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委屈的抽咽道,“由得我怎么想吗?”
“咱们娘娘也不是霸道蛮横之人,倘若你不愿意,我来替你想法子!”大宫女倒还耿直,“趁现在她还只是观察,并不曾花心血栽培你,你设法捏造出一个心上人来,找个恰当的机会让她知晓你心有所属,兴许这样她就肯作罢另寻对象了。”
“我愿意!”小宫女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泪水。
这次轮到大宫女吃惊了,“你说什么?”
小宫女向往地眼神和刚才千差万别,“姐姐,做宫女要挨到二十五岁才出宫,到时候在外又能寻到什么好姻缘,还不是与人做小。横竖都是做小,我为何不跟着皇上,偏要去屈就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呢?”
大宫女语结,“可是……皇上今年已经五十七了,你才刚满十三呢!”
和嫔的心思我大概明白了,当日安排她给皇上奉茶,是想试探康熙对眼前的女子是否心存好感,一旦确认便将她调开,一方面可以调调老康胃口,另一方面也借机观察这丫头是否是可造之材。训练一颗棋子,除了脸蛋漂亮心思聪慧,最重要的就是听话,懂得感恩。倘若她自己生不出孩子,棋子能生出一个阿哥来,他的亲额娘必然知道投桃报李,一样能保障她还后宫里的地位。
眼下和嫔还能撑几年,况且这小宫女确实稚嫩了些,就算得到机会入侍,定然也是康熙一时贪图新鲜,到时候随便封个答应常在也就撂开了。和嫔倘若真是选定她,除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一一教导,更需投其所好将她性格琢磨成康熙喜欢的那一种。如此算来至少得花费三四年的时间,到时候还真是一朵娇艳欲滴,香沁撩人的鲜花!
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子,男人素来没有免疫力……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能生养,不然和嫔的一番心血就付诸东流了。这个和嫔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凡是都筹谋得恰到好处,这厢拉拢我们雍王府,那厢又培植接班人。刚才我还有几分怜悯那小宫女,但见她此刻欣喜的表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抬脚就想走人!
我不是蔑视小宫女的选择,活到这把年纪美丑好恶也看了不少,自己也是极现实的人,又何必回过头来装清高呢!
她们的说话声又不大不小的钻进我耳朵,“罢了,既然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将来好了那是最好,不好也与人无怨!既是这样儿,和嫔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有机会她定是要磨磨你性子的,到时候千万不可胡乱抱怨,记桩谨言慎行’这四个字!”
小宫女感激的道,“谢谢姐姐,倘若明朝我能富贵荣华,定不忘姐姐今日教诲。”
“我也不图你什么,只求大家都平平安安就是了!”大宫女将线剪断,将绣品轻叠好放入簸箕,“还有一件事儿我告诉你,你只记在心里切莫张扬,万一将来和嫔她为难你,兴许能救个急。”
“姐姐请讲!”
大宫女继续说道,“我也是听一个在乾清宫当差的好姐妹说起,前儿兰格格与十五阿哥大婚前不是失踪了么,去年寻回被皇上秘密带到乾清宫,这雍亲王不知何处得到消息,便像疯了一样闯进乾清宫暖阁里一间间的混寻。那晚恰逢和主子侍寝,正在东暖阁里更衣呢,雍亲王便破门硬闯了进来,外面的奴才死活拦不住……结果怎的,和主子当时就着了一件抹胸,差不多全被他看光了,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小宫女震惊得合不拢嘴,“那、那……兴许他不知道娘娘在里边儿!”
大宫女语气十分笃定,“问题就出在这儿!娘娘明明已经命令他不许入内了,可雍亲王就跟听不见似的,所以那晚当差的人都认为雍亲王是故意的。这种丢脸的事儿娘娘不许张扬,乾清宫那边儿也被李谙达压了下去,所以宫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况且谁也不敢拿这个说笑,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原来胤禛一提到和嫔就不自在,敢情是为了这个啊!我一方面想发笑,另一方面心间却是暖烘烘的。
“好啦,咱们回屋去吧!只怕要起风了!”大宫女端着针线簸,挽着小宫女绕到屋后就不见了。
我怔怔立在廊下,踌躇着要不要答应和嫔的要求。收养锦儿并非难事,但和嫔的目的很明显——日后雍王府的世子妃之位,这事儿她不与李氏、那拉氏商量,怎的独独就寻上了我,着实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原本是想这会子进屋就回绝她的,但刚听到的消息让我添了一重顾虑。虽说眼下乾清宫的事儿她不会主动张扬,但她这样富有心计的女人,难保哪日有所图了不会反咬一口,吹枕头风将旧事翻给老康听。
况且和嫔的确是先出声喝止了,有那么多奴才们听见瞧见,就算胤禛是担心我,但毕竟理亏,她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胡嚷一通,胤禛又能争辨些什么!而且她现在圣宠未衰,我不能得罪这样一个红人,雍王府也得罪不起!可……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我又颇不甘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在我印象中,弘时未来的嫡福晋可不姓富察……等等,弘历的原配不是姓这个么,难道是……不可能啊,历史上孝贤皇后的年纪可比乾隆小。
提到乾隆我倒隐约想起一桩事来,康熙末年雍王府的四阿哥弘历被育之宫中,似乎就是交给这个和嫔和佟贵妃来共同抚育的。佟贵妃我是知道的,自从温禧贵妃过世她便成了这宫中唯一的贵妃,但这个贵妃过的可是与世隔绝的日子,整天吃斋念佛比太妃还耐寒。
我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都仅见过她几次,如果是一夫一妻制,康熙和佟贵妃配对,守活寡的绝对是老康。指望她帮我养儿子,还不把他教成小和尚了。唉,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未出世的儿子,看来我是注定要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了!算了,算了,多个人多双筷子嘛!
“福晋,你在这儿啊!”屋里的宫女寻了出来,“娘娘还以为你吃醉了,让奴婢出来看看呢!”
“多谢你主子关心,我可能真是喝多了,这脑袋昏昏沉沉的,所以在这儿吹了会子过堂风!现在好多了,咱们进去吧!”我扶着她胳膊装作微醺,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屋子。
我回来的时候锦儿已经被抱走了,和嫔娉婷的垂首站起来,“人都说兰福晋酒量不好,我只当说着玩儿的,竟不想居然是真的,到底是我的错!”
我装着有几分醉意抬头端详她,不高不矮适中的个子,骨骼倒算玲珑秀气,碧绿通透的翡翠平安扣耳坠映得小脸粉腻白皙,樱桃小嘴点了上好的胭脂,尖尖的下巴微有些翘,精致细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目,眼虽不大但瞳孔颜色很美,顾盼间使整个人灵动起来。
“娘娘真是个美人儿,比画上还美!”我甩开宫女坐回绣墩上,拍拍手笑嘻嘻的故意放诞,“想来锦儿将来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不知将来谁家阿哥有幸抱得美人归呢!”
和嫔笑得牵强,“世间男女的姻缘皆由月老红线牵着呢,锦儿又怎会例外!”
“所以我们府上三阿哥将来有没有机会,也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咯?”我低头搅弄手指,看见和妃一脸菜色不知如何应对,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乐见其成。”
“是啊,是啊!”和嫔赔笑挨着我坐下,“就像胤玮跟锦儿一样,合不拢分开了就是呗,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诸事天注定!”
“既是这样,我便勉为其难的充一回月老。”我捡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菜继续说,“不过弘时不是我亲生的,有没有缘分可就要看他们自个儿造化了。”
“行、行、行,兰福晋肯帮忙就好。”和嫔心照不宣的顿了顿,“我还有些礼物,麻烦兰福晋回府代我转赠给四福晋和李福晋。”
我应承着又道,“娘娘放心,到了府上我定会将锦儿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
和嫔抿嘴微笑,颌首点点头,便吩咐宫女们去收拾锦儿的东西。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借机将那做针线的大宫女讨了出来,反正她之前也是伺候锦儿的,和嫔不假思索便应下了。
第248章 冤家夫妻
我正托腮凝思;那拉氏掀帘子进来,不知是否因光线太暗,她脸色蜡黄看起来格外憔悴。不待我俯身施礼,便心浮气躁的挥挥手;“这会子过来有要紧事儿么;我不是打发人往各院支会过了,今晚各自在院中摆饭。”
“我不知道呢,想必是那些丫鬟婆子故意捉弄我,看我回去怎么教训她们!”我起身换了个位置,挨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姐姐身体不适;该找个大夫来看看的。”
那拉氏杵着肘揉揉眉心,心不在焉的道;“不必了,就是刚才午眠梦见晖儿,醒来便头痛得紧,什么心情都没了。”
我发现她鼻头红红,眼圈浮肿,似乎哭过,但也不好一个劲儿的逼问。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那拉氏忙补充了一句,怕我误认为她是责备我霸占了胤禛。
“兰儿明白,既然福晋精神不济,那便早些歇着吧!”将和嫔托我转送的礼物交到她手上,再简洁的把锦儿接来府上和明天准备动身去园里看望耿氏等一干事物告诉她,又宽慰了她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那拉氏冷不丁冒出一句,“兰儿,十四福晋的额娘得了急病,今儿已动身返回盛京寻访名医了。”
我微微一愣,突地心神不安起来,“这倒挺突然的。”
那拉氏叹了一口气,“是啊,昨儿晚上一家子还在十四弟府上用膳呢,今儿就说不出话来了,生老病死人生无常呐!”
那拉氏脸上悲戚的表情看得我心里麻麻的,碍于情面草草应答了几句,找了个机会双手捂膝朝下一蹲,转身挑开帘子出了屋子。
我一路走一路思索,完颜夫人……程籽如……胤祯……刑部……砒霜……,为什么会是同一天呢,又有什么联系?我不信完颜夫人嗓子哑了是偶然,莫不是她们又在酝酿诡计,可我已经嫁给胤禛了,按说她们要出手也不会等到现在吧,可……或许我该私下问问胤祯?等等……难道是胤祯做的,呸呸呸……什么跟什么呀,一团浆糊!
我一只脚刚跨入小侧门,就有人从对面穿堂猛扎出来,撞得我七荤八素头晕目眩。那人一身蛮力筋骨又壮,正巧反肘敲在我胸脯上,痛得我差点儿没当场飙出泪来。好容易扶住墙,我郁闷的捂着胸口,半赌气的骂道,“要死了,赶着去投胎啊,一个个的越发没规矩了!”
胤禛揉揉撞得生疼的下巴,半开玩笑的躬身做了个长揖,“兰福晋好大的火气啊……是本王不对,走路不看路,冲撞了福晋,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是你!”我瞬间将先前的愁绪抛诸九霄云外,见附近没人涎着脸偎进他怀中撒娇,“胤禛,人家想死你了……”
“想我,还是想我的……嗯?”胤禛两眼泛绿光,一双狼爪在我腰股间揉过来捏过去,笑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说好的三日许我一次,昨个前儿太倦乏,今晚上咱们早些安置吧!”
“疯了你,晚饭还没吃呢,就开始想天黑的事儿了。”我抬手略微抵开他,“瞧你这急惊风的样儿,赶着去找淑雅姐商量什么要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什么找她,我是去找你的。”胤禛这才猛的回过神,抓着我手腕问道,“咱们院里怎的无端端多出两个人来?”
我垂下头撇撇嘴角,“什么叫无端端,和嫔娘娘赏的呗!说得好听是碧娆的陪侍,实际上是许给你儿子的童养媳。”
胤禛说话越发暧昧起来,“怎么,连儿媳都物色好了!竹儿,你是在提醒我……赶紧加把劲儿,把儿子种出来?”
这话他在房里单独说说也就罢了,这地方指不定就突然窜出个人来,饶是夫妻我也臊得面红耳赤,埋着脑袋左躲右闪不肯面对他。胤禛见我这般甚觉有趣,竟丝毫不给面子的拊手大笑,“哈哈哈~~~~~~~~~”
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hellokitty!
我眼疾手快揪下他几根美髯,放在唇边好整以暇的鼓气吹散,抖了抖巴掌轻描淡写的甩头道,“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你、你敢……你、你一什么女人啊!”胤禛欲哭无泪的捂住上嘴皮哀叫,“出血了,下手忒黑了,谋杀亲夫啊你!”
“其实我很想给你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机会,可惜我没长胡子。”我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拍他天灵盖,一触到他头顶皮肤,顿住手皱了皱眉头,“出门也不说把帽子戴上,瞧这额头冰的,仔细惹上头风病!”
胤禛傻乎乎捂着嘴直笑,“嘿嘿……”
“呆子!”我揪揪他鼻子嗔怪道,“横竖守着在府上,冲那么急作甚,到现在我胸口还生痛呢!”
“那……我也是担心你嘛!”说到此处胤禛伸长脖子,勾下头小心翼翼盯着我,“我回府才听说今儿和嫔召你进宫了,她没怎么你吧?”
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她又不是男人,能把我怎么着!”
“你这妮子,故意给爷装傻是吧!”胤禛扯着我手腕追问,“她真没为难你,送这两个人来府上没别的企图?”
“锦儿的事儿我不是告诉你了么,详细的回头再慢慢说。那宫女是我讨来的,我见她行事既精明又稳妥,八斤半平日伺候我抽不开身,我想寻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盯着那些嬷嬷奶娘。”我挤眉弄眼笑得诡异,“至于和嫔……我又不和她争男人,她做什么同我过不去!还是说有人干了坏事儿,怕我替他受过?”
“你都知道了!”胤禛低下嗓门儿,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涨红一张脸结结巴巴的争辩道,“我、我……我是担心她故意做掩护,偷偷把你藏在屋内,我、我……不放心,她这个人城府极深……”
“这又不是大不了的事儿,为什么不肯跟我明说!”我戳戳他额头,“难道我不懂你是为了我好,还跟你吃这种飞醋不成!”
胤禛浑身不自在的道,“可那毕竟是我母妃,那样……已经是大不敬了。”
我掰正他脖子对视,“我问你,如果那天的情况再重演一次,你还会不会冲进房里去救我?”
胤禛俯下头轻蹭我额头,“当然会了!你呀,巴不得我每天说一万次我爱你,偏不能容忍我开玩笑说一句我不爱你。”
我扬扬眉毛,“哼!”
胤禛的吻落在我眉心,我手臂朝后弯勾住他脖子,贴上他微冷的嘴唇。过了片刻我稍推开他,“刚才我见福晋情绪很不好,你去看看她吧!”
胤禛一愣,有些不能理解。
“去吧,我等你回来吃饭!”我踮脚替他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或许是上午大家商量迎仙儿的婚事,令她想起了大阿哥,你身为她相公理应慰藉一番。”
胤禛又扭贴上来,“那你什么时候慰藉我呢!”
“去,没脸没皮的!”我抽回手,剜了他一眼,“想找慰藉就早去早回,饿过了头我可不候着了。”
“遵命!”胤禛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