出现了,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是不是缘分燕莘不敢确定。但她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她见到他时,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了。
燕紫清看见周湛一开始很开心,然而在见到他手中的那只箫时脸色突然变得怪异了。
“我在来的路上便听见了这扣人心弦的琴声,竟是有点迫不及待来到这里一探究竟了,刚好身边带了箫,便情不自禁得想要和上一曲。”周湛率先开口,好一个情不自禁,当一个犹如天神般存在的人对你说出情不自禁四个字,能有几个人做到无动于衷。
边上的人都在看燕莘如何反应,尽管内心的狂喜快要溢出来了,但面上还是落落大方对着周湛行了一礼,“五皇子谬赞了。”
燕莘所表现出来的这份气度和燕紫清截然不同,虽然名义上都是王府的嫡小姐,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真的是很难改变。
看着燕莘和五皇子的互动,燕紫清完全插不上嘴,脸色都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由红到黑、由青到白,只能说,燕紫清今天本来想让燕莘成为众人的矛头,而事实上这已经成功了,只是总是会有意外,还是说燕莘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呢?
上元节从天而降的周湛就是个意外,而这次的周湛携箫出现也是个意外!
帮助燕莘化解麻烦就足以让燕紫清恨得牙痒痒,更何况这个帮助燕莘的人还是周湛,这让燕紫清嫉妒地快要发狂。
拼了命的想要找到存在感,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一句,“五皇子怎会来家眷们的地方?”燕紫清这话实属被气急了胡乱说的。
既然是家眷们呆的地方,那么五皇子可不就是作为皇上的家眷么,更何况,皇宫就是五皇子的家,在他家后院办的聚会,他还有不能去的道理了?
周湛没有多加理会,只是面上笑笑,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五皇子的出现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让燕莘暗自松了一口气,燕莘很感激他,他的出现、他的解围、他的一切她都感激。
合奏的风波告一段落,但是聪明的人早已想到,五皇子这首曲子吹得正是时候,眼下正值多事之秋,燕莘可是实打实的燕王府嫡亲大小姐。
于是,后面便有了五皇子登门燕王府。燕莘和周湛也才真正的开始接触,每次周湛来到燕王府总会先找父亲,然后再来找她,经过接触了解燕莘才发现,这个天之骄子吃过很多常人不曾吃的苦,自小就被丢到军营磨练,战场上都是真刀真枪的来往,她很心疼他。
当然,那一切都是在礼仪教条之下的接触,从不越雷池半步,虽然知道心里喜欢他,但他不曾开口,女子的矜持也不允许燕莘主动靠近他。
他们在一起也只是谈谈诗词,聊聊乐谱,周湛偶尔会告诉她他在外面遇到的有趣的事。
直到有一天,周湛来王府找她的时候还带上了一束新鲜的杜鹃花,说是在城郊的半山腰去摘的,花上面还有露水盈在上面。
周湛说他无意间看到过这束杜鹃,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回宫后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把这些杜鹃都摘下来送给她。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燕莘看着这把鲜艳的杜鹃,突然觉得很想哭,自从她去了云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送过这么用心的礼物给她了。
原来被人记住的感觉这么好,母亲一定也是常常挂念她的吧,只是没来得及表达告诉她,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事实上,燕莘是真的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想说些什么,可是嘴唇一直在颤抖,一张口就是哽咽的话。
周湛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燕莘这个人就住进了他的心里再也没离开过,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共度一生,若是愿意,他便去请求父皇赐婚!
燕莘是怎么回答的?
君若不弃,我便不离!
含泪哽咽说出那八个字之后,燕莘就被周湛抱入了怀里。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逾矩的行为。燕莘没有抗拒,她认为这是情不自禁,她决定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于是,不久之后,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伴随着赐婚的消息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当然只是对于那时的燕莘而言,她总是把那个人的事情放在自己之前,所以听到他被册封为太子的那一刻,她开心的几乎跳起来。
她想到的是他值得这个位子,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报,而没有想到这样一来她也就成了太子妃。只是她没想到不代表别人也想不到,燕紫清看燕莘整日里高兴的脸庞,觉得是故意刺激她的,燕紫清认为太子妃的位子本来是她的,是燕莘抢走了周湛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誉。
所以,她那时就对燕莘说,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从你手上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时候的燕莘完全沉浸在幸福喜悦中,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燕紫清说的话呢!
直到最后,燕紫清真的从她手上夺走了一切的时候,她才惊觉,原来燕紫清当日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燕紫清她做到了!
燕莘突然睁开眼睛,正奇怪自己怎么会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现脸上冰冰的,手一摸才发现,脸上都是泪水,怎么连睡着都会哭,真的有那么委屈吗?燕莘问自己,也许也不是委屈,更多的是恨自己吧,竟然那么有眼无珠。
怎么又想起那些事情了呢,真是奇怪。
想起前世与周湛的点点滴滴,燕莘还是觉得心口会痛,毕竟是用尽全力去爱的人,怎么能接受他的背叛和欺骗。
所以她才会在周湛提出想等到她愿意嫁给他的那天时,燕莘还是拒绝了。她前世所经历过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深刻,深刻到永生永世只经历这么一次就够了。
擦干脸色的早已冰凉的泪水,自己不坚强,没人替你勇敢。燕莘觉得重生的这一次,老天已经待她不薄了,起码她母亲还在,相见的时候就能见到,前世的母亲被柳氏母女害的早早就死去,这一世还能陪在她的身边;下山时师父把暗夜一起交给了她,拥有这支神秘力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还有很多,她结识了花满、暗影、左右大使,这些都是前世不曾有过了,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她早已把她们当成亲密的伙伴,尤其是暗影,虽然话不多,但燕莘所有的情绪她都懂,俨然已经成了燕莘最信任的人。
想想这些,这一世她拥有的比前世多多了,所以,没理由还不能改变前世的命运。尽管面对周湛还是会不自在,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用尽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人。台庄他技。
既然周湛说了赐婚的事情他已经拦下来了,那么下一步她是不是要去找重华,燕莘的最终目的就是不要嫁给周湛,目的已经达到,这样是不是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收拾好了心情,燕莘把暗影叫了进来,暗影一进来,就看见了燕莘那又红又肿的眼睛,关切之情写满了脸上,燕莘对着暗影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暗影,最近花满那有什么消息吗?”燕莘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这个掌门人当得实在是不称职。都不曾好好管理暗夜,把所有的事物都交给了左右大使以及花满,他们摊上她这样的新主人,应该也是要多操劳很多。
“有件事很奇怪,不知道为何,有一批熟客,突然间就不来万花楼了,所以我们少了很多消息来源。”这件事前几天暗影就接到了消息,只是那会,燕莘正在焦头烂额,忐忑不安的时候,暗影就把事情暂时压下了,现下燕莘问起,她也只能老实回答。
第67章 起疑
“什么时候的事情?”客人来来去去很正常,可是熟客突然间消失不再出现,而且数量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要说这里面没有文章的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一共多少,具体有哪些人知道吗?”燕莘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迅速冷静下来。
“具体的都要问过花老板才能知道”花满也只是让暗影递个口信,具体的也没细说,暗夜的人应该已经在调查原因了。
燕莘现在不但要避人耳目,更重要的是要避开重华的眼线,重华能在京城拥有那么大的一笔财富却依然风生水起,足以证明他在每个关卡都安排好了心腹一样的人。不排除在一些官员家里放细作。
燕莘担心的是,燕王府里也有重华的人,因为重华只见过聊聊数次面。而重华对她的感觉像是早已熟识了一样。燕莘不相信这是一见如故!
事实上,燕莘这些日子呆在王府也并不是只有看医书,她和暗影一直在观察哪些人是古怪,更在暗中查了府上下人的卖身契以及来历,不知道是没有还是隐藏地太深,竟然一无所获。
恐怕这会,重华已经知道了燕莘拒绝了周湛这件事!
“暗影,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要再去一趟川易阁,去得晚了国师可要等急了。”如果没猜错,重华应该早就知道燕莘会再次找他,这会应该在川易阁等着了。
“是,属下这就去!”
若不是因为重生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燕莘觉得即使让她见到重华也不会知道他就是国师的身份。
虽然说国师已经享有一个很高的地位,但燕莘直觉,现在的一切都不是重华真正想要的。她在川易阁里面所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在酝酿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阴谋,光是想到这层就让人不寒而栗。
燕莘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可笑至极,她和重华两个互相都不信任的人居然要在一起合作,有的也只有利益和牵制。
这日,当马车再次来到川易阁,不同于前一次半夜抵达,白天看来,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古玩店,店里的伙计也都在勤快地做事,掌柜正在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可能刚刚做成了一单不小的生意,那精明的小眼睛笑意明显。
燕莘环顾一圈,没见到上次带她进去的那个家丁。所以,这里白天和晚上是截然不同的两拨人在看守着。就凭这一点,要让她相信这里没有藏着巨大阴谋。除非她瞎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次要白天过来的原因之一,她就是想看看这里白天是怎样的一副场景,这样一看,万花楼虽然是暗夜的,但也没有这么夸张,起码万花楼白天和黑夜都只是万花楼,而川易阁……这太可怕了,燕莘感觉到川易阁的力量非但不容小觑,而且还大得慎人。
伙计看见燕莘主仆进来,看着她们的穿着打扮以及燕莘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还以为是有生意上门了,热情谄笑地走过来,“小姐,需要点什么,我们店里刚收了一批小玩意儿,保准小姐喜欢,要看看吗?”
燕莘本来想直接找开口说要找重华的,但听这伙计一说,他的语气很陌生,对她就像对待一般的客人,不然就凭着上次她和重华在厢房里单独谈事情这点,也不会这般没反应的。她觉得现在店里的人未必认识她,那么这个店,白天是古玩店,晚上就是某个组织的据点了吧。
燕莘淡笑地对着伙计点了点头,由于带着面纱出门,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真切,但那稍稍弯了一弯的眉眼还是让那伙计怔愣了一下,那样美丽的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
燕莘回头看了暗影一眼,照理说,不认识暗影的话情有可原,上次晚上过来,暗影着的是男装,可是燕莘自己特意穿了与那日同一件外衣过来,这些人看见她都没有特别的反应,那应该就是真的不认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
“什么小玩意儿啊?拿出来给我瞧瞧吧。”燕莘这语气里十足的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的意味,燕莘暗叹,原来自己也有这般唱戏的天赋,说变脸就变脸了。
“得,好嘞,这就给您拿去,您先看看店里其他的。”那伙计一听燕莘有兴趣,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头小肥羊,眼里藏不住的喜悦之色,一溜烟就跑到内堂去拿他口中的小玩意儿了。
趁着那伙计跑去内堂的功夫,燕莘慢慢踱着步打量着这间川易阁,白天看比晚上清楚多了,大堂里挂着一些前朝的名家字画,还有一些前朝的花瓶、杯具、碗具等,一切的摆设都很中规中矩。但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连接内堂的门帘传来被人撩开的声音,燕莘回头,就看见原先那伙计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出来了!
轰!燕莘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上次那人带她进去的时候走的不是这个方位的门,她进的直接是后院而不是内堂,而现在看来的情况是,这里除了连接内堂的那扇门就再无其他。
燕莘觉得自己来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神秘了,神秘到她的脚底现在正冒起一股凉气。
“小姐,久等了,这小玩意儿您但凡只要看过一眼,就会喜欢的。”那伙计还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继续引诱燕莘道。
燕莘收回注意力,那双大眼睛状似很有期待地等待着伙计打开那盒子。
“小姐,您这边请!”伙计率先到了掌柜那边的高台边,将盒子放了上去,示意燕莘也过来,这意思就是燕莘看完就该掏银票给掌柜了。
燕莘迈着莲花小碎步走到那掌柜台,高傲的眼神看了一眼伙计,示意他可以不用再卖关子了,否则她可就直接走人了。
伙计在川易阁里的这些年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明白这样的千金小姐最是得罪不起,人不大脾气可不小,都是家里被宠坏了的。
那伙计也不含糊,立马打开了那盒子,呈到了燕莘眼前。
哦,原来是一排唐三彩的瓷娃娃,这些瓷娃娃神态各异,穿着不同,每一个都是不重样的,也难怪伙计信誓旦旦地说她会喜欢,燕莘若还是前世的燕莘确实是会喜欢,这些瓷娃娃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确实能正中少女情怀。
可惜,重生后的燕莘早已将儿女情长抛置于脑后,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她应该去想的事情,而她要这些瓷娃娃做什么呢,这一世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她想要与他分享一切情绪的人。她不能捧着这些像献宝一样的到他的面前,等着他夸她有眼光。
那伙计看燕莘的眼睛里没有惊艳欣喜的光芒,那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看来这单生意是要黄掉了。
但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再费一番口舌,也许这位金主就能买下了,“小姐,这可是唐三彩哦,而且出自名家之手,我们川易阁从来不会收市面上都见得到的东西,所以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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