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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皇族和重臣听到此处。便大概明白为什么玉松公主会有如此隆重的开府设衙之礼。只怕除去她前面那些尽孝于父、尽忠于国的行事以外。一举抓住皇帝陛下渴望增强大周军事实力的新年贺礼也是重要原因。
战事瞬息万变,若能料敌先机,于数百里之外就窥见敌方动静。绝对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那名为“望远镜”的小物事,如今由不知藏在哪里的内廷司司珍匠人秘密研制。谁敢走漏消息,那就是砍头抄家灭九族的重罪。
长达两刻钟的誉美词汇过后,怀睦老亲王高举圣旨宣布。玉松公主的生母明辉贵嫔直接跳过妃位被追封为明辉夫人,其死去的家人都给予诰封。李循矩身为玉松公主母家唯一还活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除了进入户部成为正四品的实权司级主事以外,还被封为伯爵,封号“匡”。
太平玉松公主府的文武属官品级,自正七品起。最高可至正三品。正一品双封号公主府的亲卫原本只能有六百人,但圣旨中破格增加为一千人。亲卫军最低级的士兵也能拥有从九品的官身,在军中待遇仅次于皇帝亲军金甲军。
公主府的属官品级和亲卫数量及级别。无一不与皇太子的东宫构架相同。观礼宾客当中有人早就听到点风声,但大多数人还是为此惊得目瞪口呆。
来自楚国和大周蕃国的人们更是觉得匪夷所思。大周皇帝宠爱一位公主居然到了这般地步?他们对武令媺的好奇心简直空前强烈。随后圣旨更是赐予这位公主澄心殿议政和乾宁殿听政之权,更是让他们惊骇。
宣读完圣旨以后,大宗正怀睦老亲王将圣旨送往太庙。代替武令媺出席典礼的武宗厚身着亲王大服,头戴亲王八龙朝天冠,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金龙逐日金盘跟在老亲王身后,同去太庙祭拜祖先。金盘之中端端正正摆放着一顶公主金冠、一套公主大服,冠服之上则是公主金印和金册。
当他路过宗室与百官们时,眼尖者无不发现,那公主金冠和公主大服用的居然不是凤饰,而是龙饰!虽然皇太后与皇后大服可用龙饰,但公主大服从来都是以凤为饰。
那足足比寻常公主乃至亲王金印都要大上一倍的玉松公主金印,其印把儿赫然也是八条五爪金龙盘旋扭结。公主金册的封面亦是印有五爪八龙飞舞。
显而易见,除了冠服是女子式样,太平玉松公主新的公主冠服那就是仿造皇太子大服裁制的。而金印金册的大小与厚度,无论怎么看也都与皇太子的金印金册一模一样。
即便正一品双封号郡公主可与太子一样自称为“孤”,但毕竟不是真的享有皇太子的待遇。但是今天,太平玉松公主的开府设衙大礼真心让观礼的人们开了眼界。
她的这份荣宠,绝对是前无古人,开了先河。若不是从古至今都没有女子被册为储君的前例,人们还当真会以为皇帝陛下要册封太平玉松公主为皇太女。
这种可能在人们脑海中一掠而过,又迅速被驱散。无论如何,这种打破男女尊卑纲常的事儿,纵然皇帝陛下如何敢为列代帝王之先都不会去做,因为那无异于向全天下挑衅。
并且今日举行类同于皇太子册封礼的仪式,不是皇帝陛下因太平玉松公主遇刺而心血来潮。除夕以后,礼部和宗正局接到的圣旨就是循此礼办理。当时礼部尚书还委婉劝谏,却被皇帝陛下毫不犹豫挡了回去。
不过有遇刺且昏迷不醒之事在前,人们对玉松公主有如此荣宠便再无它言。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怕数日之后,这位备极恩遇的公主殿下就要以不亚于先孝仁太子葬礼的规模落户温化皇陵了,谁还敢去计较现在这些?
是的。许多人都以为武令媺再难活过来。从太医院传来的消息是,就连圣手神医的弟子颜无悔都束手无策,想尽办法也不能令公主殿下恢复知觉,旁人还能怎么样?
据说,小颜神医已经通过专门渠道向圣手送去了求援消息。可是圣手的行踪,小颜神医自己也说没有十分的把握。也许等圣手赶到太宁城,玉松公主已经香消玉殒也说不定。
因此。今日这喜庆的大好典礼。硬生生弄得哀意大起。在武宗厚手举金盘跪在皇帝陛下面前聆听圣旨时,站在前面的宗室与重臣们都看见皇帝与寿亲王皆目中含泪。二人循例对答的言语亦满含悲凄,皇帝陛下更是几度哽咽不能言。
宗室与重臣观礼队伍里。早有与武令媺亲厚之人,如武宏嗣、安咏卿等人,只敢无声低泣,哭得身体一抖一抖。某些年长的宗室亲贵和重臣。如怀睦老亲王、肃亲王、安绥大将军等人,也都脸色沉郁。很是悲痛的模样。
便是皇子们,也都个个满脸戚色。尤其是和王,那脸色真是比白纸还惨白几分。现在皇帝陛下还没有发话要把他怎么样,但他很清楚。如果武令媺真的一命呜呼了,素来就不把他放在心上的父皇,恐怕会拿他给这个倍受宠爱的幼妹抵命。一想及此。和王也是满心悲愤。同为父皇的孩子,遭遇却是天壤之别。这如何让人甘心?!
典礼便是在这样沉凝哀伤的气氛里完成的。圣旨送往太庙祭告祖先以后,武宗厚带着冠服、金印金册以及由皇帝陛下亲自提笔写就的“长乐未央”四字牌匾前往位于紫衣巷的太平玉松公主府。可惜,长乐且未央,当父亲的这一腔拳拳慈爱之意,恐怕就要变成水中花、镜中月。
观礼众人在金甲士和礼部官员的引领下,迅速有序地离开皇宫。兰真公主与谢骏悄悄交换眼神,谢骏自去金甲士值房,兰真公主却跟随皇帝回到乾宁宫。她对皇帝的说词是想去瞧瞧幼妹,但真正原因却是担心义子的身体。
自从回宫确认武令媺身体并没有大碍,但就是怎么也唤不醒以后,颜无悔便魔怔了一般把自己埋进了医书和药材堆里。这才一天多的功夫,他便瘦了一大圈。
不是中毒,也没有受伤,从脉相上来看,十九很健康。但她为什么就是不醒呢?她为什么就是不睁开那双日月星光都掉进里面的璀璨桃花眼,再看一看他,就看他一眼!
外面礼乐、礼炮和祷告声喧天,整座长乐殿却死气沉沉,竟然像是空置了许多年一般。内卫和宫人们其实都各司其职,但他们的魂魄都仿佛不在自己身上,人人忧惧惊恐。
皇帝陛下圣明,并没有因爱女遇刺且昏迷不醒而迁怒内卫和宫人们。可就是因为天威迟迟不发作,人们才无法判断自己究竟会是怎样凄惨的结局。
在未央殿服侍的宫人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给武令媺用银针刺穴的颜无悔,居然都没发现皇帝陛下已经入殿。皇帝也不想打扰颜无悔的诊治,便静静地站在原地。兰真公主看见义子形容枯瘦,这颗心疼得也像在被针扎。
殿内肃静异常,只闻呼吸声。颜无悔收针以后,紧张地注视着武令媺。可让他失望的是,她还是沉睡不醒。因多日不进水米,她双颊微凹,唇色浅淡,已现憔悴之色。
又等了一刻钟,终于有人失望地叹息出声。皇帝的神情亦是更加黯淡,只觉心痛如绞。他万万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竟然可能要经历锥心刺骨的第二次!
一念至此,皇帝眼前阵阵发黑,伟岸魁梧身躯连连晃动。在身旁众人的震惊高呼声里,他颓然倒下,沉重身体将季良全撞得差点摔倒。
武令媺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她的父皇双眼紧闭晕倒于自己床榻前的情景。这一幕直令她心胆欲裂。L
☆、第四十一章 女子亦有威势
皇帝陛下的这场病来得突然,事先毫无预兆,自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当场就昏迷不醒,根本来不及传下任何旨意。刹时,乾宁宫乱作一团。
武令媺睁眼还不过数息,便眼睁睁瞧着皇帝老爹被人抬走,她这颗心差点跳出了喉咙。然而她一天半没有进过水米,身体虚弱无力,就算想做点什么却也只能干着急。
幸好皇帝身边还有东昌兰真公主。嫡公主的威严作不得假,她又惯来掌管俗务,眼前这点事情能轻易分派。连番命令发布下来,从季良全以下的乾宁宫诸宫人都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飞快地奔走办理。
颜无悔当然也被义母叫走,此时皇帝陛下的病情要紧。他甚至来不及和刚刚醒来的武令媺说上半句话,就只能提着医药箱子跟在兰真公主身后去了长青殿。
武令媺饿得头昏眼花,知道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进食。长乐殿的宫人们见她醒来,个个欢喜至极。虽然皇帝陛下突然晕厥,宫人们不敢将喜悦之情太过表露在外,但大家的步伐立刻就轻盈了许多、言语也轻松了许多。
司膳大宫女封品优亲自动手熬了浓浓的肉粥,武令媺痛快地喝了三大碗。暖融融气息在身体里流转,她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简直是非一般的好。
等着裹腹时,掌事宫女萧泠将武令媺晕厥过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她才知道自己已经人事不醒了将近两天,在她却只是香甜一梦。说到皇帝陛下居然为了她破天荒地辍了一日早朝,她在惊讶之余,也是万般感慨。
喝完肉粥,武令媺尝试着起身。再没有晕眩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也没做个梦什么的。她只是猜测可能也许大概与星界有关。难道说,可以杀人,却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遇刺和李循矩受伤一事当即浮现在心头,武令媺一边令司衣大宫女替自己更衣,一边思考。当时她看见李循矩气息奄奄倒于眼前,说不慌乱焦灼是假的。此时冷静下来仔细去想。她心底的疑惑又爬上来少许。
鱼素榕用匕首刺了李循矩一刀。那把匕首上面已经被证实没有淬毒。武令媺的这些大宫女虽然没有正经学过武,但多少接受了一些内卫的防身以及杀敌训练。她记得很清楚,淬毒。这是教过了的。
而且,内卫教过众人,不管什么武器,刺入敌人身体以后。若有余力就应当旋转武器的手柄。这样可以扩大创伤面,即便不能立时致敌于死地。也能加倍重伤敌人。
鱼素榕身为大宫女,在日常考核项目中必定出类拔萃。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手段。并且,武令媺很清楚,鱼素榕心性坚毅。有一股韧劲和钻研劲头。
从她服毒自尽来看,她已存死志,那么。她更加有理由用最狠毒最有效的手段来杀死李循矩。可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刺了一刀,那把匕首上面甚至连放血槽都没有。武令媺皱眉沉思。总觉得这场刺杀的表面分明还笼罩着一层雾霭。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皇帝的突然病倒多半是担心和伤心自己的缘故,武令媺只有暂时把疑惑压下。她吩咐人备轿,打算换好衣裳便赶往长青殿。
衣冠都戴好,再自己动手抻抻衣摆,她瞟见自己宫裙上的纹饰,突然发现与过去不同。这些衣裳不仅都是新的,而且上面的凤纹怎么变成了龙纹?
“这怎么回事?”武令媺可不想被人抨击僭越,只是看众宫女的脸色,又不像是让人蒙蔽了稀里糊涂给她换上的。
司衣大宫女岑今夕急忙福身禀道:“殿下,这是皇上的旨意,赐您所有衣物可用龙纹为饰。奴婢听说,您今日大礼要穿戴的大服和金冠也都是以龙纹为饰的。请您放心!”
皇帝老爹恐怕以为她要死翘翘了,才给她这么大的荣宠吧?武令媺琢磨着等皇帝的病好了,是不是推拒掉。毕竟除了太后和皇后的大服,没有哪个宗室女子的服饰用龙纹。为了避免遭人忌恨……她立时又转了主意,她如今遭的忌恨还少么?用就用吧,反正已经卷进来了,再想出去是做梦!
想到这里,武令媺的神情便坦然起来。话说,八条五爪金龙盘旋在衣上的感觉,还就是和使用凤饰不一样。不要说宫人们的目光愈发敬畏,就连她自己都感觉更威严气派。
坐上软轿直奔长青殿,武令媺往云阶那边眺望,看见不少宗室亲贵匆匆赶来。等她七绕八弯终于来到长青殿外,被那些等在外头的大群亲卫随从吓了一跳。
看来只是大半个时辰的光景,就已经有数量不少的亲贵进了长青殿。武令媺飞快往人群里瞧去,发现除了武宗厚,她的其余几位皇兄的亲信长随都等在殿外。除此之外,便是与皇子们亲厚的宗亲府第下人。
不禁在心中冷笑,武令媺暗道,父皇才一病倒,有些人就放肆起来了。什么时候,长青殿外允许亲随这么大大咧咧地守着等着?不要说别人,就连她也只能带一名宫人进去侍候,其余随从只能等在距离长青殿足有十丈远的走廊里。
有意将脚步放缓,待方德旺尖声叫了“公主驾到”,武令媺才迈着稳稳的步子走向长青殿门口。“今天的金甲士轮值官是谁?”她不理会那些呼啦啦跪倒请安的亲随,蹙眉看向长青殿外站立的一众金甲士。
一名金甲士大步出列,向武令媺毕恭毕敬行军礼,朗声道:“启禀公主殿下,今日的轮值官是陈挺陈副将。”
“他人呢?”武令媺舒展开眉尖。陈挺是禄郡王的表侄。难怪他不阻止这些长随登上云阶,看来是怕替禄郡王得罪了人,毕竟入殿的宗室不少。
“陈副将随禄郡王殿下进入了长青殿。”这名金甲士毫不犹豫回答。
“回答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这名金甲士明知道陈挺与禄郡王的关系,却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将他的行踪说出来,显然不是陈挺那边的人。武令媺可是将其余金甲士的脸色都瞧得清楚,心里有了主意。
这名金甲士硬朗面孔浮上骄傲之色,挺了挺胸膛,用更大的声音说道:“启禀殿下,卑下金甲士金翼营二等亲卫武耘,成祖陛下六世庶孙。”
原来是武氏族人,难怪敢出头。武令媺点点头,一指前面跪成一堆的亲随,提高嗓门问:“长青殿外这些胆敢窥伺皇帝陛下起居之人,依宫规该如何处理?!”
众亲随眨眼间便汗湿重衣,吓得面无人色。武令媺给他们安上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了。但是今天事出紧急,他们闷头闷脑跟着自家主子爬上云阶,也没人出面阻止。这下可好,不久之前还听说病得就要死了的公主殿下,现在生龙活虎地站在眼前,而他们这些人只怕要去见阎王了。
武耘眼眸一亮,肃容看向武令媺,扯着喉咙大声吼道:“杀无赦!”
“答得好!”武令媺大袖一甩,大步往长青殿而去,扔下重重几句话,“将他们都押至乾宁宫广场,等候父皇发落。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的身份,就算没有值日官发令,难道圣谕和宫规就是摆设不成?!金甲亲军若不能尽忠职守,孤便奏请了父皇,换成别人来戍守乾宁宫!”
少女清脆声音回荡在长廊上空,那娇小身影渐去渐远,与金甲士金盔金甲同样颜色的金龙夭矫纹饰却永久地留在武耘脑海。他这才知道,女子威势亦能震撼人心。
他出身皇族,可惜早年因某件事以致家道中落。幸好他家长辈与怀睦老亲王还有来往,他已经知道太平玉松公主殿下有意为他们这些族人谋福祉。所以,明知自己一旦出头必将得罪禄郡王,他还是站了出来。只因他也姓武,他是天子亲军!
森寒目光扫过那些张惶不安的亲随,武耘转身看向自己的同僚,沉声道:“兄弟们,可要想清楚了,你们究竟姓什么?”他手扶金鳞刀,昂首挺胸走向那些亲随。
抬脚迈入长青殿的刹那,武令媺扭头向殿外望去,只见金甲士们正在驱赶那些亲随。她冷冷一笑,算你们识相!
刚踏入长青殿正殿,还来不及拐向通往寝殿的边门,便有人轻轻鼓掌,阴阳怪气道:“玉松皇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