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出来,怎么确定曼珠不会被感动呢?”凰焱一手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一边懒懒地说道。
“白无常大人就是属河蚌的,说个故事都推推阻阻,一点都不干脆!反正没有感人的故事,我是绝对不会掉眼泪的,等不及的可不是我。”曼珠小口地啜着怀中的酒。
“汝等如此,且听便是……”
“等一下!白无常大人请用白话文说,不然听不懂不算数的!”就在谢必安准备开口的时候,曼珠突然大声打断,提出自己不是要求的要求。
“呃……”谢必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吾……呃,我和却邪也算是将门之后,却邪就是范无救,五百年前,他是我的亲弟弟,同为谢家本家嫡子。”谢必安缓缓开口,周围只又风拂过花海留下的沙沙声。
“谢家家训: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不礼不智不信人,曰杀杀杀!”谢必安自嘲一笑,谁能想到自己最后会成为一个该杀之人呢。
“谢家弟子自幼便要学习七杀剑诀,谢家弟子的剑从来都只杀该杀之人。”
“可是只有却邪是不一样的。十二岁的时候他突然放弃了习剑,而是选择了一把霸刀作为兵器。我也问过他原因,可是他总是岔开这个话题。我那时也只是隐隐觉得那把刀不太对劲。”
“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重,连却邪的气息都有些变了。我不确定这些是不是我的错觉,只能一次次提醒他,手中刀只能杀可杀之人,他也一次次笑着和我保证。”
“我以为他不会骗我的,所以第一次看到他双手染血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谢必安垂下眼敛,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抹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
☆、曼珠之泪…战火初起
“不忠之人曰可杀!”手腕轻点,绕出一朵剑花,横剑身前。
“不孝之人曰可杀!”左手剑指抚过剑脊,抽剑后撤疾刺而出。
“不仁之人曰可杀!”身形一动,借着腰力半转身,手腕顺势一拧,抽剑而回,剑势却并未因此收敛。
“不义之人曰可杀!”双手一错,长剑在胸前划出半圆的弧线,却有一瞬胸前大开。
“不礼不智不信人,曰杀杀杀!”收剑而回,立于胸前,左手剑指压住剑身,剑身的震动顺着指尖传来……
“啪啪啪。”谢必安收剑之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心中一栗,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来了。
“好剑法!这就是谢家的七杀剑诀?”来人一边拍着手一边绕到谢必安面前,笑着问道。
谢必安收剑入鞘,单膝跪地,颔首垂眸,“属下见过魔君!拙劣剑法让魔君见笑了。”
红衣一扬,来人微微抬手,“起来吧。”
“谢过魔君。”谢必安站起身,却依旧垂着头,右手放在剑柄上,脊背隐隐紧绷。
“无需如此紧张,卿乃本座之左臂右膀,本座岂会自毁城墙。”魔君嘴角含笑,“有卿在侧,神界覆灭指日可待。”
“属下预祝魔君马到功成。”谢必安拱手行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可惜那群神族龟缩于神界,待本座搅乱六界,便不信他们还能坐得住!”魔君右手虚握,瞬间捏紧,唇角上扬。
搅乱六界?谢必安心中一震,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人界的军队竟然妄想阻拦本座的步伐,明日替本座好好招待他们。”层层叠叠的红衣铺散在魔君的脚下,却纤尘不染。
“遵旨。”谢必安紧闭起双眼,谢家是将门,明日……是否逃不过刀剑相向?
“好好做,本座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莫忘了我们的约定,也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魔君凑近几步,邪笑着提醒,也不等谢必安的回答,直接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看着远去的红衣背影,谢必安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将手中的一切捏碎。
突然长剑出鞘,快速舞起,虎虎生风!
“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不礼不智不信人,曰杀杀杀!”
次日。冲天的魔气蒙蔽日月,战场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数万士兵手握长枪立于战场两侧,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将军,已经准备就绪了。”传令兵小跑到谢必安身边,低声说道。
谢必安点了点头,长嘘一口气,将腰间悬挂的面具附在脸上。墨色的面具将容貌覆盖,也盖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谢必安提起桌上的长剑,起身走出营帐,站在山坡上眺望远处的旌旗。红旗上翻滚的“谢”字是那么刺目。
谢必安抿了抿唇,“击鼓——”父亲,孩儿不孝……
“杀——”
血色一点点染上了脚下的黄土,血腥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金革之声在耳畔响起。
谢必安看着眼前的战况,手握长剑,思绪却开始飘远……
他抬起手抚上脸上的面具,指尖划过粗糙的纹路,三年前自己借口出门历练离开谢家,随着魔君征战。此日也不知谢家是谁人带兵列阵,也不知父亲是否会认出面具下的脸。
此日如若出兵,便注定背负上不忠的罪名,如若……那么便是不信。呵呵,当日立下约定之时怎会预料到今日的进退维谷。
翻身上马,拔剑而出,“随我……出战!”策马冲入战局,长剑挥刺,看着血色一点点在剑上绽放,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眼前倒下,心中突然有些麻木,也许这不过是大梦一场……
谢必安麻木地重复着挥刺的动作,“手中长剑只杀可杀之人。”“那战场上呢,哪些又是可杀之人,哪些不是?”“各为其主,于你而言便是不义,曰可杀!”幼时和父亲的对话在耳畔清晰地想起。
手中挥出的长剑突然被拦住,因为反作用力虎口一震,却也足够谢必安回过神来。
“七杀剑诀?你从哪里学来的!”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和三年前相比,鬓角多了不少白发。
谢必安心中一痛,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确定脸上的面具是否还在,却生生将手上的动作止住,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
怕对方听出自己的声音,谢必安故意压低了声线,“什么七杀剑诀?听都没听过。”
“必安?你是必安?”即使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方还是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谢必安的身份,“等等,你……是魔兵的将领?”
“我确实是魔将,但是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必安。我是魔族,第一次来人界。”谢必安抿了抿唇,只是面具将这一切遮挡,对面的人看不见。
“看来是老夫认错了人。”对面之人拔剑出鞘,抬手指向谢必安,“想要指染我人界土地,必先踏着我谢家军的尸体过去!”
谢必安掩下心中痛楚,同样握紧了手中之剑,“来战!”以父亲的性格,此战,注定不死不休……
“不忠之人曰可杀!”对方先发制人,长剑直刺而来,却如同奔雷之势,让人有洪水猛兽正迎面而来的错觉。
谢必安侧身避其锋芒,长剑化作一叶扁舟,于洪水浪涛中随水而动。
“不孝之人曰可杀!”对方剑势一变,毫无预兆地滑向一侧,却正瞄准了谢必安的右肩,如若谢必安躲闪,恐怕也逃不过被刺上一剑的命运。
谢必安也发现了剑势中的变化,长剑在对方剑身上一次,将其偏开了寸许,却在右手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伤痕。殷红的血液从中流出,染上了他墨色的战甲。
“这么容易的一招都躲不过,看来这三年你并未好好习武啊。”错身而过的瞬间,对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必安心中苦笑,看来父亲是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战场之上那人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不仁之人曰可杀!”对方回剑再刺,剑快速点出,化作点点剑痕,却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一处才是真的。
谢必安认出这是七杀剑诀中的一招,自己使出来不过同时化出七把剑而已,没想到父亲手中竟会变成如此万剑归宗的景象。
谢必安心下一紧,眼看着剑影已经到了面前,而自己却根本分不出虚实。一咬牙,翻身从马上滚落,就地一滚,却恰好躲过了这招。只是战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马头被长剑斩断,飞了出去。
“虽然狼狈了些,但也算反应不满。看来出门三年,你是真的把我教你的东西忘光了!”对方坐在马背上俯看谢必安,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义之人曰可杀!”谢必安怎么说也还是有些热血的少年郎,被父亲如此嫌弃,握紧手中长剑主动跃起,直刺向对方心口。
“啪!”对方直接用剑将谢必安的长剑挑开,“没速度,没力度,我就是这么教你习武的?!丢人现眼!”
谢必安抿了抿唇,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话,突然欺身而上,从父亲的侧面穿过。瞬间转移到了父亲的背后,长剑回刺,却最终停在了对方背心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不礼不智不信人,曰杀杀杀!”
“……哈哈哈,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儿子,有两下子!”父亲顿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
谢必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只手穿透父亲的胸口,穿胸而过。血色的花在眼前绽放,一瞬间天地失了色彩,只剩下这抹红色,那么刺目。
谢必安愣愣地伸手接住倒下的父亲,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红衣落在眼前,“莫忘了卿如今已是魔族。本座可不希望失了卿这左臂右膀。”
谢必安看着血从父亲胸口的血洞中不断涌出,温热的……落在自己黑色的战甲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看着眼前呆愣的谢必安,魔君突然勾起了唇角,很好,如今这唯一的牵绊也斩断了,等自己将他那个弟弟收复,便是自己攻上神界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曼珠之泪…各为其主
谢必安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却只触摸到冰冷的面具。眼眶干涩得生疼,鼻翼间萦绕的都是血腥气息,再一次觉得这种气息是那么可怕,那么让自己无法挣脱。
他还记得三年前,目睹却邪杀人的时候也是如此,满目的血色,血腥气刺鼻得厉害。那个少年郎双手染血,站在血迹斑驳的院子里,转身担心地看向自己。
而自己做了什么?谢必安闭上眼,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那时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拉起那个少年的手,对他说,“却邪,我们回家。”
如果没有后来的后续,也许自己就这么装作毫无所知,就这样把一切看见的忘记。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自己和却邪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直到那日出门,被魔君拦在了一条小巷里。
魔君一袭红衣在暗色的巷道里,邪笑着看向自己,“谢必安,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弟弟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谢必安本来准备转身的脚步一顿,抬头打量眼前这人,“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真的不明白本座在说什么吗?”魔君抬起手将遮住眼睛的长发撩起,直直看向谢必安。
“你有什么目的?”
“哈哈哈,本座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魔君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谢必安的面前,“和本座做个交易吧,本座可以帮你解决你的苦恼。”
“什么交易?”谢必安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让自己心动了,自己此刻最苦恼的不就是却邪吗。
“成为本座麾下将领,替本座征战。本座知晓你的身份,也知晓你有这个能力。”魔君顿了一下,“作为交易,本座可以拔除你弟弟身上的魔性。”
“魔性?那是什么东西?”谢必安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有些在意。
“他手中的那把刀是把魔刀,他控制不住,自然就被刀中的魔性控制了。很快,就会成为只知道杀戮的魔物。所以,你……可要尽快做出决定呢。”魔君说完也不等谢必安的回答,直接一甩衣袖消失在了原地。
后来,还是对于却邪的担心占了上风。谢必安知道自己在和魔鬼做交易,这场交易中会付出什么无从预计。可是有些事情不是理智可以做主的。哪怕与六界为敌,他也早已没有退路。
可是……怀抱着父亲的尸体,谢必安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这一次是父亲,下一次会不会就是却邪……
“将军?”身侧的魔兵握着枪将谢必安团团围住,他们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他们不明白谢必安是怎么了。
“鸣金收兵。”谢必安垂下眼眸,冷冷开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声音有多么的沙哑。
夜色深重,月光淹没在魔气覆盖的屏障中。没有月色的院落,只有房内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亮,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就会湮没在乍起的夜风中。
谢必安握着一卷兵书坐在窗边,只是却迟迟不曾翻阅到下一页。他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没有等。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转身就可以的。
铁质的面具被放在桌面上,在烛火中泛出冰冷的光。戴上这张面具的时候,他就不再是自己了,也再没有退路。
突然院落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枯枝碎裂声,谢必安一手抓过桌上的面具,快速附在自己脸上,看向窗外,“谁?”
院落里连风的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可是空气却莫名地开始凝固。
谢必安捞起身侧长剑,一翻身从窗口跃出,停在院子里,横剑身前,冷声说道,“什么人?敢来却不敢露面吗?”
谢必安一边说着一边留意周围,很快将视线锁定在对面的树丛里,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可以听到那个地方有一个呼吸的声音。
对方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脚步声响起,一个黑色的人影走出树丛,站在了谢必安的对面。
谢必安看清对方的身形后心中一惊,虽然对方穿着夜行衣,但是他怎么会认不出那人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却邪呢。
“哥,果然是你。”和他一样,对方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哥哥。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谢必安按压下心中的不安,冷冰冰地说道。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戴了面具。
“哥,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今天在战场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就算戴着面具也一样。”谢却邪一把拉下自己的面罩,直直看向谢必安,目光有些贪婪。
“如果和你的故人身形有些相像,那么只能说抱歉了,我这是第一次来人界,而我并没有见过你。”谢必安强迫自己冷着声音,强迫自己不要走上前。
“哈哈,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但是,我可不是刚刚来你这个院子。而且,哥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说谎的时候会故意用冷冰冰的语气,而且会忍不住想要抬手。”谢却邪说着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扯下了谢必安的面具。
谢必安对却邪毫无防备,自然轻易被扯去了面具,看着成长了不少的弟弟,他只能叹息一声,“却邪,你不该来的。”
“哥,只要是你在这里,我就该来的。和我回去吧。”看着谢必安这副和记忆里一样的无可奈何的模样,谢却邪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走上前来拉谢必安的手。
谢必安皱眉退后了一步,也躲开了谢却邪伸出的手,“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谢家军才不会害怕这些魔兵,难道哥哥不想和我并肩作战吗?”似乎感觉出谢必安的抵触,谢却邪这次没有再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