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女子的面容越发扭曲起来,看来要赶快将那魔物逼出才行。
紫英始终与镜罔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在其周围踱步,看似是有所顾忌不敢出手,可是口中已经开始念咒。
那镜罔渐渐沉不住气,伸出扭曲的手指,直向紫英的门面袭去。
紫英也不避开,只站在原地,双眼微闭,静如止水。
那镜罔不由嗤笑一声,暗道真是不知死活,不过见他似乎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也大意起来,心道这人还要献给夜魅姬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才好,毕竟这么俊逸的男子可不能弄伤了。
就趁镜罔大意之际,紫英的的天罡阵恰好完成。
那镜罔一时被一股力量反弹了回来还不知所云,等发现自己身上渐渐浮现出缕缕青烟,感到焦灼的痛感时,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你做了什么。”只见那青烟越来越浓郁,一种抽离感渐渐浮上心头,镜罔不由开始慌了:“住手,你在做什么,你不怕我杀了这个女人么?”
听此,白磬不由在旁呼喊起来。
紫英没有理睬,只是继续催动着天罡阵。
果然阵中的镜罔越发痛苦起来,伏倒在地上,越发无力挣扎起来,想要将指尖的尖锐刺入脖颈处,却发现双手已经恢复了原样。
呻吟声渐渐变小,伏倒在地上抽搐的双手也越发无力,待到阵中的女子身上不再现出青烟,紫英才慢慢收回咒法。
慢慢踱步到女子身旁,小心观察发现无异样,便弯下身准备将她扶起,没想到女子却蓦然睁开眼,用不属于常人的力量抓住了紫英的手腕。
紫英没有防备,一时被缚,正想要念咒,只听见白磬在身后大声喊道:“小心。”
第二十一章
怎么回事?
浮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自己去找公子,可是话说了一般自己就昏过去了,等自己醒来时就躺在公子的房间,想要出去却被结界挡住。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没有了?
明明这里有结界的,自己怎么闯也出不去。
难道是结界失效了?
一瞬间,浮袖很高兴,可是当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错了。
结界是不会自己解除的,除非施术者亲自来解,还有就是……
浮袖不由一阵惊呼,却又立马掩住了自己的嘴。
不会的,公子不会有事的。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先找到公子才行。
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清淡而浓郁的香气夹杂其中,让镜罔露出贪婪而满足的神情。
那个叫她心动而又恐惧的男子如今匍匐在她脚下,这样的场景让她十分欣喜,居高临下地走到那个刚刚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男子面前,她轻轻地笑了:“怎么样?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镜罔弯下身想要去看紫英的神情,她急于享受这种胜利的滋味。
体内气血不停地翻涌着,还有肩上的伤也根本没办法处理,只能仍气力慢慢流逝,可是看着那道阴影不停地靠近,紫英也并未露出惧色,望了一眼怀中刚刚还钳制住自己的女子,现在已经昏了过去,吃力地举起受伤的手,放在女子的眉心处,探寻片刻确认对方未被再次附身,紫英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已经说不出话了么?”说着便将手伸向了紫英。
蓦然,“啪”的一声在死寂的夜晚响起了。
紫英毫不客气地甩开了那双狰狞的手,轻轻放下白磬的母亲,在她身边设下屏障,然后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镜罔收回受伤的手,虽然伤口很快就恢复了,但是仍难掩一脸残忍的愤恨,道:“死到临头还在顽抗,哼,看来没必要和你多罗嗦了。”说罢,手中凝起一团紫色的瘴气向紫英袭来。
“是么?”紫英的语气里染上了难得的怒意,镜罔微微一震,不过稍后便恢复了那副把握十足的表情。
一阵爆炸在对峙的两人间展开,在一旁的白磬却半天看不见人影。
大哥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下一刻,尖锐的笑声划破了天空,也毁了白磬的期望。
“不自量力!”如此嘲讽道,镜罔转头望向了白磬,比起紫英,白磬实在是个不足挂齿的小角色,只要她微微动念,这个凡人就必死无疑,看着白磬眼中越发加深明显的恐惧,镜罔残忍地笑了:“怎么样,小鬼?现在还有谁能帮你……”
只是话还未说完,镜罔就停住了,白磬睁开了恐惧的双眼,便看见刚刚还在步步紧逼的妖物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惊讶,她低下头,看到胸口被一把青色的光剑贯穿,然后慢慢倒下。
这下白磬终于看见了站在那个妖物身后的紫英,不由一阵兴奋。
可是,他也发现,紫英肩上的伤越发厉害,血将前襟也染得一片嫣红,月光下,脸色也越发苍白,白磬想冲过去,却发现始终隔着一道屏障,只能看着紫英单膝着地苦苦支撑,似乎是注意到白磬的关注,紫英抬头望向他示意他自已没事。
就在白磬安心之际,倒下的镜罔化成了一汪水洼。
而那水洼仿佛一泓活泉,开始“咕咕”地喷涌出泉水,白磬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泉水似乎是紫黑色地,而且那泉水并不流散开,反而堆积起来。
此时紫英恰巧抬头望向了股“泉”,眼中不由一惊。
这幅景象他见过,在他第一次和玄霄来的时候就见过,不同的是那时是从镜中出现的。
这意味着什么?
她还没死么?
怎么会?
紫英确信那把剑确实穿透了她的胸口,怎么可能,此外最叫他担心的不是镜罔未死。
紫英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麻痹的感觉在弥漫,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再一次,那种无措、彷徨的感情袭上心头。
当镜罔带着惊人的杀气靠近自己的时候,紫英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终于,一切就要结束了。
第二十二章
镜罔没有急于对这个想要杀死她的男子下手,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十足的把握,这个男子,因为他杀不了,至少在这里。
立刻杀了他,也许很痛快,但是比起一时痛快,她更愿意延长这种难得的快意。
狰狞的手指带着锋利滑过紫英的脖颈,然后捏紧了紫英的下颚,强迫对方抬起头。
“怎么样?还要再试一试么?”说着,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连右手也开始失去知觉,被动到了极点,必须要趁着彻底丧失力气前做些什么。
注意到紫英的右手在缓缓动作,镜罔轻蔑一笑,施法禁锢了他的双手,看着紫英不甘皱眉的神情,她感到格外愉悦:“虽然让你再杀一次也不要紧,不过我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随即便欲将手指点上紫英的灵台,而此刻,一直沉默的紫英却开了口:“为什么?”
指尖的动作稍稍一顿,笑道:“你是说为什么杀不了我么?”
紫英只是望着她,不再多语。
那镜罔不禁暗暗咋舌,就不能多问句么,于是兴致阑珊道:“魔只会死在魔界,当然也有例外,那是……”
听到关键处,紫英的眼眸一亮,却不料一阵惊风吹过,一时间风沙迷眼,待睁开眼时,只见一片蓝影拂过,而覆在额上的压迫也不知所踪。
正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听见尖锐的嗤笑声滑过耳际:“呵,我说哪里来的邪风,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我劝你不要插手,否则你这张漂亮脸蛋可就不保了。”
“哼,老妖怪,谁要听你的。”浮袖狠狠地啐了回去,便急忙转身查看紫英的伤势:“公子你怎么样?”说话间正准备为紫英疗伤,却被对方阻止了。
“浮袖,你怎么来这里了?赶快离开!”强忍着翻涌的血气,紫英用尽残存的力气想要推开浮袖,可是一向乖巧的如她却拒绝了。
“我的命是公子救的,若是不能报恩,我愿和公子一起……”浮袖不再多言,开始运功为紫英疗伤。
“你这是何必?”一抹悲伤沉淀在眼底,紫英轻轻道,眼见镜罔渐渐显露出不耐的神色,紫英将浮袖拉近道:“把白磬母子带走。”说罢便将浮袖狠狠推开。
浮袖想要回来,却被紫英的眼神阻止,只好一咬牙狠心赶向白磬身边,注意到浮袖的动作,镜罔轻蔑一笑,挥袖道:“哼!想走?”
浮袖未曾防备,被镜罔抢了先,急忙唤出青锋剑刺去,只见镜罔眼露惊恐的神色,急忙退开一步,道:“你是魔灵?”
“关你何事?”剑对方有退却之意,浮袖赶忙扶起白磬,幸好他的母亲不知已经醒来,虽然很虚弱,但还勉强可以站起。
见浮袖将去,镜罔不再犹疑,捻起风中的片片花叶刺向对方,可惜正背对着镜罔,待察觉到时已晚,虽阻下一些,却未防住刺向白磬的几片。
白磬毕竟还是孩子,这场惊魂之夜已经耗去了他大半地精力,眼看那飞叶直指门面而来却无法动弹。
微弱的痛呼声响起,白磬未曾感到痛苦,得到的反而是包覆全身的温暖。
熟悉的香气,是琼花的香味,是娘最喜欢的,令人怀念的味道,已经有太久了,自己再也没有闻到这股香味了,为什么现在……
回忆刹那间被打破,白磬睁开了双眼,只见他的娘亲倒在他的脚边,殷红的血不停地从胸口流出,衬着苍白的脸色,让他的心一瞬间寒彻了。
第二十三章
血腥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散,死亡的气息是那样淡薄而又浓郁,恐惧在寂寞无声中升华,人迹罕至的山路上,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
该死,他到底做了什么。
滞涩的被压抑住的内息让玄霄感到十分焦急。
他到底想做什么。
在沐家庄,被一阵心悸惊醒,不安在血脉中蔓延,寒彻到骨子里。
翻身下床时,发现碎了满地酒杯,那个原本正坐在那里陪着自己的人更是不知去了何处。
匆匆走遍了山庄,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影,他知道那阵不安并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而是真的有什么发生了,而且自己却不知道。
气愤、焦躁、无可奈何,还有担忧,异样的情愫袭上心头让人愈加不安,可是却没有丝毫头绪,此时,脑海中蓦然闪过在白家的场景,那个含着鬼魅笑意的镜罔,苦恨自己竟然糊涂到这般地步,那人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可是片刻之后又是愤怒,焦躁不安的脚步霎时间定了下来,冷峻的思绪开始蔓延。
真的只是镜罔么?
还是自己?
他要把他再一次推入深渊 。
死寂的山林中,只有带着阴郁的风鸣,幽冥色的思绪将他彻底笼罩。
直到幽暗的夜空中蓦然闪过一道红光,玄霄才猛然回神,接着夜色闪进阴影中。
那道红光,是属于东海的,已经追来了么?他不禁冷笑,暗暗决定了刚刚的猜度,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使他心软或者放手的理由了。
血腥的气味还在蔓延,仿佛是被撩拨一般,那镜罔彻底狰狞起来,那双带着野兽般贪婪的眸子已经不屑于已经垂死的猎物,而是悠悠转向了紫英。
她急切地想要去欣赏,去仔仔细细地品味他脸上的震惊、沮丧、后悔,还有无助,可是,可惜的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男子仿佛真的不识人间烟火般,纹丝不动。
但是,被夜色掩藏的眸色似乎又隐藏了什么秘密。
于是,含着好奇,带着不屑,还有为胜者的骄傲,她要去看看这个手下败将的残像。
“如何啊?还有什么招数不妨都使出来吧?”尖细的嗓音莫名地使人发狂,可是紫英似乎还是不在乎,只是勉强站起,向着白磬母子走去,镜罔虽是有些惊讶,却也不曾阻拦,她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她确定自己已经牢牢掌握了这一群人的命运。
直到,她蓦发现,那个一直被她调笑的丫头片子不见了,与此同时,仿佛深入魂魄的刺痛传来,片刻的僵硬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青白的剑光已经传透了身体。
而持剑的正是消失不见的浮袖,镜罔的眼睛里闪过惊恐和无法相信的惊讶,颓然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然后便是响彻天空的凄厉的嘶鸣,伴随着一阵浓烈的浊气升腾而去。
一时间,白磬被眼前的景象所迷,剧烈的悲伤和浓烈的浊气将他熏倒。
待浓烟渐渐散去,浮袖高兴地想去到紫英身边时,一个熟悉而令她胆寒的身影彻底阻隔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更深更浓的恐惧涌上心头。
第二十四章
“这就是你实现承诺的方式么?”轻淡至极的口吻,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一般,可是浮袖知道,那是最深沉的恐怖。
镜罔消失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玄霄的出现就把一切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中,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更添凝重,短暂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后,浮袖意识到了紫英的危险处境。
可是,仅仅是望着玄霄的背影,浮袖便失去了行动的勇气。
但是,就这样让紫英陷入危机之中也绝非她所愿,气恼的捶了捶自己发软的双腿,浮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此刻脑中蓦然响起了紫英虚弱而坚定的声音:
“别过来。”
“公子!”浮袖一阵惊喜,转而又是心酸,“不行,我……”
还未等浮袖反驳,紫英就已经知道她的答案,只是淡淡道:“我不会有事的,保护好白磬母子。”
浮袖虽还是不放心,但公子如此说必是有一定把握,于是便回过神,回到昏厥的白磬母子身边。
而此刻,传音给浮袖也几乎用尽了紫英的气力,沐浴在玄霄暴涨的戾气之下,他却显得不太在意,只是沉默着。
这是他越是沉默,玄霄便越是愤怒。
是的,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在等,等这个明明已经“背叛”自己的人为自己开脱。
可是,偏偏那人却淡漠了,因为在那人心里,自己早就没有那种价值,只是他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
曾经,至少是不久之前,他最恨的便是他自诩坚守原则的模样,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原本浸满了冷意与嘲讽的眼眸慢慢的柔和起来,朦胧的怀念与昔日重叠,曾经不屑提起的“如果”,现在却总真实而虚幻地浮现在眼前,于是在虚幻与真实间挣扎着,也许他还保留着对美好的向往,还渴望着可预见光明的未来。
于是,看着那人的眼神多了分置身事外的欣赏,不再是嘲弄,想要去接近,想要去了解,想要去拾起往日的旧梦。
于是和他谈及往事,希望相似的他能了解,去体谅……
可是,一切却在此刻毁了。
不甘心,或者又是痛心,自己的又一次信任竟得到如此结果。
恨,真的好恨。
那么就杀了他,杀了他就没有人可以再让他想起往事,再也不会有背叛自己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于是,青筋暴突的手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扣上了紫英的颈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祈求,什么……都没有。
本能的,身体中魔性的那一部分已经失控,对杀戮的渴望,对血的渴望在体内狰狞着面目。
可是,头脑中还有一丝清明,偏偏却朦胧难测。
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办法就这样用力下去?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愿?
于是,那双手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对杀戮的兴奋,不是魔性的失控,而是害怕,而是苦苦控制着。
奇怪着对方的迟疑,紫英早就料到玄霄会来,而他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可是为什么刚刚肆虐着的,霸道的戾气渐渐变弱,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虚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