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老鬼寻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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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老鬼寻亲记-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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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满脸的怅然若失,徜徉在他自己的回忆里,寻找着几百年时光流淌中被沉淀下的那些东西。袁满知道,老鬼这是在透过自己怀念着他的上一世,尽管有着前世今生的血脉相连,但老鬼所念念不舍的,永远是他曾经的那个弟弟,那个已然远去的血亲至宝。
  
  于是袁满突然就不同情上辈子的自己了,反是有点子嫉妒,具体嫉妒着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每次看到老鬼不经意间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些沉重的藏也藏不住的情感,心里就一阵惆怅,不知怎么的就全心全意信任了他,从此心甘情愿被压着管教了。
  
  总是为了自己好吧!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勉强压抑着好奇与担心,袁满更加用功修习术法,然后挑了一天老鬼面色和霁的日子和他打商量,申请去九教五楼看一眼,哪怕是白天呢,总归是尽了身为H大学子的一片心。
  
  老鬼被他一声声“四哥”叫的通体舒泰,想着弟弟本就是个胸怀寰宇、勇于任事的性子,也就不忍太压着他的脾气,这几日的磋磨也不过是想让他收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毛病,看着磨的差不多了,便点头准了他今晚去夜探九教,反正有自己跟在身边,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却不想坏消息总是先一步传来。
  
  一大早,袁满的同门师兄李庆毓被发现昏倒在九教五楼走廊里,急送到市二院抢救,至今没清醒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袁满们随着班长来到二院,迎面就看到了李庆毓的舍友愁眉苦脸守在门口,见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各项指标都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醒,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平白无故的昏迷?听了这话袁满心神一动,这种情况通常不是丢了魂魄就是心智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挣不出来,于是他叫了句“我去看看”,打开门就走进了病房。
  
  老鬼和他想的一样,点点头放他过去,自己则凝神观察病房周围有无异常,忽然就听见袁满在病房里一声大喊:“住手,你干什么?!”
  
  一群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涌进门去,病房里除了袁满空无一人,只看见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正对着病床方向如临大敌。
  
  只有袁满能够看到,在病床边,有一个衣冠楚楚的老者正将手探进李庆毓的胸膛,翻来搅去的不知在找什么,看他咋呼,也不紧张,一张脸上似笑非笑的,仍旧继续自己的动作。
  
  袁满急坏了,今天是来探病,又有老鬼陪在身边难免有恃无恐,竟是各种符纸法器一样未带。眼下看着这老头折腾自家师兄,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思考旁人眼里自己是否举止怪异了,下意识地就喊,“四哥快来——”
  
  老鬼应声飘到他身边,看了看屋里情况却没有动手,反倒伸手握住他的腕子把他向后拉了拉,眼中波光闪动,五味杂陈。
  
  “四……哥?”袁满看看老鬼,再看看床边的老头,再傻也知道这两位是认识的。于是挠挠头,对着门口那一堆人尴尬一笑,“昨天没睡好,猛一进屋看东西有重影,倒把我自己吓一跳。”他走过去,把一群人往外轰,“看看就得了,咱们一大群过来别把师兄给闹着了——我去医务室找大夫问问具体情况。”最后一句他看向老鬼的方向,看着老鬼点点头,就勾肩搭背的带着几个哥们一起走出去。
  
  病房里静了下来,老鬼也没多话,只向病床边凑了凑,看着老者一次次将手伸进李庆毓的胸口,扯出一缕缕黑色絮状物,似有形又似无质,勾勾连连的缠在指头上,最后扯得差不多了,他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塞进李庆毓口中,这才回头问道:“是十三胤祥?”
  
  老鬼点点头,身子一动正要行礼,被老者虚手一托又立定了。
  
  老者俯身试了试李庆毓的颈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痕,“才刚感觉到你在走廊里,朕还在奇怪,及至见到他手上那串珠子,才想到难怪你会陪在身边。”
  
  “您也认不出吗?”
  
  “转世投生重活一世,又没有什么标记,哪是那么好认的?”
  
  “……”老鬼没有说话,只将眼神投向昏睡着的李庆毓。
  
  老者抚了抚李庆毓的额发叹了口气,“上一世总归是朕害了他,早年宠溺无度,到了却怪他骄纵不法,既给了他毓庆宫那把玉如意,却又纵着你们一个个招兵买马——”他不再说下去,只伤感道,“朕用一百年仙缘换了他的下落,只望着护他个平安是福,也算对得起他额娘了。”
  
  老鬼点点头,看到老者疑问的目光,迟疑着恭敬道,“子臣能找到十三弟……是因为……当年……留下了他几根头发……”
  
  他说的困赧艰难,却听得老者大吃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四你怎么——”他细一回想,不由勃然大怒,“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两个?嗯?!”
  

7、九教魅影(二) 。。。 
 
  老鬼不太对劲,从二院回来他的情绪就不太正常。
  
  对于自己这个认知袁满觉得有点接受不能。在他的潜意识里,老鬼是那种无比强悍的存在,宅男版的终极大boss一枚,所以除非他自己左右互搏独自惆怅陷入不可自拔的文青情怀,其他人任是谁也没办法打击到他。
  
  可是现在他却蔫了,像是被谁抽了骨髓里的精气神去,心事重重的,满心的颓唐无力甚至都不愿意去掩饰。
  
  面对这种情况袁满有些不知所措,趴在床上拿本书挡着,眼神不住的往老鬼那边飘。他不知该怎么办,要尝试去安慰他吗?可是自己根本连发生了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老鬼活了几百年,在他面前自己像个奶娃娃一样幼稚可笑,要怎么去开解他?
  
  这种时候,还是前生的自己更管用一些吧?那个和老鬼生活在一个世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充实着彼此生命的兄弟;那个可以明朗老鬼的心境,抚慰老鬼的烦躁,知他为何喜、懂他为何忧的知己。平日里老鬼殷殷目光所看到的,谆谆不懈教诲着的,悉心细致照料着的,其实都是那个他吧?而自己,不过是借着前世今生遗下的这一缕残魂几点精血,替他接受而已……
  
  说到底,不过是个替身,终归是路人一枚。
  
  袁满就这么独自纠结了一会儿,反倒是把自己也绕进个怪圈子里出不来。只烦躁地合了书扔在一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费力思辨。忽然就听见老鬼的声音响在脑海,透着几分诧异:“你这好端端的愁什么呢?”
  
  袁满一睁眼,就看见老鬼悬浮在他的上方,挺奇怪的看着他。
  
  正午阳光穿过窗子照进来,隔着阳台上搭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鞋袜,在地板上投射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阴影,浓黑如墨。寝室里光影交错,各种明明暗暗的色块彼此亲近,却如同永远无法拥抱的日月,壁垒分明。而本该代表阴暗的老鬼,却一如既往无所顾忌的飘在阳光里,周身镀着金边,须发丝丝分明,正为着袁满的迟迟不答话而皱起眉头。
  
  “想什么呢?”老鬼把他上上下下检视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便放了一半心,落到床畔侧了头瞅着他,“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一句话出口,袁满满腔的伤感被击了个七零八落,登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一翻身,面朝着墙壁重新闭了眼。过了许久,才听见老鬼的声音重新响在脑中,“四哥没事,只是心里有点乱。——前晌那老人家,是咱们阿玛。”他伸手覆上袁满因震惊而瞪圆的双眼,自己自顾自说着,语气沉重思维跳跃,“有些事,他认定我做错了,可我不想改。要坚持,就难免惹恼他老人家,挨罚免不了,只怕还带累了你。只是,我忍了一辈子,不想再忍下去了。——你日后若是再遇见他,恭敬些,机灵点,他大约也不会太难为你,只记得自己加小心吧!”
  
  他叹口气松开手,袁满眨眨眼,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的,老鬼的声音太无奈,坚定里透着些许暧昧不清的迷茫,倒把袁满吓得越发不托底,两眼里满满当当画的全是问号。
  
  老鬼也没再解释,对着他勉强笑一下,摸摸他腕上一圈圈泛着微光的菩提珠,仍旧换了温温和和的口气,“别想东想西了,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白说给你听听罢了。快闭眼,好生养养精神,晚间还有大事呢。”
  
  他一边说,一边一粒一粒捻过数珠,慢慢的,袁满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知道老鬼这是在施安神咒,也就配合的放松了身体,放任自己向着那黑甜乡堕去。
  
  最后的意识里,模模糊糊的,似有蝶翼轻轻柔柔划过眉心,老鬼摩挲着他的头顶,像是在无奈叹息,“傻小子,四哥怕是入了魔了,你可是能度我不能呢?”
  
  于是翻个身,在那手掌上蹭了蹭,咕哝一声回应他,“嗯,四哥——”
  
  ~◇~◆~◇~◆~◇~
 
  午夜时分,袁满收拾停当,偷偷溜出寝室,爬上了九教五楼。
  
  老鬼跟在后面,一路障眼法施的辛苦。看看前面那个背个包像是去踏青的臭小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上辈子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臭小子不管不顾的溜出宫,自己跟在后面一路给他收拾残局,对着沿途太监宫女嬷嬷侍卫连威逼带利诱的,银钱不知使了多少。运气好,能陪着他在外头晃个尽兴,换来两个月不用提心吊胆的安生日子,赶上那走背字的时候,少不得就得陪着他在祖宗圣像前头跪着饿上两餐。
  
  只那时是被这小子皱着小脸摇胳膊晃袖子的逼得没奈何,如今这却是自己上杆子撞过来的。活了三百年,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鬼独自飘着,又是摇头苦笑又是磨牙不忿,不防前面袁满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找不见他,正满世界轻声叫着“四哥”。
  
  就这么两个字飘进耳朵里,老鬼顿时觉得什么都值了,连忙应一声,暗自唾弃着自己,紧着追过去。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此时万籁俱寂,月光斜斜地映在楼梯口的老式水磨石地板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光斑,隔开四周浓的粘稠的黑暗。
  
  不知哪个卫生间马桶出了故障,水流隔几分钟便哗啦啦地冲一次,激出一圈圈的声波,沿着空荡荡的楼道传过来,声波互相叠加,放大了几倍,传进人耳说不出的怪异。
  
  袁满在楼梯口站定,微微停了几分钟,待呼吸变得轻细绵长,便掏出一个手电筒摁亮,拐进左边走廊,慢慢向前探去。怕光亮惊动了校园巡逻的保安,袁满不敢把手抬得太高,压着手电筒将光线固定在窗户以下,照亮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一米之外,仍是黑暗。
  
  老鬼飘在他的前方,嫌弃地看一眼手电筒直径十厘米大小的光柱,撇撇嘴勾了勾手指。
  
  窗口泻进的月光顿时像丝绸一样在地板上铺展开来,浅浅的一层,不明不暗,清清冷冷的,无声无息地洒满走廊每个角落。
  
  袁满张大嘴,看看这一地月光,看看身边的老鬼,又看看手里仍在尽职散发着微弱光亮的手电筒,耸了耸肩认命地摁熄了它收回背包里。
  
  老鬼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抬手揉揉他发顶,“傻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只是有一点点郁闷。”袁满做个鬼脸,夸张地前后左右看看,叹一口气,“云壤之别啊!”
  
  “这有什么好郁闷的,你练三百年也能练会。”老鬼喷的一笑,把手放在他肩上略用力压了压,笑道,“再说了,我的不就是你的,进益慢了不怕,总归有四哥在身边帮你。”
  
  他微笑着,眼角却倏忽划过几丝冷冽。转身确认袁满手上的菩提珠缠的结实,他一伸手,将袁满护在身后,自己缓步向前走去。
  
  走廊在前方两步处折向西北,一步一步,视野逐渐开阔,均匀铺开的月光里,露出一双穿着黑皮靴的脚……
  

8、九教魅影(三)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和石小妃的爱情。
  
  李庆毓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石小妃,或者说,还没睁眼,他就知道石小妃一定会在床边守着他,打小他们就是这样,不离不弃夫唱妇随的,亲密的像是早已做了几个世纪的夫妻。
  
  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同一间产房先后临世的哥哥妹妹,小伙伴过家家时永远的小夫妻。他们自幼在一起,感情好的仿佛是前世的鸳盟重续,暧昧的让桃色新闻无路可走,却又纯洁的让好事者们无地自容。直到上了中学情窦初开,他支支吾吾地跑去表白,她羞羞涩涩地捂着脸跑开。两个好孩子都觉得早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必须要向家里坦白,却没想到手拉手站在双方父母面前准备好挨训时,看到的却是四张写满了“终于修成正果”的脸。从此每个人又多了一对爸爸妈妈,整个过程顺利的近乎平淡。
  
  李庆毓微微眯着眼,端详着趴在床头补眠的女朋友。
  
  石小妃的脸蛋长的不算精致,但胜在气质出众,端庄容肃的,万事不惊又极有原则。一个人的时候李庆毓常想,这么一个模样算不得漂亮、性格称不上可爱的女孩子,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了她二十几年,并且看样子还会一直喜欢下去。后来他想明白了,古人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石小妃就是那种比照着正房大奶奶的标准长出来的,不求姿色唯取贤德,而自己这辈子貌似是想往着君子的方向去,也就只能和这样的女人对上眼了。
  
  这就是命里注定的事儿!
  
  如果不是出了最近的事,李庆毓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无风无浪地和石小妃一起走完一辈子。
  
  那个莫名出现在他梦里,把他从一层层黑色黏丝里救出来的老人家不是也说了吗?“石丫头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本本分分的,别自己闹腾,我保你们安生过完一辈子。”
  
  那就一起过一辈子吧!李庆毓伸出手指,在自己唇边印了一会儿,点在石小妃淡粉的双唇上。
  
  袁满拎着一兜子水果来探病,正赶上人家洒狗血,一瞬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门边尴尬地傻笑。
  
  几个夜探过九教五楼的幸存者碰了头,互相对了下情况,才算把事情的发展过程梳理了个大概。
  
  一年前,当时还是大学四年级的石小妃经历了一件大事,舍友丁倩在九教五楼离奇坠楼。三天后,学校的调查结果公布出来,认定丁倩是临近六级考试压力过大不堪重负这才选择轻生。学校还很是兴师动众的在全校范围内开设心理健康课程,引导学生们面对压力学会正确减压。
  
  真相被刻意掩盖了起来,全校师生被告知不允许对坠楼事件过多谈论,BBS上相关内容全部禁止发布,几个斑竹24小时轮流值班,随发随删。时近教学评估,所有人都以为学校这般做派是在掩盖学生心理卫生教育方面的缺失,也就鄙夷几句就算过去了。
  
  知道真相的学生只有丁倩的室友王筱娟、封静静和石小妃,她们清楚记得丁倩坠楼的前一天晚上,从九教回来时那一身的狼狈,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三个姐姐。三个从没走出过象牙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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