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老鬼寻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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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老鬼寻亲记-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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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天生的敏思善辩,平日最好点评世人行止人心,这一番酣畅讲演下来,不知不觉间胃部不适消于无形,连带着胸中都畅快无比,便更加眉飞色舞兴致高昂。
  
  而他的三个听众:袁满一声不吭只当是在听历史讲座,周弘开着车也不敢怎么多说话,小乾则是根本听不懂,于是这一车人,就在老鬼滔滔不绝的点评里沉默着奔向清西陵。
  
  炎炎夏日,陵区里游人却也不少,朵朵伞花开在庄严肃穆的帝陵腹地,五颜六色的,伞面防晒涂层折出片片银光,鱼鳞一样的,闪耀在这青山翠柏的朱墙红瓦之间,别是一番风致。
  
  大约是因为到了自己家,老鬼一下车就表现的兴致勃勃,扯着袁满一路热心导游,给他普及国朝建筑艺术、丧葬习俗,每每讲到山脉水法、陵寝气象,少不了再顺口夸奖下他无所不能百德齐备的全人弟弟,言辞之夸张恳切,连周弘这当年听惯了的都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袁满却不怎么答话,也许是因为这天太阳太毒、空气太闷,他从踏上泰陵五华里的神道就开始感到胸闷气短四肢乏力,心口堵得恨不得掏开通通风。只不过是看着老鬼难得那么神采飞扬打心里高兴,也就强忍不适勉力支撑而已。
  
  但勉强的事情通常不怎么长久,当老鬼又一次招呼他去看前方门楼繁复庄严的庑殿顶时,那迎映骄阳的琉璃瓦一下子闪花了他的眼,下意识的一低头,就觉眼前地砖忽远忽近的在面前晃悠,要不是老鬼见机的快抢过来扶了他一把,袁满免不了已经热烈亲吻大地母亲了。
  
  “是不是太晒了?”识相带着小乾落后几步的周弘赶过来,掏出一包湿纸巾往前递一递,半路又很有眼色地交给了老鬼。
  
  袁满勉强摇头,抬手去接纸巾,被老鬼沉着脸甩一句“好生待着”,也就不动了,老老实实由着老鬼给他细细擦了脸,又换了一张让他在脸上蒙了半分钟,这才指着前面高大的圣德神功碑亭问他,“实在受不住,咱们到那碑亭里歇歇脚?”
  
  碑亭里人不少,大多都是躲阴凉来的,周弘带着小乾几步窜进去,七钻八钻的寻到一块空地,忙着把后面俩祖宗迎过来。这地方靠近门口,穿堂风多少有一点,却又不怎么晒,老鬼挺满意,唯独对着正前方几个衣着过分清凉的姑娘大皱眉头。
  
  他整日宅在家里,并没怎么见过此间姑娘的夏日装束,这次出门,周弘还特意亲自为小乾选衣服,好歹哄着她找了条素色保守长裤套身上,于是老鬼这冷不丁见到传说中的吊带小衫低腰热裤,视觉冲击有点大,一时竟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能免了“非礼”之嫌,左晃右晃了一圈,只好念叨着不成体统有伤风化之类,把目光固定在自家弟弟身上,见袁满明明有气无力,居然还有心情瞅着他乐,心里一囧又无可奈何,只好恶狠狠剜他一眼,抚着他腕间数珠要他闭目养神。
  
  可是姑娘清脆笑语源源不断,执拗地去撞击众人耳膜,“渣乾虽说不孝,这碑文倒是写的挺像那么回事啊!”
  
  “不懂别乱说啊,这人家方老头原创,就执笔的都是十七和徐老师,渣乾神马都没做就占了个署名权。”
  
  “就是就是,看着这碑文挺真挚,对四爷功绩总结的也挺到位,渣乾哪儿写得出来?他明明对他爹的作为各种看不上。”
  
  “可不是?你看他对鄂相对秘书长,那叫一个渣,那可都是他爹的未亡人!对小妈都这样,对别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噗——”袁满实在忍不住,憋笑憋到险些胃痉挛,一时更觉难受,被老鬼锅底似的黑脸一晃,更乐的连手都在抖。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姑娘的出位言辞很快就有人反驳,“口胡,他们那叫什么未亡人啊,鄂相撑死还算个继室,张大秘最多就是个office里的小三,四爷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正房元配,夫妻俩那一辈子森森的爱啊,夫人死了他积极立遗嘱时刻准备开着爱妻号去殉情,又怎么会容忍别人抢了这位置。”
  
  周弘听得眼角直抽,他被炮灰多日早已进化出超敏雷达,眼看着这情况走势就不太对,连忙扯了小乾一转身,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老鬼也挺不自在,但看见袁满那一脸精彩立刻又觉得扬眉吐气,一时倒好象在听别人的事似的,心境也轻松了不少。 
  
  就听见那边几个姑娘还在聊,“你们说四爷病病歪歪拖了一年多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好他会不会挺失望?”她清清嗓子换了一副腔调,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噢十三弟,十三弟你为毛不带哥哥走?噢——”
  
  “囧死了你。”旁边姑娘笑作一团又忍不住去拍她,“严肃点啊,四爷可就在前边躺着呢,敢编排他和十三,你当心他祥瑞你!”
  
  “他凭毛祥瑞我啊,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我可刚给他上了供,十三坟头琉璃残瓦两片,沉死我了都,千辛万苦从涞水背过来的呢!”
  
  “噗,我的轻巧,我给他放了一袋子棒棒糖,荔枝味儿的哦,保证他没吃过。”
  
  “咦?要送东西吗?我没准备肿么办?要不我去门口买副扑克?让他和敬敬、年MM一起斗地主?”
  
  “口胡,那十三会醋死的,敢惹他十三弟不高兴,你等着被四哥祥瑞吧!”
  
  “哎哎哎,人家软妹子一只,你吓人家干什么?——honey放心啦放心啦,四哥忙着追十三呢哪儿顾的上你,十三比他早走了五年,也不知道追上没有?”
  
  “必然追上了啊,十三腿脚不好,走两步歇三歇的,四爷追妻无压力啊!”
  
  一群女孩子鼓掌大笑,青春的朝气伴着骄阳肆意挥洒,快语芳音脆生生浮动在耳边,执拗撩拨着他们身后某两人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湖,激起微波一澜澜。
  
  这下子饶是老鬼修炼了三百年的厚脸皮都看不下去了,拉起袁满落荒而逃。
  

33、番外:日照泰宁(中) 。。。 
 
  这么一闹腾,再加上天上太阳实在是晒,俩人便谁也没了轻松看风景的心情,只机械地沿着神道往前走,各怀心思似的,直到登上宝城才找个背阴处停下来。
  
  这里已是陵寝深处,游客不过站站脚就下去,正北背阴处更是无人。老鬼凝神细看看袁满脸色,展手托出一盏茶递给他。
  
  再往北就是易水青山,视野还算开阔。袁满灌下一碗凉茶,靠着石砌围墙微微闭上眼,去听远方山风奏出松涛阵阵。
  
  老鬼站他身边,默默看了一阵陵后青松翠柏,问他,“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明天端午,今天五月初四。”袁满闭着眼答,“雍正八年五月初四——”他睁开眼,专注去看老鬼表情,“……四哥,您还难过吗?过了这么久,每年这一天都还会难过?”
  
  老鬼看着天边浮云没说话,只是垂下手去,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手掌相触,袁满听着腕上菩提数珠哗啦啦一阵轻响,随即反手紧紧回握,“四哥,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半晌,老鬼幽幽开口,语调平稳不悲不喜,三百年的等待,他终于能够心情平静地去面对这一天,何况今天弟弟就站在身边,只是当年那份委屈,也仿佛瞬间找到了正主,急不可耐地想要抖给人知道,“我前日读书瞧见这么一句话,立时觉得真是恰当,只不知走了的,会不会想到这个?”
  
  袁满皱皱眉不说话,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疼得一抽一抽的,仿佛有一只巨手在里面规律挤压,激出澎澎鲜血翻涌在四肢经脉,裹挟着利刃似的要将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生生剥离。
  
  “祥弟——”老鬼却没发现他这异样,伸臂揽上他肩膀,视线却执拗地放在远方虚空一点,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带了些重的托不住的情感,“你的那些想头四哥都知道,也都能理解,只我不知道,都到那地步了,你为什么还在骗我,为什么不愿我去瞧你,你……你怎么狠得下心?”
  
  “……”
  
  “还挑了这么个日子,让人想忘都忘不了,每年时近端午,他们送来仪注,就会不由自主想起这事儿,你是故意的吗?”
  
  “……”
  
  “四哥给你写的诗,每一首都烧给你了,你看到了吗?”
  
  “……”
  
  “……献替犹如昨,仪容俨在斯。可怜风雨急,花萼损连枝……损枝之痛甚于断臂,四哥是怎么挺过来的,你知道么?想不想听?”
  
  “……”
  
  “……岁月如流迈,容仪何日忘。安邦思柱石,觅句梦池塘……你走的时候,可曾想起我们的西峰晚照、唱和兰舟?你那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一向是个知礼的,这欺瞒兄长主君、食言而肥,又该怎么算?季布一诺千金不改,你读的满腹诗书都记到哪里了?”
  
  “……”
  
  “……节届香蒲陈似旧,贡来细葛赐谁先。检文悲览贤臣颂,搦管慵裁棣萼篇……贤弟啊,你倒是……倒是让四哥以后如何过这端阳节?”
  
  “……”
  
  “……西风瑟瑟草离离,惨对灵筵奠酒卮。荆树凋残惊日晚,雁群零落如云悲……”
  
  “四哥——”袁满终于能说话,却是张嘴一句止住了老鬼的喋喋不休,转瞬就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祥弟?!”老鬼只觉得手上一沉,扭头一看,袁满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连忙就顺手一抄把他抱在怀里,顾不得其他先将手掌抵上他心口,浑厚龙气源源不断输了进去。
  
  周弘慌慌张张跑来,一看这情况二话不说先设了障,然后执起袁满手腕凝眉细探,却是越探越心寒,“像是伤神过度,心脉全散了,三魂七魄在体内乱作一团,似是逸散之兆——”
  
  “胡说!”老鬼厉声喝断儿子的话,面上刚绝之色硬的凌人,他掐个手诀催动了袁满腹中内丹,月光般柔和的光芒立刻自丹田透出,开始沿经络缓缓运行,内丹运行很慢,沿途理顺内息,导引魂魄归位,灵芒慢慢现出血红。
  
  “这是——”周弘仔细一看,立刻大惊失色,“阿玛!”
  
  内丹是修道之人以真身为鼎、以精气为药所练出的元神精华,所有术法功力都凝聚在里头,成之极其不易,一旦有失,则全部修为毁于一旦,其本尊轻则从头再来,重则受创湮灭,故而一向为修道者悉心保存。
  
  阴阳有别,眼下看袁满体内光华,那皎洁幽芒,明显不是他这血气方刚的阳世之人所炼,周弘不知道为什么皇父的内丹会出现在袁满体内,却知道天地之道阴阳相合,照皇父这么个催动法,过不了多久那颗内丹就会被袁满热血融干净了。于是顾不得其他,本能去伸手阻止,却被震怒的老鬼一掌掀出十米。
  
  “阿玛,三思啊!总还有其他方法可想——”形势急迫,他一把推开过来搀扶的小乾,不顾一切地玩命劝阻,“阿玛这会儿是关心则乱,哪里就到了这一步了,依儿子愚见——”
  
  “滚!”老鬼却是一句也不想多听,他修法多年,一眼便看出袁满此刻情况不对,要真依着周弘的意思,恐怕就要再经历一次雍正八年了,那种伤痛……他闭一闭眼不愿再想下去,冲着一边磕头如捣蒜的儿子声色俱厉,“要遵旨就闭上嘴过来护法,想抗旨就给朕找个没人地方再嚎!”
  
  这一通兵荒马乱,老鬼内息微有不稳,内丹正行至袁满头顶百汇穴,红光随之震了两震,只见袁满眼皮微颤,吐出一口气居然醒了过来。
  
  “祥弟?”老鬼大喜过望,一把将他揉进怀里,紧紧拥了一阵这才松开细看,又一叠声地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吓死你四哥了!这会儿怎么样?可是好些了?”
  
  “四哥?”怀中人眼神微微迷蒙了一下,渐渐对准了焦距,愣愣看着眼前一脸喜色的老鬼,眉峰微微一动轻声开口,“您——”
  
  他的语气里有着细不可查的敬畏孺慕,老鬼却敏锐察觉,他微愣了一下,探头细看对方双眼,那双漆黑眸子沉沉静静的,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虽和之前一般模样,却在眨动的不经意间,多了几分精明成熟。他一下子收紧了手臂,不可置信的狂喜之下,连话语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句话吐出口变得支离破碎的,“你是……胤祥?十三弟?”
  
  “叔王?!”周弘并没从刚才那么一个词里听出什么差别来,但见到皇父的喜不自禁,也突然醒悟,激动之下竟涌出了满眼泪花,一时也忘了自己身在御前,胡乱抹了把脸就扑过去,“555叔王!”
  
  “天申?”胤祥虚弱地笑了一下,左右看看立刻窘着一张脸挣扎起来,被老鬼一紧手臂一把按回怀里,“这到处石板地硬邦邦的,怡王爷好歹将就着安生些儿吧,身子这么弱还折腾什么?”他们兄弟一向心意相通,大约也明白了胤祥的窘迫来自何处,于是强压下弟弟的挣动后转而抬头,皱着眉呵斥周弘,“差不多就行了,朕和你叔王有话要谈,带着你那丫头自个儿找块凉快地方候旨。”
  
  天音一句如同当头一瓢冷水,立刻浇醒了整颗心都浸在依恋情怀里的周弘,他眨眨眼看看当下情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超亮电灯泡属性,只好依依不舍放开自家叔王手臂,小心退后三步恭敬跪安,然后带着小乾离开。
  
  穿越法界时灵力波动引来一阵微风,周弘挠挠头发,退后几步回头去看,障眼法施为下,那一处空无一人。他忽然就有一种感觉,虽然天意弄人,同根同源的棠棣缠枝注定了无法同铸鸳盟、彼此情深缘浅,但阿玛却凭着一腔至纯热血,一点一滴极有耐心地在叔王身边布下了这么一个障,他给了他一份远比人间情爱更加厚重的感情,那始自彼此龆年层层积累下的剪不断理不清的一份纠缠,牵引着兄弟两人携手走过荆棘万里、风雨滂沱,从此各自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外人来。
  
  这样相濡以沫并肩执手的感情,到底是始自敬重还是爱重,是孺慕还是思慕还有什么关系?一如世间乌兔相引、天地为伴,纵不能长久偎依、合卺结发,但天高海阔九州同赖,万民之巅的西窗剪烛经邦纬国,大爱如斯,还需何求?
  
  忘川河百转千回,人世间棠棣花开依旧,沧海桑田,朱颜模糊后的不变依恋,何尝不是另一种遂心如愿。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娇俏女孩,“小乾,昆仑比肩和举案齐眉,你喜欢哪个?”
  
  女孩子望天眨眼,不假思索,“……当然要只羡鸳鸯不羡仙。”
  
  “小女儿心态,要不说你傻呢!”
  
  小乾撅嘴跑开,周弘笑看她的背影,恍惚间只觉江山近苍天远,万千黎庶大好河山都在眼前,他叹息,“还是个孩子啊……”
  
  闺阁女儿,懂得什么是日月经天、交辉川岳、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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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日照泰宁(下) 。。。 
 
  置身法界里,似乎空气也不再热的让人发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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