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一样痛苦地停顿了下来。他试图将那玩意儿拎到眼前,但对方像是打算要和他拼力气那样,死死地扣着不松手。不过就算没看清楚样子,凭手感也知道大概是什么东西——基德觉得火气从胸腔里蹭蹭地往上冒,突入的警卫队已经从四面包围过来,他一咬牙踹翻两个,手顺着铁链摸到那家伙的被汗浸湿的手腕,扣紧了,低声吼道:“这边!”拽着他贴到仓库歪斜的墙缘。
外面就是严阵以待的警卫队,特拉法尔加甚至能听见他们快节奏的呼吸声。要从这里出去也太傻了吧,等着被五花大绑还是打成蜂窝?但拽着他的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和没有丝毫的犹疑,他仿佛看见那个家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样,紧了紧攥着他的右手,露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自信笑容。
贴在墙上的左臂迅速膨胀与变化起来。由钢铁与武器组成的机械臂像是巨人族的手臂那样攀紧了整个仓库的侧壁,接着猛然发力,本就因为先前的打斗而倾斜的厂房像是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向着一边轰然倾倒下去。原本磨刀霍霍的警备队当头的气焰立刻被阴云笼罩,躲闪不及的就被压了个正着,先前的布阵裂开了一个大口;基德的攀住仓库裂口的边缘,拉着特拉法尔加跃了出去,迅速摆脱了被包围的现状。
横倒下去的仓库砸倒了另一边的铁栅,而铁栅又砸穿了另一座建筑的山墙,像是触发了多米诺骨牌那样,道路交通被限制,整个街区都陷入了一种半混乱的状态。
“喔……不赖嘛。”看着这一切的库赞抓了抓他本来就乱糟糟蜂窝似的头发。本来想被降级了总该摊上个闲差,谁晓得到哪都碰的上这样的刺头。他命令警备队将街区整个控制住,不能让混乱影响到今夜的寿诞活动;一面像要准备冲刺跑一样做了做舒展身体的准备活动。夜幕快要降临,他必须提前解决完这个事情,去听可能长达两个小时的无聊训话,接着再换上军装参加决不允许缺席的盛大宴会。——公务员也不好当啊。
因为短路、接触不良以及CPU过热导致的大脑反应迟缓故障此刻正在排除,黑发的医生逐渐恢复了冷静理性的思维方式,他明白了因为思维短路而导致习惯性地跟着这家伙跑出了这几百米的路程已经决定了他们共犯的身份,而这几百米决定了该死的事情已经在向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喂,小野猫!”
耳旁传来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他拧紧了眉头。
“……闭嘴!!”
“我叫你看着我,特拉法尔加!”
被叫到名字的家伙恶狠狠地扬起脸看向这边,打算把一肚子火气劈头盖脸全砸过去:
“——你他妈的……!!……”
接下来的话被粗暴而熟悉的吻堵了回去,他甚至能闻到口腔中流转着的血腥铁锈味。只属于那只红獒的气息毫不留情地侵略进来,让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很清醒。像是神经过敏似的在意手指揽过腰的力度,贴近的体温的高热。还戴着镣铐的右手被攥着手腕,舌尖探得更深的同时,坚韧的指节也顺腕而下,填满了五指间空洞的缝隙,再连着手掌的纹路一起扣紧。
你……
你这混蛋……
“——你这混蛋他妈的脑子里沁了猪油吧!!!!!”
推开那家伙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刚接回了脱臼指骨的部位因为过度用力而疼得要命。特拉法尔加怒气冲天地挑起眉瞪过来,看着眼前的尤斯塔斯•;基德,没有了标志性的狗毛大衣,紧巴巴的陆战队队服穿得像个乡巴佬;耀眼的红发此刻也只能乖巧地梳着,被一顶歪戴着的军帽压得扁趴趴的没有精神。他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骂或者从哪里吐槽,才能够淋漓尽致地表现他们这次再会是多么的恶搞讽刺与没有情调。
那家伙却笑得挺开心:“终于回神了嘛。搞得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那么安静。”
青筋暴起。特拉法尔加扔开他的手,简直用打量敌人的眼神往后退了两步想和这家伙隔开距离,基德却又一把抓住了他手上镣铐的另一头,铁灰色的铐链绷得直直地僵持在空中。
“现在给我解释下,这该死的玩意是什么?”
“瞎了你的狗眼啊关你屁事!你他妈的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啊?”
“这话老子原封不动还给你!逞你个屌英雄啊我的医生!别他妈废话了,快跟我走!”
“谁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当你的医生!立刻给我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这他妈的还用问你才是瞎了眼吧!老子来抢人的,抢的就是你!”
“啊??!关我屌事啊!你他爱找死我不拦着,自己滚去!别来坏老子好事!”
“难道你还打算留在这混账地方等人来操啊?!他们用这个铐着你你难道是对你好?!”
“你他妈的口沫横飞地朝我乱吠难道就是对我好?!”
突然静了下来。特拉法尔加猛地向后抽回手,铁灰色的镣铐在空中划过无意义的弧线,最终垂落在身遭摆动着,像计算时间流逝的老旧座钟,振幅逐渐缩小至于停顿。
“我没求过你来这儿,你也别以为谁会感你的情。尤斯塔斯当家的,上一次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他顿了顿,嘴角挑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或者你想要再听一遍?”
那家伙却像料定了他的心事那样,双手斜插在口袋里。“有种你就当着我面再说一遍。”
特拉法尔加嗤笑出声来:“然后呢?你打算像个被抛弃的女人那样哭着求我?如果能看到那样的绝景,我再费一次口舌也挺划算的。”
“省省吧——我会把你直接打晕了扛走。”基德咧嘴笑了,他活动了一下指骨的关节。特拉法尔加直觉自己被他看轻了,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看来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我还是把你打到半残直接扔进玛丽乔亚的大牢吧,那儿听说挺不错的。”
“咳咳——两位……抱歉打断一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躺在狭窄的围墙顶端、用胳膊支着脑袋的库赞拉开头顶上的睡眠眼罩,露出有些畏光的眼睛,朝他们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低头看了看表。“医生,唯独今天——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啊,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晚上8点整还有一次报告会。现在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吧。”
特拉法尔加收起了动作,他站直了身子盯着那个懒散的大个子军官。“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把我抓起来问讯并拘留么,库赞?”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医生。我一想到那么复杂的报告书就头疼……你说我该怎么写、写几千字才能交代清楚这个复杂的情况?况且这事儿和你没什么关系不是么。就算是限时大特价吧,你可最好在我没改主意之前,赶上晚上的会议啊。”
他一面说,一面轻巧地从墙上跳下来,站在去路的那头。特拉法尔加立刻向他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两步,后脑便被钢铁触感的硬物抵住,他听见机械的轧响与扳机的触动。
“……尤斯塔斯……”
左手从手腕处伸出一柄Glock18…X1枪口泛着银色的冷光,抵进特拉法尔加短翘的黑发里。基德的声音像音速的子弹切开空气震动鼓膜,冰冷地后发先至。
“不许过去。特拉法尔加,我不许你做出这种愚蠢透顶的事。”
“——愚蠢?”他闻言无声地笑了,肩膀都仿佛因为这种简直令人难以自持的笑话而颤抖不停。他半侧过脸,那张骄傲脸孔的轮廓切割了视野里的空气,锐利的眼锋虚化了一切前景与背景。
“愚蠢的是你,尤斯塔斯当家的。不要想用你那屁 眼大的心思来揣摩我的想法。给我把这个混账东西收回去,别忘了你现在他妈的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是托了谁的福,你这条狗命是谁捡回来的!”
“……!!”
一时无话可说。基德从未想过他会把这件事情作为砝码,但自己竟然会用枪口指着他的脑袋的举措也未免傻到了家——他觉得自己现在压根混乱得其实不知所措,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回答了一句:“好!你说的……没错。”将伸出的枪口收了进去,回复成手臂与手指的形状。他想用那只手扳过特拉法尔加的肩膀,那家伙却看透他的动作似的,冷冷地直视着他说:“别碰我。”
“我再说一遍,尤斯塔斯,你最好给我听清楚。我想现在是该做个了结的时候了。”他伸出右手,那上面挂着尚未脱去的镣铐。活动了一下指骨的骨节,关节摩擦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用力一绞,错位变形而脱臼的关节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巨大的疼痛令特拉法尔加的脸色一瞬间发青,汗珠像细线一样滚落。但他竟然觉得没来由的轻松;手骨间的疼痛令他无法思考其他事情,眸子里倒影出那家伙微微收缩的瞳孔,更有种极其爽快的、报复得逞的快感。而那沉重的几乎令他抬不起手的枷锁,也就在这一刻啪地一声失去了依托,掉在地上。
“…………不管是这该死的玩意,还是你这该死的家伙…………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我。”
第39章 ACT。35 深与浅
冰色的利刃穿透肌骨的声响像是药引一般,撩拨着人血液里最原始的野兽本能。库赞拔出被血染红的军刀,他眼前的家伙竟然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没有如预想之中那样倒下去。
不过,这可不像是在三地都享有恶名的尤斯塔斯组老大的实力啊。他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喂,那个,认真点啊。我可是抱着迟到被处分的心情,在这儿和你单打独斗呢。”
但他知道,眼前的家伙自己也陷入了迷茫的仿佛困兽的境地。嘴里说着“滚开”,但即使真给你让开一条通道,你又知道自己该前往哪个方向吗?
库赞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收起了刀,再用他惯常的、含糊不清的口气说道:
“看来你也没心情和我打了嘛。……那个,那么……就这样吧。——少尉。”他挥手叫过旁边的低阶军官,示意展开抓捕。
含有海楼石的铁藜网和手铐随着士兵们像抓捕大型野兽一样谨慎的脚步逐渐逼近,吃过一次苦头的基德知道自己必须得避开。但他又突然开始觉得懒散,失血和疼痛令他想要就地睡倒,好在梦中狠狠嘲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个倒霉透顶又八字不合的地方。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风,尚未看清来人,掀起的巨大风震就已经让离得近的玛丽乔亚警备士兵抵敌不住向后退开;而几乎同时,库赞的眼里闪过和寻常懒散模样截然相反的尖锐戾气,在一瞬间拔刀骤步,迎了上去。
钲然的鸣响令人鼓膜作痛。库赞那柄寒气逼人的冰军刀算是遇上了敌手,三代鬼彻与秋水像是利齿虎张开的獠牙,后面露出翡翠色眼眸里火焰似的杀气。
“——罗罗诺亚•;卓洛!”
无法地带首屈一指的“魔兽”名号让人在念出口的那一霎那便不由自主心生怯意。库赞轻轻哦了一声,他认可那三把刀上的威压与勇猛,但这种自投罗网的义气也未免显得太过无谋。不过这样终于就可以好好打一架了吧,弥补刚才不尽兴的成分。他有些忘记了之前在意的时间和场合,在霎眼间就第三次认真接下罗罗诺亚的剑招之后,两人都露出了难能一见的笑容。
“喂喂喂卓卓卓卓卓洛!!!还打什么劲蔼—快逃吧!!!——”
随着不知道从哪传出来颤抖大叫的声音的同时,前头装有可爱章鱼形状吸盘的绳子已经飞了过来;章鱼的爪子像是活的一样抓住了罗罗诺亚的腰,然后随着绳子那头猛地发力,带的他整个人都向后飞去;库赞这才发现情势不对,再将视野扩大到整个街区时,发现原本就在那里、简直快要是半个死人的尤斯塔斯•;基德,此时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
大概也是被这样的章鱼吸盘很没品地拖走的吧?——他这样事不关己地想着的时候,尽职的少尉已经带着手下两头拦截地朝着绳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他们随即惊诧地发现,在堵住两边都是厂房围墙的死路、上头绝对也插翅难飞的窄巷里,刚刚还神气活现的罗罗诺亚、半死不活的尤斯塔斯,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秘救援人A(暂称),都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踪影。
士兵们立刻一寸寸地开始研究墙壁上有没有暗门;库赞走了过来,看见地上有个战战兢兢地窨井盖儿。
“……唔……”
他盯着摸了摸下巴,那窨井盖儿更加战战兢兢了。
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表,长短指针显示的时间更令他头大。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今天只是路过,这一地区的警备又不是他负责——目前他的任务只是看好特拉法尔加•;罗而已,太尽责的话好像对不起那点儿工资啊。
“长官?有什么发现吗?”
“碍…那个……就这样吧。……”
一贯的模糊口吻令下属皱了皱眉头,啪地一个立正:“请指示!”
“阿啊。大家辛苦了。今天是重要日子,既然罪魁逃逸、骚乱平复,太过大张旗鼓不好……就此收队吧。但不能放松警惕,严加防守,不要让他们再有趁机作乱的机会!……以上。”
“乌索普,上面没问题了吗?”
“哈哈哈没没没问题了!本本本本本大爷还没出手,他们就吓得落荒而逃啦!!就算他们找到了入口,本大爷也已经设下必杀辣椒弹簧飞石机关,让他们有有有来无回!!”
“……先让你那腿肚子别抖了行不?”
娜美皱着眉头,边说边给基德的肩头的纱布打上结。乌索普被她的话撕破了强撑的面子,整个人脱力地连滚带爬从垂梯上跌下来。这里是阴湿的地下水道的一处极隐蔽的场所,微弱而摇晃的灯光拉长了黑黢黢的人影。除了刚刚出去把逞能的红獒拖回来的罗罗诺亚和乌索普外,还有娜美和山治,此外乔艾莉•;波妮竟然也在,让这个“救援小分队”的成员结构显得相当奇妙。
“卓洛你刚才真的不要命了啊!你没认出来那个高个子是谁吗?那是‘青雉’库赞啊库赞!!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动作灵敏,还有这个顶级发明——‘乌索普伸缩章鱼盘’,就算救回来了尤斯塔斯,也得把你搭在那里啊!”
牛皮大王乌索普的演说又口沫横飞地开始了,卓洛倒是听到了重点,打断他说:“那家伙就是库赞吗……有两下子。”
“好了,——给我滚起来,尤斯塔斯红毛!”娜美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毫不留情地向包扎完毕的伤患照头一巴掌过去,将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腿上扔到一边硬梆梆的桌子上。
“靠……死女人……”
看来还剩几口气的命大的基德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咒骂着半撑起身子。他逡巡了一下四周的人影,确信自己刚才并没有看错:爱财的蠢女人,花痴的笨厨子,一根筋的迷路剑客,胆小的狙击手,还有无敌的大胃女……认识倒都算认识,交情嘛也多少算有,但这群人竟然会深入敌境来救自己,这点是无论如何与逻辑和常识相悖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你!”
娜美从后边又给了他一拳,但却看起来并不是很气恼的样子。“我们受人之托啦,来把你带回去。有人猜到你在玛丽乔亚肯定会被整个半死,提前托我们照应你。给的条件不错,我就叫了卓洛和乌索普来。反正他俩闲嘛。”
闲你个头!罗罗诺亚和乌索普同时在心里吐槽,要不是欠了这个女人的债……要不是被她抓住了小辫子……一想到这些两人又同时满脸阴云密布,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受人之托……不用想了,一定是基拉干的好事。本来自己的这次擅自行动就没几个人知道,老爹说一是一从来不干涉这种事,那么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面具保父了。
好兄弟啊。虽然面上不太甘愿的样子,但在心里已经提前说了谢谢。基德现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