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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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皇华-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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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和郡主是个安静温柔的小姑娘,进京只是一个月。她娴静谦和的名声就已经传了出去。不要说别人,就连武令媺自己都喜欢和那孩子相处,她身上有种很容易就令人清心宁神的特异气息。
    外头已有传言,皇帝陛下非常喜欢这个外孙女。赏赐接连不断。不过武令媺并没有地位受威胁的感觉。皇帝老爹对待淳和郡主与对待她,表面看似都是宠爱优渥有加。却有实质的区别。
    皇帝既然在忙,武令媺就不打算去骚扰他了。派人去澄心殿禀告了一声,她便回去歇着。一路直奔寝殿未央殿,她刚想去泡个澡再睡。澄心殿的内监便来传旨,皇帝召她觐见。
    武令媺赶紧重新装扮,坐暖轿到了澄心殿。还在内殿门外。她便听见皇帝的朗朗笑声。咦,出了户部的糟心事儿。皇帝老爹应该挺闹心才是,怎么还笑得这么畅快?
    回想方才冯良兴的话,武令媺猜到里头应该有某位大臣在。就是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在这种时候能令皇帝陛下龙颜大悦。怀着好奇心,她迈过门槛进了内殿。
    除了高居首座的皇帝以外,殿内还坐着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其中一位白发白须的威猛高大老者,正是武令媺的伴读安咏卿之父上柱国大将军安绥。另一人却是个身着朴素灰袍的三旬陌生男子,身形瘦削、五官清秀,像是个文官。
    皇帝在澄心殿召见大臣,能够被赐座者无一不是位高权重的老臣重臣。这名陌生男子如此年轻,居然能与安绥大将军一样便服在殿中有座,实在是件稀奇事儿。
    一会儿通禀了身份,自然就知道原因。武令媺飞快收回打量那男子的目光,向皇帝福身行礼。皇帝忙不迭摆手,令她免礼。季良全搬来锦凳,让她紧紧靠着皇帝坐下。
    武令媺向皇帝请安时,安绥和那男子同时站起身,不敢再坐。等她落坐,安绥才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玉松公主。”
    那名陌生男子没有如别的臣子那样,第一次觐见公主时行大礼参拜,而是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微臣雁鸣关守将安叹卿拜见太平玉松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啥?安叹卿?被冠以“大周第一猛将”称号的安家第四子安叹卿?武令媺愣住。在她心里,猛将兄们都应该是安家男人、小十二或者禄王那样威猛彪悍的人物。可是安叹卿安将军——太让人意外了。
    不知忧郁是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武令媺多次听安咏卿提起她家四哥的不世威名,却万万没想到大周这位绝代猛将居然会是一个有着忧郁眼神的文弱书生。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安叹卿比著名的军中儒将谢骏大将军看上去还要像文人。但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将军,却领兵在雁鸣关震慑楚国最强悍的边军平南大营十数年之久。他的领兵作战风格,也以锋利刚烈出名。
    皇帝让安家父子落坐,瞧着安叹卿,继续刚才的话题:“子净,朕与你父亲替你相看了十几位大家闺秀,你的终身大事切切不可再拖了。朕把话放在这里,你若是不成亲,不给安家留下香火,朕就不放你回雁鸣关!”
    哇哦,居然能听到这么劲爆的被逼婚八卦。武令媺饶有兴趣地打量安叹卿,心说话:“你也算是难得的痴情种子。可人家兰真公主早就生儿育女,眼看就是要当外婆和祖母的人,你却还是孤家寡人。真是,啧啧啧,有什么意思呢?”
    安绥用老眼狠劲剜着儿子,连声附和:“陛下的话在理,你小子都这把年纪了,也要替安家香火想一想!”说着话,老将军还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颇伤心的样子。
    噗……武令媺差点喷笑。老将军就爱玩这套。其实安家子嗣挺旺盛的,安绥这一房,除了还没成家的安叹卿,别的儿子都成家生子了。其余几房也人丁繁盛。
    在还未及笄的公主殿下面前提起如此私事,安叹卿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难堪神色,只是一味垂眸沉默不语。他这无声抗拒不妥协的模样只让两位老人家连声叹气。
    武令媺看得出来,皇帝陛下那是将安叹卿视若子侄的。倒也不奇怪,她听说安叹卿的年纪与先孝仁太子相仿,二人在鸿博书院求学时就是相交莫逆的至交好友。难道是因为挚友离世,仰慕之人又嫁作他人妇,安叹卿才会清心寡欲?
    给父皇排忧解难,是为人儿女的应尽之责。武令媺想了想,迟疑着问:“安将军,我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安叹卿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注视着那个依偎在皇帝陛下身侧的女孩儿。他离座欠身道:“微臣恭请殿下指教。”
    “将军曾与我的嫡兄孝仁太子为挚友,我想请问将军,孝仁太子可曾对将军提过理想抱负?”武令媺也不托大,同样站起身以示对安家父子的尊敬。皇帝陛下抚须,连连点头。
    没有半分犹豫,安叹卿立刻回答:“太子殿下多次对微臣说过,大周国泰民安、威服四海便是他的毕生心愿。”
    皇帝轻轻叹了一声,喃喃道:“我的严儿……”
    “那么将军,您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挚友,想必也深为赞同他的理想罢?”武令媺面容严肃,大声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不用听到你的回答,便能知道你的答案。可是将军,这么多年过去,您是否向当初答应太子殿下的那样,为大周的国泰民安、威服四海而不断努力?”
    不等安叹卿开口,武令媺又连珠炮一般说:“世传愚公移山的故事,愚公不能移走挡住家门的大山,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子子孙孙一起努力终有铲平大山的那天。我不知您究竟是因为什么多年不成家不生子,可是如您这样的绝世将才,怎能不留下后嗣传承您的杰出天赋?”
    “国泰民安、威服四海,难道只是一人一代之事?若没有人才辈出,怎能千秋万载守护父皇与众位贤臣良将辛辛苦苦保住的万里锦绣河山?”武令媺语气稍缓,“如果您是个庸人也就算了,偏偏您是大周公认的‘第一将’!安将军,您的子嗣已经不再是安家一家之事,而是国事!”
    咳,这话说得离谱了点儿,也很有胡搅蛮缠的味道。可武令媺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就算有什么话不中听,大人们还当真能与她计较?
    “玉松儿,你混说什么?难不成父皇命安将军成家生子,就为了让他的儿孙也能天赋异禀?”皇帝故意虎起脸喝斥,“小毛丫头满嘴胡言,快点给朕坐下!”
    武令媺冲皇帝做了个鬼脸,笑眯眯地问安绥:“老将军,您评评理,来说说我的话对不对?父皇骂我了呢。”她此时没有半分疾言厉语的正经样子,尽是小女儿家的俏皮讨喜。
    安绥连连点头道:“殿下说的很对,老安家的男人就得世代为国尽忠出力。陛下,您可不要错怪了殿下。”
    得了,自家的小事居然上升到了国家大事的高度,安叹卿便知道这回他不想成亲生子已是万难办到。罢罢罢。在心里暗叹一声,他瞧了瞧武令媺,才对皇帝躬身道:“公主直言如棒喝,微臣幡然醒悟,愿意听从陛下安排。”
    “好好好!”皇帝陛下和安绥都乐得合不拢嘴。说句大实话,他们俩心里未尝没有要让安叹卿留下同样出色的子息的想法。只是这种想法太过功利,以皇帝和安家的感情,他还真有点说不出口。L

☆、第三十一章 “淇奥”之印

那个啥,某肖又要外出几天。这几天拼命存稿,我已经尽力了。。但还是不够,以后几天只能一更保底。向大家鞠躬致歉,回来以后某肖会补上欠更。。
    …………………
    安氏父子前来觐见皇帝,当然不是为了安叹卿的婚事。从镇北军押来的那些将领已经打入刑部天牢关押,安叹卿是来向皇帝复命的。
    武令媺有澄心殿听政之权,完全可以留下旁听军国大事。她紧紧闭住嘴,聚精会神地听着皇帝和安氏父子的对话,从中攫取与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有关的消息。
    镇北军这次突然发生变故,大都督直接锁拿犯人的原因是有军机情报外泄。武令媺揣摩那三人的表情,似乎这件事竟是真的,并非某种借口。她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有军机跑到外国去啦?去了楚国?!
    究竟是谁干的好事,还得审问以后才知道,现在也得不出结果。安氏父子坐了不多久就告辞,武令媺目送他们离开内殿,想了想和皇帝说了一声,飞快地追出去。
    “安叹卿将军,请等一等。”眼瞅着那爷俩大步流星走得就快没了影儿,武令媺赶紧喊人。她看见安绥与安叹卿说了什么,而后老将军继续走,安叹卿留在原地等候。
    “殿下,”安叹卿拱手行礼,“叫住微臣不知有何事?”
    这儿正是澄心殿前往云阶的路口,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武令媺带着安叹卿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八角亭,相当诚恳地道歉:“安将军,很抱歉刚才在父皇面前对你说了那些话。我小题大做。让你为难了。”
    安叹卿的目光竟出奇温柔,低头瞧着高度只到自己腋下的小公主,摇头道:“殿下言重,其实微臣……”他自嘲一笑,“微臣愿意回京,那便是妥协了。”
    “这么多年的坚持,很不容易。”也许见多了前世分分合合的爱情以及今生根本不需要对女子守贞的婚姻。武令媺对安叹卿很欣赏。看在安咏卿的份上。她愿意真正用诚心来劝解他,而不是拿大帽子硬逼着他低头。
    “微臣习惯了。”安叹卿平静地回答。
    “可是安将军你想过没有,其实你的坚持。既是你自己的负担,也成为了某个人的负担。你迟迟不婚,所有人都会想到是那人的原因,这会成为枷锁重重地压在她身上。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家庭。”武令媺抬头盯着安叹卿的双眼,认真地说。“爱情,绝不应该成为彼此的负担!如果不能自由的相爱,为什么不自由地放手?这种放手,不是指表面看上去的放手。而是真正放下,在心里彻底放下!”
    这番话有点惊世骇俗了,毕竟武令媺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她把情呀爱的挂在嘴边。若是教养嬷嬷在场,非得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再处罚她的随侍宫人不可。
    但武令媺相信。安叹卿能坚持一份感情这么多年,于这个位面的生活规则而言,他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他不会对她产生诸如有伤风化之类的想法,因他也足够特别。
    安叹卿温吞平静神色慢慢发生变化,他眼中的忧郁越来越浓烈。“枉我自负聪明绝世,却不如殿下这样的孩子看得清楚。”他慢慢笑起来,笑容惨淡凄迷。这么多年的坚持,原本是他从来不宣诸于外的骄傲,今日却才知道竟是枷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武令媺仰着脖子很累,便后退几步,尽量能平视安叹卿。她沉声道,“咏卿视您这位四哥为偶像,她不仅希望能像您一样征战沙场,替大周守卫疆土,也渴望能遇见如您这样忠贞不二的男子。可是将军,天下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如您这样?您的所作所为,还影响到了您的家人。请您放下过去,去得到您的真正的幸福吧!”
    “微臣多谢公主殿下指点迷津。”安叹卿此时的语气比方才在澄心殿时要真诚得多。他仔细打量那个站得远远的,微微仰着小脸目不转睛瞧着自己的小人,发自内心地微笑。
    “您如果要谢我,就不要把方才我的话告诉别人。”武令媺见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也开心起来,“我六岁时,咏卿就成为我的伴读,我无数次听她提起您。您在我心里,也是如兄长一般的存在。我的十二哥从小就视您为要超越的目标,您同样也是他的偶像,我还指望您能提点提点他呢。”
    “寿王殿下的威名,微臣在雁鸣关也听说过。若寿王殿下不嫌弃,微臣愿意与他切磋。”安叹卿文质彬彬,对武令媺欠了欠身,温言道,“微臣进宫时,在金甲士值房存有一柄机巧扇。按下挂着扇穗的玉扣,就能从扇骨里射出毒针,用来防身还算不错。还请殿下收下微臣的这份微薄谢礼。”
    能被安叹卿随身携带的防身利器,想来会是好东西。武令媺道过谢便先行离开。安叹卿却站在原地良久,平静遥望在殿堂飞檐之上悠游的流云怔忡出神。多年的心结,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真正解开的?不过玉松这孩子……很好。
    武令媺与安家的关系向来不错,能出一份力她也愿意。这日费了太多脑筋和口舌,她连晚膳也没用就沉沉睡下。到了后半夜,她被饿醒,吃了两块点心就再也睡不着了。
    命宫女们点亮火烛,武令媺打算拿本游记来看看催眠。在她寝殿守夜的司书大宫女苏芷若蹑手蹑脚进来,蹲在床沿说:“殿下,金统领下午本来想求见您,但您一直睡着。现下是不是要传他进来?奴婢瞧着他像是有要紧事。”
    武令媺向来有事就立马处理,绝对不留到第二天。宫人们跟她久了,也深知她的性情。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披衣而起,在书房召见了金生水。
    “殿下,这是同福店赶在宫门下钥前送进来的东西。”金生水双手将一个小荷包递给苏芷若,“梅掌柜说,这个小荷包是绿浓从楚国质子的侍书童儿高竹猗贴身里衣的暗袋里取出来的。绿浓觉得此物应该是高竹猗的紧要物事,所以下了手。此外,绿浓还认为高竹猗有不浅的功夫在身。”
    “绿浓干的不错。”武令媺示意苏芷若将那小荷包交给自己,笑道,“正好风峡派给我送来的贺年礼物是两套适合女子修行的武功,你明天拿一份手抄本送去给绿浓。让她好好练,争取考进公主府成为侍从女兵。”
    苏芷若抿嘴直笑:“殿下您又给人家画大饼充饥。再有几天就要开府了呢,绿浓哪里来得及参加考试。”
    “我说过侍从女兵是永久性的吗?”武令媺翘起嘴角笑得邪气,“芷若,我这里从来都没有永久性职业。你们也要当心,要是不努力,说不定到时候会被新人考下去哟!”她捏了捏荷包,里头似乎装着一个四方形的硬物。
    司书大宫女俏脸一扬,颇为自信地说:“考就考,谁怕谁?!咱们这些由殿下亲自教出来的人,要是考不赢外面那些小丫头片子,可以去撞墙自尽了!”
    “有志气!”武令媺不吝夸奖,伸出手指将荷包里的东西夹出来,“是枚印章。把火烛拨亮一点。”
    就着光华大亮的烛光,武令媺仔细辨认这枚印章上篆刻的字样。“淇……奥?”她眨巴眨巴眼,回想了片刻,又吩咐道,“取纸和红泥……还有我的星象图来。”
    苏芷若飞快地在桌上铺开纸张,又打开红泥盒子。武令媺手持印章沾了红泥,再在纸上重重压落。“淇奥,果然是淇奥。”纸上这两个字她真是太熟悉了。
    金生水和苏芷若分别拿着星象图的两端,武令媺捏着盖有印章的这张纸走到星象图的落款之处,仔细对比。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一眼看过去,就能清楚分辨出星象图的落款印章就是此时她拿到的这枚。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武令媺哈哈大笑。她用力地在印章上吹了几口气,胡乱在纸上盖落十几个“淇奥”字样,心情真是好到爆。
    长久以来,每每面对这张对她来说太过玄奥的星象图,武令媺就有把画图之人揪来拷打一百遍啊一百遍的冲动。她脸皮厚,不去想是自己的星象知识太浅薄,反倒怪人家的图画得太深奥。现在这人居然送上门来,她不开心才怪。竹猗……不就是“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么?
    命苏芷若把星象图放好,武令媺把玩着这枚很普通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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