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下唇,爱琳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笑得有些勉强,「是的,我看见了。」
「好看吗?」男孩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母亲。
「很好看。」
听见母亲的回答,西弗勒斯满足地重新穿回大外套,他想了想,模仿着卢修斯慢悠悠的口吻说:「这只有巫师才能看见,麻瓜是不会看出来的。」
「啊……是这样。」爱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碎裂的玻璃窗,如此斑驳,她低下头,假装专注於手上的工作。
「头发上的是忽略咒,衣服上的是幻形咒。」抱着普林斯启蒙,西弗勒斯仰着小脸,认真地回忆卢修斯与他说过的话,崭新的世界让他满心欢喜,没有注意到母亲低下头颅的动作。
「是的。」爱琳感到自己再也撑不住笑容,只能举起一件衣服高高举起,藉着摊开的动作遮住自己的表情。
最後是托比亚撞开家门的巨响拯救了她,爱琳难得热切地迎上前,没有选择对她的丈夫沉下脸。
「喔!托比亚!」她的飙高的嗓音尖锐刺耳。
西弗勒斯皱起眉头,迅速抓过桌上的瑞典短鼻龙放入口袋,缩起身子快步走向自己的棉被堆,父亲在踏入家门的刹那,醉醺醺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但仍然有半途醒来,乱发酒疯的可能,有那麽一次,自己缩在棉被内安睡时,被突然醉醒来的父亲抓住後领拖出门外。
摸了下脖子,无法忍受其馀回忆擅自造访,他掀开盖在头上的外套的一角,就着透进的亮光敲了敲普林斯启蒙。
「告诉我,幻形咒。」男孩发出气音。
普林斯启蒙挣扎地抖动了几秒,无论再有自我意识,它都是一本传播知识的书本,而幻形咒正好在实用咒语的一章,毕竟普林斯为了魔药能忘却时间的存在,总有疏於打理自己,却碰上不得不接待客人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幻形咒,能礼貌性地解决掉这一点小问题,它只能依照规则吐出每一个字句。
『幻形咒能让事物改变在别人眼中呈现的样貌,你能善用它好好修整自己,特别是在有人突如其来打扰的时候。就算你只穿着一条内裤,在别人眼里你仍是个穿着得体的绅士,然而,别过於依赖它,巫师往往能轻易查觉,挥舞一下魔杖即能解除,这将使你出糗。』
西弗勒斯陷入沉默,他抿紧双唇,漆黑的眼透过一角凝视着母亲踏在地上的脚踝,那双纤细的脚正立在托比亚的大脚边,她正奋力将醉倒的父亲拖上床铺。
明明没有挥动魔杖,却对自己说看见了。
为什麽?
连续几天,男孩显得无精打采,铂金贵族发现他对巫师界的兴致明显不如先前来得高昂。西弗勒斯该是有了不开心的事,十之八九原自於他的家庭,而这可不是他能够粗鲁插手的事。
在朋友向他发出求助前,随意打探对方的隐私,并干涉私事不是贵族应有的品德,他们向来尊重个人秘密与其所有,给予尊重,从不好奇探问。
目光轻轻一扫,瞥见自家父亲以前塞给自己的童话书时,卢修斯笑了。
「西弗,我想你会喜欢这本童话书。」
喔!怎麽能忘记他的老友现在不过六岁?那还能自童话故事获取快乐的可贵时光!
「童话?我想我都听过了,特别是三只小猪。」皱起眉头,西弗勒斯显然对所谓的童话故事兴致缺缺,因为美好的太过梦幻的童话,总让自己觉得所处的现实显得特别讽刺,母亲说过几个後也渐渐不再说了。
想起母亲,脸上又黯淡了几分。
「三只小猪?」卢修斯愣了下,满是疑惑地扬高了语气。
「你没听过?」西弗勒斯诧异地抬眼看向对方。
「如果你说的三只小猪是麻瓜的童话的话。西弗,你知道我不是很感兴趣那些麻瓜的东西,当然,如果你想说的话,也许我们也可以听听?」铂金贵族挑了下眉,皮笑不肉笑,摆明没兴趣听麻瓜的童话。
事实上,他已经脱离童话故事的年代,任何童话故事他都不感兴趣。
「一人说一个,这样很公平。」瞅了那张笑脸几秒,西弗勒斯抿了下唇,再平淡不过地补了句,「三只小猪可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
「啊,一条小毒蛇。」铂金贵族假笑了下,心底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後悔,他招来家养小精灵上了下午茶,这能让他不那麽难熬,「我们将有个愉快的童话时光,西弗。」
拿过一个司康,西弗勒斯坐在卢修斯对面,看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发现原来对方也有这样的表情,那抹微笑和到贫民窟发放物资的镇长如出一辙,他曾听见大人们在背後悄声咒骂镇长偷偷私吞了不少物资。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卢修斯脸上,反倒让他觉得有趣,於是在清楚对方不喜欢麻瓜的事物的情况下,自己仍然如此提议。
「让我们先看看这本──德古拉伯爵,不得不说,虽然对於吸血鬼竟然以麻瓜血液为食感到不可置信,但他们的品味确实卓越。」翻开蝙蝠形状的童话书,铂金贵族既惋惜又赞赏地感叹了句。
西弗勒斯看着在书页上仰着头走动的德古拉伯爵,德古拉伯爵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卷发,身上套了件华丽的蓬蓬袖衬衫,下身则是缀满金锈线的紧身裤,他不禁瞥了眼卢修斯的打扮。
「你的打扮显然比德古拉伯爵好多了。」他想像了下卢修斯做出德古拉的打扮,撇了下唇,那种花孔雀般的风骚模样实在可怕。
「当然,西弗,你必须知道马尔福的品味可是全巫师界公认的优秀。」昂起铂金脑袋,卢修斯拨弄了下袖口的钻石袖扣,语气无比得意。
於是,他们窝在地上,翻着童话书,悠闲度过一个下午。
等到卢修斯照惯例送西弗勒斯到蜘蛛尾巷的一角时,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与西弗勒斯看了一下午幼稚的童话书,并且讨论着荒谬的剧情。
好吧,实际上,他还挺意外麻瓜的童话故事的奇幻性质的,那可比巫师的童话要来得神奇与曲折!至少巫师界可没有留着蓝胡子的杀人狂,莫名其妙地娶了好几任妻子,然後将妻子独自丢在家里,并且扔给妻子一串钥匙,要求对方不准开启最後一扇门,否则将面临死亡。梅林知道他娶了妻子是为了什麽?放置珍贵物品的手法有多粗鲁,简直就是个暴发户,更别提把尸体堆放在房间这种没品味的事。
左手下意识地做出上举的动作,空荡的感觉使他一醒悟过来,动作转为抚去肩上的灰尘,他忘记相伴多年的蛇杖现在可不在自己手上。
「明天见。」卢修斯对西弗勒斯微微一笑。
西弗勒斯转头望了望身後的蜘蛛尾巷,沉默了几秒,回过头对卢修斯说,「今天不用施咒了。」
卢修斯端详着男孩平静的面孔,挑了挑眉毛,「这会让你惹上麻烦,西弗。」
一个穿戴整齐,且衣服布料上等的孩童,突兀地出现在贫民窟可不是个好主意。
西弗勒斯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但你必须让我送你到家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来清楚他的好友有多固执的卢修斯,折衷了主意。
「只是让我母亲看一眼。」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朋友,西弗勒斯有些艰涩地解释,他本来并不想说这麽多的,那多少让自己感到有些难堪,单单现下的决心,都用了好些天的睡眠交换而来。
「很好的想法,西弗。」仍旧挂着那副微笑,卢修斯的语调是如此轻快,他转向候在一旁的家养小精灵下了指令,「朵拉,替我和西弗施个忽略咒,并跟在我们旁边。」
他们一起走过破落的砖屋,从面色麻木穷困的人身边经过,看见西弗勒斯的家时,卢修斯在十步外停下脚步,对男孩作了个「请」的手势,这让西弗勒斯一路上绷紧的面庞变得柔软。
他挺直背脊,在卢修斯的注视下推开家门。
「母亲。」
听见呼喊,爱琳抬起头,看着打扮整洁的儿子,还有那双直勾勾盯住自己,像是看穿一切的黑眸,掩面痛哭出声。
「对不起……喔,西弗,对不起……。喔,我的天啊……梅林……」
她像个孩子般放肆大哭,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西弗勒斯静静站着门口处,听着他的母亲喃喃叨念着梅林,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他脑袋还想着,这是母亲头次没有喊天,而是选择喊梅林。
然後,他模仿着卢修斯曾经对他做过的动作,慢步走上前,拍拍母亲瘦弱的肩膀,张开细瘦的双臂浅浅环住对方的头颅,滚烫的泪水深深渗入自己的颈项。
「母亲。」西弗勒斯低低唤道。
外头的卢修斯状似无聊地凝视自己修剪完美的指头,灰蓝色的双眼微微眯起,没有人看得透里头深埋的思绪。
良久,他看见西弗勒斯慢慢走出家门,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肩膀处润湿一片,紧贴住肌肤,视线在上头逗留了圈,他对家养小精灵招手。
「一个忽略咒与幻形咒,朵拉。」
西弗勒斯听着对方重覆一如往常的命令,等到两个魔咒施展完成,卢修斯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什麽也没说。
他跟着扬了扬嘴角。
第五章胸针
孩子果然不能缺少玩伴,并且需要彼此的引导。阿布拉萨斯接过家养小精灵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脑海里浮现前几天出现在他书桌上的帐单。
优秀的儿子总算购买了衣服与饰品外的物品──一些黑魔法小玩具与禁忌的童话册。作为一位父亲,他十分乐见卢修斯终於靠近现在的年纪一些;作为一位马尔福家主,他并不希望将来的继承人是位内心苍老,历尽一切而淡然,对权力欲望不再充满热情的隐者。
自从看过卢修斯的记忆,他那位双面间谍友人西弗勒斯·斯内普无一不令阿布拉萨斯印象深刻,坚毅丶勇敢,并且善於忍耐与等待,无可置疑的优秀的人才,其本身的能力,足以掩盖身为混血种的小缺点,得到纯血家族的认可。
纯血家族之所以在意纯血,追根究底是为了家族传承与能力的保持,当一个混血种证明了他的能力,血统即不再是重点。
纯麻瓜种出身的巫师则是例外,他们比任何人都弄不懂自己的定位,以致於经常踰越巫师与麻瓜的界线,用他们的麻瓜脑袋看待一切,并用麻瓜行径破坏传统,为巫师界带来不安定。
「父亲?」疑惑地挑起眉毛,卢修斯看向他的父亲,自在餐桌前落座开始,父亲的眼神就逗留在他身上打转,没有移开过,他怀疑起自己是否做错了什麽事情。
「没什麽,卢修斯。」与卢修斯相似的脸庞保持着浅淡的微笑,阿布拉萨斯从容地放下湿巾,伸手自大衣口袋拿出一只墨绿色的绒布袋,递了过去,「一个有趣的小玩具,你可以与西弗勒斯一起分享。」
惊讶的挑了下眉,卢修斯从父亲手上接过绒布袋,掂量了下放在手心上的重量,慢慢拉开束住袋口上银色缎带,当瞧见躺在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眼睛一亮,手指轻轻将其中一枚胸针捏起,微微举高。
「喔──父亲,您从哪里得到它的?」父亲上辈子可没给过他!
秘银特有的流光在灯光的映衬下灵动流转,盘踞其上的强大的黑魔法令人兴奋地全身战栗,他细细推敲着手上这个宝贝所拥有的历史,与可能存在的独特功用,绝对会是足以被一位马尔福随身佩带的珍贵存在。
看看,那呈现倒三角形的头颅彰显着恶毒,那迂回曲折的修身身驱,多麽美丽动人!蛇!
看着自家儿子按捺着兴奋的模样,阿布拉萨斯昂了下头,手上的蛇杖轻点了下地,「在冈特老宅,儿子,我想你应该猜得到它的出处。」
缓缓吸了一口气,卢修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迎上阿布拉萨斯的目光,「您说那位冈特,父亲?」他的语调无法抑制地上扬。
「是的。」阿布拉萨斯微微颔首。
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住躺在手心上的两枚胸针,不敢置信地微微张大眼,「萨拉查·斯莱哲林。」声音放得更轻更低,接近无声。
「无需怀疑,我的儿子。」阿布拉萨仍旧平静地回答。
「那位……」身为曾经那位大人左右手的卢修斯,停顿了下。
他纠结了会儿称呼问题,毕竟那位大人现在还不是黑魔王,更没让一群食死徒跪俯在脚下亲吻袍角,尊称他为Lord,况且,自己可没忘了父亲在看见自己对那位的臣服时,有些抽搐的嘴角与难测的眼神。
「汤姆·里德尔。」
深谙儿子的心思,阿布拉萨斯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句子,直接张口说出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也是那位最初被母亲赋予丶与父亲共有的姓名,「当然是经过汤姆的同意,自冈特宅里取走的。」
「汤……喔,那位里德尔先生……」卢修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没有哪一刻比起现在,他更认同那位大人当年改去自己的姓名是明智的决定!谁能在亲吻那袭袍子以最尊敬的口吻称颂一位叫作汤姆的男人?或是在黑魔标记浮在空中的时候,呼喊汤姆?也许巨怪喜欢这个主意,他们可怜的脑容量连摆放三个字母都感到吃力。
「父亲,我想这与挂饰盒一样是斯莱哲林的家传?」目光染上些担忧,他并不认为那位会无缘无故地将斯莱哲林的家传随意出手。
莫非与当年赐予食死徒荣耀之物一样,也是魂器之一?想起自己拿到的那本毫无美感的日记本,心里忍不住第无数次埋怨起那位大人来。七份魂器中,就那本日记本最无外在价值,莱斯特兰奇夫妇拿到的可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如果当初他拿到的是金杯,自己也不会轻易将那位的魂器丢弃,而是会整齐地摆放在收藏室内。
至於日记本背後隐含的秘密───卢修斯从来只在乎那位大人的强大,与带给马尔福的利益。
「放轻松,卢修斯。」阿布拉萨从容地将背部靠上椅背,看向儿子的眼里有着浅浅的揶揄。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卢修斯感到有些郁闷,同时,想起那位大人难得提起父亲的形容:
『你在慌张吗?我最有力的仆人,卢修斯。啊───你父亲可从来不会让这种懦弱的表情出现在脸上,阿布拉萨斯总是挂着莫测高深的微笑,一位虚伪的马尔福。』
他看着父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杖上的蛇头,在大张的毒牙处摩梭,那动作细致温柔,有如情人般亲腻,他能从父亲的动作感受到父亲对於这件事的兴致昂然与自信。
「一位父亲想为他的儿子找点小玩具,身为你父亲朋友的里德尔叔叔不过慈爱地提供了一对漂亮的小别针。」阿布拉萨斯以着赞扬的口吻,如此说道。
「是的,父亲,请帮我感谢慈爱的里德尔先生。」脸上挂着标准的马尔福微笑,卢修斯会意地没有再多加询问。
他收回发散的心思,若无其事地让家养小精灵收走空盘,双手将胸针重新放回绿绒袋内。
坐在对面的阿布拉萨斯,给予了他肯定的微笑。
西弗勒斯握着门钥匙出现在马尔福庄园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的铂金贵族,接着,他注意到对方手中把玩着的绿色绒布袋,并没多加在意,因为清楚对方拥有数不清的收藏品。
只要在马尔福庄园住上一段时间,就能够了解为何马尔福对外头的事物不屑一顾,马尔福历代累积下来的宝物,每一项都历史悠久,堪称无价。
走近落地窗,顺着对方的角度望向窗外,除了一年四季繁茂绽放的玫瑰,与正摇摆着大蓬尾羽跺步经过的白毛孔雀,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