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不一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份而已,我就不能再是我了。”
纳依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底下,还是一声不吭。他知道科伊斯是好人,至少一直看着不是坏人,可是这是他的信仰,从小到大的坚持,不会改变的。他只是继续着自己向导的工作,一丝不苟,照顾着科伊斯的饮食起居,只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也不笑了。
科伊斯叹口气,这旅途开始变得闷了。
凯厄斯恹恹的,什么都不想做。有时候只是发呆,一呆就呆一天。
“爱情……”马库斯感叹这么一句,便什么都不肯再说,也算给了其他人答案。
凯厄斯恋爱了,还爱上一个很让他伤脑筋的人。阿罗隐约猜出这个人是谁,也很伤脑筋。他希望凯厄斯成为一个有用的筹码,却不希望他把自己也赔进去。
凯厄斯谁都不肯说,别人也都没去问,沃尔图里家还是很民主的。唯一一个能问的就是简,她和凯厄斯关系不同,恰巧也对科伊斯有好感。
“相信你不介意和我谈谈。”她直接开门见山。
“Jane?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开导。”
“不是开导,我是要问Coeus。”简坐在他对面:“他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
“是你去看的Cullen一家。”
“我去看的是Cullen一家,不是他。”
“看Cullen一家也是看他,多少你也能知道一点,我想问问。”
凯厄斯抬头看她:“你看上Coeus了?”
“没有,我帮你问。”
门外偷听的无语,妹妹,你太直接了。
凯厄斯果然僵硬,面色也变得冷漠:“我没有问他的意思,你出去吧。”
“那我有。”简不为所动。
凯厄斯暗自低咒科伊斯,走了都不让他消停。
“和我说说看,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凯厄斯想起他一晚,他突然露出的笑容,玩耍一般的偷袭,床上交缠的身躯,可恶的手指……但是转念,便是之后冷静的收拾,沉重的拥抱。
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怎么想都不懂。说来说去还是在他的身份,怎么就需要他这么在乎?
“你的心现在很乱,从回来后一直都很乱——Macus说的。”
“他说错了。”
“可你现在就在胡思乱想,我看得出来。”简站起身:“你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什么意思?”
“我决定去找Coeus,所以你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凯厄斯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你找Coeus做什么?”
“你放心,我没看上他,只是他讲的故事不错,我想听他讲完。”简直勾勾看着他:“你没话说?”
凯厄斯偏过头:“你的眼睛用于攻击,别那么看着我。”
“……那我走了。”
凯厄斯郁闷,为什么每个人都看出来?凭什么每个人都看出来?他自己郁闷成这个样子,他身边的人玩成这个样子。结果那个男人呢?最新消息,他拍拍屁/股去埃及玩了,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简去找了,她真去找了?他稍稍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没动地方。
动心?他很想否认,也一直在否认。如果动心也是两个人的问题,凭什么只有他一个?而那个人……科伊斯·亨特,他却完完全全还是游戏人间的样子!
就这样吧,他才不信自己是真的动了心,等时过境迁了,他就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了。
科伊斯还在沙漠里,他们停在最后一个绿洲,纳依米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或许说不得不大,跟科伊斯讨价还价。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是说我不能往前走了。”纳依米带着为难的神色:“Hunter先生,我真不是要临阵脱逃,只是再往前没有绿洲了,您的身份……自然可以向前走,可是我只是普通人,没有水我就死了。”还有一点他没说,万一这位吸血鬼饿了,一口把他咬死怎么办?
“我需要你脑袋中的路线,不会杀你。”科伊斯用力敲了他一下。
纳依米哎哎直叫:“我不是故意的,可就算路线我也不知道啊,前面没有绿洲也就没有水脉,没有水脉的路还有谁走?再往前我只能走五百里,再远真没人去过了。”
“五百里的地方有什么?”
“一座古城的废墟,破瓦烂墙,其他什么都没有。”
科伊斯下了车,去翻了翻剩下的辎重。收拾一下大约两匹骆驼可驮,完全可以拴在车后面慢慢走。既然是没人去过的地方,他也不必用向导。
“Naimi,我相信你的话,希望你没有骗我。”科伊斯柔声道:“你带我去五百里处就好,接下来的路程不再需要你指引。”
纳依米看着他的脸,但是科伊斯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低下头:“Hunter先生,你不和我回去吗?这里的确很危险,再往前有什么谁都不知道。而且……这么远的路程,我一个人的话……”
“你一样走得回去,只要你肯走。”科伊斯显得更加冷淡了。
纳依米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要他的亲切,因为是自己先远离的,可还是有点难受:“可是Hunter先生,你自己的安全怎么办?”
“担心我?我想不必,我的安危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科伊斯对他勾起嘴角,只是清浅称不上笑的表情:“自己回去吧,你给我带的这条路很平和,难道还怕回去的时候遇到劫匪?”
“沙漠中的确有劫匪,但我们这些常走沙漠的他们不会动。”
“那就好,那你还担心什么?”
“Hunter先生,你的安危……”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话,科伊斯看着他,他似乎是真的担心自己。
“我没什么,我知道自己的本事,也有分寸。”
纳依米只好点头,他只是非常非常抱歉,他真的……真的知道,科伊斯先生是个好人。
残墙之下
科伊斯又得到一张好人卡,纳依米一步三回头,非常忐忑不安地走了。
科伊斯知道,虽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是真心,但要是真让他留下,他一定万万不肯。这些沙漠中的人形骆驼比任何人都精,他们清楚沙漠的可怕,自然更清楚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这里……就是古城?
放眼望去,黄沙中林立的是断柱残石,连一面完整的墙都没有。只是占地极广,一看就不是小城,很久很久以前绝对有辉煌历史。
他一面一面墙摸过去,这里人迹罕至,虽然是残墙,倒也保存得好,还能看出些端倪。
转了半圈,他从内墙找到一副壁画,这里三面残墙正好倒成了个三角形,将壁画藏在其中。因为风沙沾染得少,还能看到大概。
科伊斯从夹缝里瞅了半天,郁闷地看着这三面墙。偌大的墙体有两个人高,还不知道多少插入地下,要怎么搬开?
他踢了踢,没试出来,于是用力踢了踢。立刻僵在原地,不疼疼不疼不疼疼疼疼疼死了!
“靠,这是什么地方?”一般的石墙风化成这个样子,根基怎么可能还这么稳固?这里肯定有问题。
想到有问题,他的兴致也来了,运用力量,一团一团黄沙被卷到旁边,慢慢露出石墙的本体。
一看之下科伊斯便呆了,立刻跳下去,在这个三个石墙中间细细查看。
这下面不是黄沙,而是一面墙……不,是一面门!
三面石墙的根部都连在这扇门上,难怪无法撼动。
科伊斯细细扫开剩余的浮沙,这扇门不是石头,而是青铜做的,碧绿深邃的眼色仍在,上面还有很多细致的浮雕。
科伊斯低头看那浮雕,画的是古代的众神设宴的情景,可是宴席下面狂舞高歌的却是一群鬼怪,一个个面目狰狞,鲜血淋漓,偏又画的非常细腻生动,让人看着便打寒战。
相比之下,那些众神的样子反而模糊,一个个像蜡做的一样,画起来硬邦邦。仔细看过去,只有一双眼睛是灵动的,润色着墨,十分精巧。
这地方……科伊斯站直身体。这地方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入的,看这些图画,只怕十分凶险。
凶险啊……自己到沙漠是来做什么的?
手抚上那个青铜门:厚度……铜门的构造似乎突然清晰了,一层层一分分都近在眼前,他可以一层一层看下去,一直看到最里面。
近了,这扇铜门虽然厚,但他的力量仍然……
“唔!”他突然捂住眼睛退后,青铜门内发出一声巨响,只是隔着厚重的铜门显得沉重。
科伊斯慢慢放下手,血顺着他眼角慢慢流下来,铜门也在同一时间发出吱嘎嘎的声音,逐渐开启。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形,让剧烈的头痛和眼睛周围鼓涨欲出的感觉慢慢褪去。
石墙挡住了阳光,偶尔几线透进来,更显得光怪陆离。科伊斯慢慢走到旁边,低头下望。什么都看不到,就像刚才他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阴森感如此强烈,鬼气森森能够将他的精神力压制,几乎反弹自身。
现在门洞大开,这种感觉更为强烈,刺激着每一寸肌肤,几乎让人迈不开步子。只是对方已经在请他进去,他怎么能没个反应?
身后突然一阵风,科伊斯回头,却被一个人影裹着,直直掉进了地洞中。
一直下坠,科伊斯挣脱那个人影不成,被拽得太紧,于是干脆脱了外衣,顺便一脚把他踹开,同时以意念掌控自己掉下的速度,轻若鸿毛。
“砰!”一声重响,是那个扑上来的人影掉下去。
然后“咯嗒”,科伊斯也到了地面。
他揉了揉额头顶,现在头疼得要命,实在不适合再使用力量,可现在不使用的话还不成,他可没想到自己会掉下来。
于是再一次凝聚,暗示——【能看到】。
四周的黑色逐渐变得清晰,黑仍旧是黑,却不会妨碍他的眼睛了。轮廓和颜色都很模糊,却也能看清刚刚掉落的那个人。
是个人?科伊斯走过去踢了踢,能够听到对方的呻吟,于是用脚尖把他翻了过来。
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竟然是纳依米,只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像原本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了,双目充血,皮肤一块块突起,口中细碎的呻吟声中夹杂着嗬嗬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倒是一个可怜的,自己让他先走,反倒让他落入不知什么东西的魔掌中。
故意让自己掉进来?先不理地上这个,再环视周围,四周都是墙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向前方,并排是走不了两个人的。
抬头看上面,滑溜溜的内壁绝对爬不上去,那么高自己也飞不上去,现在头痛不停,不能在这上面浪费精力。要知道,用意念让自己浮空很难,更呈论飞天?
地面上的人呻吟声突然变大了,嗬嗬声消失,变成痛苦的啜泣。
科伊斯低头,见纳依米已经清醒,正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腿。于是蹲下身:“感觉如何?”
“Hunter……先生吗?”纳依米身体剧烈颤抖:“我怎么了?我是怎么了?”
“被控制了,自己在沙漠中行走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小心。虽说被盯上的是我……”科伊斯扶他坐起:“忍着点痛别挣扎,我看看你的腿骨。”手
一摸上去,纳依米就疼得大叫。整只腿都扭曲了,断的厉害,科伊斯摸到断骨的地方,在这里接不上,以后这条腿看来不能用了。
“这里没有器具,你还在流血,或者包扎之后跟我走,寻找出路,或者自己留在自己,我如果没死,自然会回来接你。”落
到这个地步,纳依米哪里还敢自己走?立刻挣扎:“我和你走,Hunter先生,你别丢下我!”
“你既然要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丢下你。先别动,你的伤口需要包扎。”
“似的……”纳依米生怕被丢下,强忍着疼痛道:“我本来是往回走的,谁知道路上看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还以为是沙尘暴过后吹来的什么宝物,捡起来一看……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贪心的后果,这回知道了?没事的,止血之后跟我走吧。”
“Hunter先生……”纳依米突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哭得很伤心:“我不应该俩开您的,都怪我想得太多,不然不会落到这个境地!我……”
“闭上嘴巴,你吵死了。”科伊斯淡淡说。
纳依米强忍住呜咽,几乎忍到了打嗝:“Hun——Hunter先生,这次我真的拖累你了。”
“我没有在乎,你可以不必再说。”包扎结束,科伊斯站起身:“扶着墙,自己能走吗?我不能搀扶你,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还要战斗。”
“可、可以!”万一真有妖魔鬼怪,他能靠的只有科伊斯了,纳依米自然不会让自己妨碍到他。
身边有个走一步一颤的累赘,科伊斯也只能慢吞吞走,这样就不好一直使用意念力量强化眼睛,万一力量告罄或者过度使用昏倒,脑筋一转,他倒是想到了一个有用的可能性。
“Hunter先生,你在吗?”纳依米恐惧的问,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在,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呼吸也要放轻,你不希望被人盯上吧?”
恐吓了纳依米之后,科伊斯收回对眼的控制,开始专注回忆体内潜藏最深、最深厚的血脉。身形慢慢变得粗壮,衣物被撑开,利爪尖牙慢慢长了出来。
科伊斯抖了抖毛,感觉此刻充溢在体内的舒适和力量,连头痛都轻了不少。果然是本源之力,这是发现自己的身份后第一次变成,没想到却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果然他骨子里还是个狼人,才会如此欢愉。
在这黑暗中什么声音都特别清晰,纳依米也听到了衣服撕裂的声音。想问却不敢开口,只能更仔细地听。还好他听到科伊斯的脚步声就在身边,才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这脚步声很奇怪,又轻又小,不像人的脚步声。是自己失血过多迷糊了吧?现在可不能迷糊,如果自己现在晕倒,亨特先生绝对会扔下他不管的!
巨大的狼在甬道中,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几近无闻。他们走了多久,在黑暗中无法确定时间,只能凭借身体的反应。
他不累,只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于是停下来,甩甩头伸个懒腰,活动筋骨。
纳依米已经走得比蜗牛还慢了,他的伤口一直没止住,一滴两滴滴答滴答,滴答了这么久,没力气也是自然,科伊斯倒是很诧异他竟然还走得动。
也到极限了,他只觉得脚下是软的,脑海也是一片混沌,自己在什么地方,要走到哪里去?
“Hunter……先……生……”这是他发出的最后声音,然后便软软倒了下去。
科伊斯来到他身边,低头嗅了嗅。心跳仍在,但是呼吸已经渐趋衰弱,这个人就快要死了。
科伊斯喷了一声鼻息,听起来像叹气。
他本也没想放过这个男孩,因为他知道太多事情。没想亲手杀死,只是给他的食水少了,只有半袋,其他一袋半都是垃圾,想让他听天由命。如今亲自死在自己面前,却不知道什么心情。只有一种想法,自己似乎越来越蔑视人性了。
没有累赘,他的速度加快,背上的人呼吸时断时续,随着他的奔跑起伏。
别死!科伊斯在心中默默说,小子,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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