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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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皇华-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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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李潮生的身体放平,看着气若游丝的老太监,区宝智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玉松公主最亲近最信任的老太监死了,谁有可能成为公主的下一个心腹奴仆?
  武令媺粗鲁地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泪,轻轻抓起李潮生的一只手,将他枯瘦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她凝视着这位因为原主而对她也万般包容、从来没有表露过怀疑想法的慈祥老人,愤恨伤痛之情慢慢平复下来。
  人死,不会复生。在生者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将死之人走得无牵无挂。武令媺知道李潮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所以她没有说一定替他报仇之类的废话,而是含泪重重许诺:“潮生公公,您放心地去吧。我会乖乖的,我会好好孝敬父皇,永远听父皇的话,我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李潮生已经说不出话,碧色血液从他五官之中汩汩汨汨源源不断流淌出来,慢慢带走他的生机。然而心之所愿,令他将小公主的话听得异常清楚,他原本黯淡灰败的眼神蓦然爆发出异常明亮的光彩。他的小公主,深深懂他。
  喉中嗬嗬有声仿佛在欢笑,岁月刻下无数沟壑的老脸上绽开欣慰喜悦灿烂笑容,李潮生留恋地看了小公主最后一眼,轻轻垂落眼帘,闭目溘然长逝——这一生,无憾矣。
  她的悲伤从来不让人看见。无论是前世打拼的辛酸痛苦,还是今生最关爱自己的这个人去了,武令媺都不会在人前显露至悲至痛至恨心情。将这些情绪压得更深再深最深,才能在以后成为她不断奋进向上的动力。
  轻轻放下李潮生的手,武令媺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拭他面上混杂着酒水菜汤血液的污渍。她的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波动:“区统领,派人去向孤的父皇禀报,有人要毒死孤。”
  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大约是因为小公主此时冷静得实在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区宝智在惊诧之余不禁有些隐隐的畏惧——这些皇家的孩子,哪怕再年幼都不能小视。
  区宝智赶紧吩咐人去办事。他膝行至武令媺身后,轻声禀道:“殿下,依照宫规,要立刻把潮生公公移去寒乐堂暂放,也供内卫忤作检验死因。到时候是在宫中火化,还是发还本家安葬,您只要吩咐下来,奴婢们都会办得妥妥帖帖。此地不宜久留,您是否先行回宫?”
  潮生公公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应该会很想家人吧?!武令媺不假思索地说:“让人去查一查潮生公公的原籍在哪儿,如果他还有亲人在世,孤就送他回乡入土为安。”
  “谨遵公主懿旨!”区宝智给武令媺磕了头,直接让一名豹卫去找鹰卫在宫中的大档头。要论起宫中诸人的底细,鹰卫们最清楚不过。
  亲自指了一名身材高大的豹卫背着李潮生离开,武令媺站在高高的玉台上,一直一直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回宫?哼!她还不能走,这事儿没完,她要去找皇帝。她虽然没有对李潮生说,但是这个仇她不可能不报!
  李潮生突然被毒死,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诸位看戏观众的心理准备。此事一出,方才兄妹间的家务内斗就毫无疑问会扩大。武令媺安顿李潮生的身后事时,长春殿的总管太监屁滚尿流地从殿外奔进来跪在地上,吓得体如筛糠。
  王爷们眼见事态不妙,打发余下数位皇亲贵戚、重臣家眷回去。以林贵妃为首的几位娘娘则上前盘问总管太监,并且严令长春殿所有宫人都到殿中集合。给武令媺传菜、试食、侍宴的这些宫人被看管在一旁,而早在李潮生喊出“有毒”时,试食宫女就直接昏厥过去。
  至于禄王这些人也退下了玉台,面色惊疑不定地旁观。毕竟宫宴时发生中毒事件,是和他们性命交关的大事。这次下毒的对象是武令媺,谁知道下一个倒霉鬼会是谁?
  方才武宗厚用头撞击禄王使力过猛,被禄王闪开以后,他直接撞倒了八凤金案。金案飞出去三四丈远,翻滚着掉落玉台之下,碗碟菜肴胡乱洒了满地,狼藉不堪。
  在地上打了个滚,武宗厚才爬起来,因李潮生之死又惊又怕地傻站了半天。此时见武令媺开口说了话,他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蹭到她跟前。
  “媺儿,不伤心。”武宗厚蹲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没有再继续流眼泪的小妹妹,努力放柔声音安慰,“还有父皇和哥哥在。”
  只是他的声音再轻再柔,也还是像打闷雷一般。武令媺感念武宗厚方才对自己的维护,语气幽幽地说:“潮生公公因我而死,我肯定是伤心的。不过潮生公公教过我,伤心感怀无济于事,为人做事都要向前看!”
 

第三十一章 我的路自己走
更新时间2012…6…22 20:20:39  字数:3029

 今世果真只她一人独行么?武令媺默默回想原主留下的记忆里与潮生公公贫苦困窘却平静安祥的生活影像,在心里对他们说:“我会虔诚祈祷,但愿满天神佛保佑你们下辈子成为真正的父女!”
  “媺儿?媺儿?你怎么了嘛?”武宗厚见武令媺说完那些话就怔怔发呆,不禁害怕起来。他不敢太用力,只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去戳她的小脸蛋。
  面颊微疼,武令媺回过神。她瞧着武宗厚发红的额头,关切地问:“十二哥,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太医?”好吧,也许小十二会是不错的伙伴?!
  武宗厚咧开嘴笑起来,摇头说:“我没事,媺儿不用担心。”盯着武令媺哀戚的脸看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笑,又连忙闭上嘴巴,也装出伤心模样。
  这个孩子,他的心才是像水晶一样剔透明澈。武令媺暗叹,伸出小手拉住武宗厚的厚实肉指头,对他说:“我要去见父皇,十二哥你跟我一起去。”
  真正的乖孩子武宗厚忙不迭点头,关心地问:“媺儿,要不要我抱你?走路很累的。”
  “不要。我的路,我自己能走,也只能我自己走。”武令媺摸摸武宗厚肉乎乎的脸蛋,几近无声地说,“你的也是。”
  武宗厚觉得这个小妹妹胆子真的好大,寻常的小孩子看见这种事情不都会吓得根本走不动路吗?但是媺儿真厉害,居然还能走得这样稳,虽然她放在自己掌心里汗浸浸的小手一直一直在发抖。
  武令媺和武宗厚手牵手离开金龙玉台,往殿外走去。从李潮生开始吐血起到现在打算离开,她没有看禄王和东成公主那群人一眼,甚至也没有将多余的目光留给便宜哥哥们。但是还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心里的仇恨恐怕已经比不周神山还高、比无尽东海更深。
  还没有走到长春殿门口,从外面就呼啦啦涌进一大群灰袍卫,刹时封堵住路口。人群一分,有两个人疾步走来。武令媺认出矮瘦老头是灰袍卫副提督乌义,另一位长须飘飘的威武紫袍老者正是不久之前跟随皇帝离席的其中一位。
  “奴婢乌义叩见太平玉松公主、寿王殿下……”
  “微臣安绥参见太平玉松公主……”
  乌义给武令媺行的是奴仆跪拜之礼,而安绥只是弯腰拱手作揖而已。武令媺察颜观色,见安绥虽然不曾行大礼,但态度非常恭敬,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轻慢之态。她回想皇帝离席前用很亲热的口吻称呼他为“安老帅”,他在殿中的位置也非常靠前。由此,她猜测这是一位地位尊崇的臣子。
  区宝智自动自觉承担了给武令媺解说的职责,躬身低语:“安老将军是武安殿上柱国大将军,陛下钦赐非帝不拜之权,他也是龙骧军大将军。”
  伸手虚扶,武令媺很和气地说:“老将军免礼,乌提督请起。”出乎她意料,武宗厚放开牵住她的手,给安老将军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拱手行礼,连声音都低弱了许多,毕恭毕敬地说:“学生武宗厚见过安殿主。”
  安绥神态威猛、锐目如电,扫视殿内一周,目光落在武宗厚皱皱巴巴的王服上,和颜悦色地说:“寿王殿下免礼,您爱护幼妹,圣上十分嘉许。”又对武令媺欠身道,“公主殿下,微臣护卫不周,还请殿下降罪。”
  武令媺不懂了,于是自动解说机区宝智又解释道:“左右龙骧军驻扎的长平县和平阳县正在您的食邑太平郡辖下,食邑驻军有护卫食邑之主的职责。安老将军若是在场……”
  区宝智的意思难道是,如果安老将军在场,刚才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武令媺心里忽然掠过一个模糊念头,却因时间太短来不及抓住。不过此时并非细想究竟的时候,她眼眶泛红,仰面看着安绥,哽咽着说:“不怪老将军,是孤……是孤碍了有些人的眼睛,欲杀孤而后快呢。”
  乌义躬身陪笑安抚道:“殿下别怕,不会有事了。方才皇上听说殿中有乱,特意让奴婢前来看个究竟。路上奴婢遇见了您派去禀报的豹卫,这才知道有毒害案发生。请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找出下毒之人,给潮生公公讨回公道!”
  “皇上闻听毒害之事,特意遣微臣前来迎接公主。”安绥声如洪钟,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也向自己行礼的几位王爷,表面神情恭敬,言语却着实不客气,“诸位殿下是公主兄长,公主年幼,天真烂漫、毫无机心,如果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老臣以为各位王爷应海涵才是。”
  武令媺在心里直咂舌。武宗厚给这位老将军行礼,他都不带还礼的。现在他竟然还敢教训王爷们,还真是让人吃惊。由此可见,他绝对不是一般二般的朝廷重臣。
  她有所不知。安家世代忠良,受封为世袭罔替忠国公。到如今安家已出过三位武安殿上柱国大将军,家族中甚至还有一位大将军死后配享英烈祠。安家可不是陈家这样的暴发户军中新贵能比的。
  如今在武宁殿武讲的各位先生以安绥为尊,学生们恭称他为殿主。他见到皇帝诸子不用行礼,各位皇子却必须执弟子礼。如果说有例外,以前是孝仁太子,如今是武令媺,只因为食邑。
  即便没有直接点名,可众人一听就知道安绥说的是谁。除了禄王以外的几位王爷都说了几句客气话,而禄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却是闭口不言。反正他横下心,只把事情推到酒醉失仪上面,总比说他故意为难小妹妹来得好。
  “殿下,为免皇上挂心,您和微臣这就走吧。”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鼻头红红、眼睛也红红,瞧着真是可爱又可怜,安绥想起家里那个宝贝疙瘩老来女,神情和语气都绵软得不像话。
  武令媺察觉出老头儿的和善,又打定主意要和食邑驻军大将军打好关系,于是把两汪眼泪含在眼眶里,委屈又乖巧地点头说:“孤听您的。”博取同情心,这是必须的。
  武宗厚听了安绥那句夸赞的话,胖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神情也激动得不行。要不是武令媺拉他,他只怕还傻站着不知道走路。
  安绥见状,上下打量武宗厚的身架,笑道:“寿王殿下要是不嫌弃,老臣家传一套控力使力的法门,殿下不妨研习研习,切莫辜负了这身天生神力。”
  事实上,寿王今天的表现也让皇帝吃了一惊。这个一直被认为是浑人傻瓜的孩子,虽然按照武氏家规入了学甚至也同去参加文武讲,却因他的糟糕表现不被寄予任何希望。但是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这位寿王殿下并不是真的傻。
  不过安绥此举却没有讨好寿王的心思,只是真心爱惜寿王的巨力天赋。列朝列代的皇储争位事件已经证明,安家只站在皇帝这边,从来不参与夺嫡。而任何企图拉安家落水的皇子,也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来自皇帝的严厉打压。
  武令媺见武宗厚卡巴着眼睛哆嗦着嘴唇小胖脸通红却就是不知道言语,赶紧先替他答应下来。她向安绥屈膝一福,脆生生地说:“孤替十二哥谢谢老将军的厚赠,他一定会好好学的。”安绥慌忙避开,不敢受她的礼。
  武宗厚这才憋出话来,连连向安绥打躬作揖道谢,一副感激涕零模样。武令媺又禁不住的心酸,堂堂皇子,以前要受多大的委屈与无视,才会在被肯定以后失态至此?
  安绥手抚长须颔首道:“殿下不必多礼,假以时日,我大周定然又会多出一员猛将。”
  武令媺把武宗厚的手攥得越发紧,忽然扭头看向乌义的背影,大声问:“乌提督,昨天暗算孤和泰王妃嫂嫂的凶手抓住了吗?”
  乌义正在分派人手把长春殿的宫人分别带走审问,闻听这把稚嫩却不容忽视的小声音,急忙小跑过来,弯下腰,满脸羞愧之色地说:“启禀公主殿下,奴婢无能。那人不是灰袍卫,如今只盼陈赦大将军对金甲军的盘查能找到蛛丝马迹。”他眼里掠过异色,试探着问,“殿下,您是否想起什么?”
  居然还没找到凶手!武令媺又不知道潮生公公其实是自杀的,她非常失望,更害怕逃不掉下一次的暗算。这位乌提督实在是个聪明人,居然能猜到她的想法。
  武令媺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安慰说:“乌提督不必自责。凶手不是灰袍卫,你应该高兴才是。孤离凶手太远,实在没看清他的长相。不过,刚才被吓得不轻,倒是让孤想起了一个也许能甄别凶手的办法。”
  她用心记住重生以来所见所听之事,当然把那位去调查御林军有没有嫌疑的陈赦记在心里。同样都姓陈,这个人和陈妃会不会有关系?说实话,她现在还真担心凶手是灰袍卫呢。哼,陈家人,走着瞧!
 

第三十二章 以身为饵
更新时间2012…6…23 6:06:46  字数:3149

 端午节加更一章。。祝亲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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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义在心里挑大拇指。能在宫里平安且无声息过活了一甲子的老太监教出来的人就是不简单,就算因太过年幼接受能力有限,玉松公主也比同龄的孩子早慧。他有把握,公主的箭头绝对会对准金甲军。
  “还请公主示下。”同在宫中戍守,灰袍卫和金甲军的高层却不怎么和睦。并且乌义对皇帝的心思一清二楚,能让陈赦倒霉,他乐见其成,绝对推波助澜。
  武令媺却装出苦恼模样,犹豫着说:“孤说不清楚。宫里有会画画的人不?孤可以让画师把孤脑子里的一些东西画出来。不过乌提督,孤不保证有用的。”
  她不是胡诌,原主确实没看清凶手的模样,但是被杀害前那副情景却清晰地留在了原主记忆里。武令媺可以肯定,五官指望不上,可凶手的身高、体型能有比较接近事实的答案。说来她还要感谢禄王,让她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办法。
  区宝智提心吊胆不已,殿内有这么多人,谁能保证里头没有与凶手相关的人?玉松公主年幼不知险恶,乌提督和安老将军怎么也不提醒公主?
  他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道:“殿下,您今日受了惊吓,这些事是不是回宫去再说?”
  心腹下属此时在想什么,乌义一见即知,不由暗自叹气。那凶手不抓住,皇帝、德妃还有泰王都如鲠在喉,此时玉松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吐露此事,其中凶险他又怎么不知?
  武令媺抬头看了看区宝智,倒是意外这个与自己有前隙的灰袍统领会担心自己的安全。可她的目的就是要以身为饵,钓出那个凶手来!
  不冒一点险,这事儿拖得久了说不定就会不了了之,她的生命安全还是会处于威胁之下。与其整天担惊受怕,不如冒险搏个一劳永逸。她相信,德妃和泰王会比自己更着急。
  目的已经达到,该说的话也说了。武令媺从善如流,在安绥和区宝智的护送下离开长春殿。门口停着她登上云阶去见皇帝时乘坐的暖轿。武令媺本来想拉着武宗厚一起坐轿子以加深感情,无奈他吨位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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