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他摸了一圈,绕到佛像前方,往黄骡屈起的右前肢,咖地一声压了下去。
接着只听一阵隆隆声,天母下方翻腾的血海波浪雕刻前后移动,出现一个长宽不及半米的甬道。
“有机关,但被破坏了。”闷油瓶淡淡说了一句,?自往里头钻,没有人阻挠他,入口过于狭小,
只有会缩骨功的他才能进出,通道由石头砌成,并不长,在洞口就能看见尽头。
闷油瓶三两下就拿到放置在尽头香案上的匣子,他背对?人打开,转过头比了个“到手”的手势,
一点一点从洞内退出来,他先将东西交给我,肩头一缩一拐,全身离开了甬道,
我将狼牙与天杖都起出,天杖顶端有一个凹槽,将狼牙卡进去,不偏不倚,这的确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谨记嘉措的嘱咐,狼牙是不祥之物,最好避免见光,否则会惊动四土的非人,
于是将这两样东西用黑布包好,放回背包里;从入庙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件将?人从杭州折腾到唐古喇山来的东西,居然这么顺利就得手,甚至进了庙门后一点意外也没发生!
可是念头还没成型,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阿四那个没存在感的侄子,正架着老痒,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该死!”潘子骂了一声,这王八肯定是趁我们专注在天杖的当口,找到空隙将我们一军!
“这狗娘养的,不是没枪吗?”潘子急了,被枪口顶住脑门的老痒却非常冷静,
瞪了身后的人一眼,冷冷的说;“…………别装了,我从你身上闻到青铜树的味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咯咯笑了两声,高壮的身材一下子瘪了下去,五官逐渐模糊又转为清晰,
眼前的人有着过份白皙的皮肤、淡琥珀色的眼珠与尖细的下巴,
对我来说这时何其熟悉的一张脸,这个人就是拿掉眼镜的解子扬!
37
“我嘛,前阵子,你们查过我的,秃弥勒不见得秃,就像哑巴张未必是哑巴,道理一样的。”
他挑衅地咧起嘴角,露出与“老痒”如出一彻的笑容,眯起眼睛,打量着一脸惊愕的我们。
“………意思是,你从秦岭爬了出来,取代了真正的秃弥勒?”老痒侧脸对着他,很瞪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相当吊诡,除了眼镜之外,只有exist右眼角的泪痣,才能区分两人。
“狠聪明哪!说起来可是你启发了我呢,小伙子,难怪【它】会如此中意你。”他一手抓着老痒,
另一手对空放了一枪,磅地一声,偏殿里堆积多年的尘埃扬起,大梁也发出几声短促的嘎嘎声。
“最好请你们合作一点,我的子弹是用不完的唷。”两颗子弹还带着热气,从半空中滚落到我的脚边,
“秃弥勒”手肘支着老痒的背,将枪口瞄准我们。
“……既然你也是具现化的成品,那你应该知道,子弹对我没什么用的。”老痒陡然翻身,力道之猛,
将枪从对方手中震下来,摔出跟前十几步远,却也让“秃弥勒”反手制住自己的肩膀;
潘子反应更快,一把就拾起枪,对准目标扣板机,没想到到他手上,子弹口竟像被人浇了铅,密密地封了起来。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伙子,可是你得记住,再怎么说,我比较接近本体,当然是我厉害啦。”
他大笑起来,用力掐着老痒肩头,五指触及处喷出烟雾及滋滋的响声,老痒疼得龇牙咧嘴、大声惨嚎,
“秃弥勒”用另一只手?了几下,原本是血肉构成的肩骨,居然发出金属锵锵的闷响。
“不想你的老友马上变成一段青铜树枝的话,把东西给我。”
“───不要管我!快走!”老痒用力咬着下唇,鲜血汩汩滴落地砖,化为几只螭蛊向“秃弥勒”攻击,
没想到对方打地鼠似地,一脚踩一个,只消几秒?,螭蛊全变成一堆冒着烟的齑粉。
“……给他吧。”我看着闷油瓶,他吃惊地望着我,我又说了一次,“给他。”
闷油瓶一言不发,从我的背包里拿出包裹天杖与狼牙的黑布匣子,放到了地上,“秃弥勒”见状,
满意地捡起地上的长条物,转过头确定我们不敢对他攻击后,飕一声跑出了偏殿,
?开老痒的身体,将整个瘫软的他扔在走廊上。
“你还好吧?”我将老痒拉了起来,他嘴角还还在冒血,意识有点模糊,我心里沉了一下,
从他上衣口袋取出常备的管状血液及空针筒,从颈动脉注射下去,当我撩开雪衣一摸,
不妙,左肩部份竟然都变成了青铜材质。
我镇定地替他打完,期望能出现一些奇?,比如说青铜变回皮肉之类的,他虚弱地摇摇头,
气若游丝的说,“没办法了,别告诉他,倒是你们,为什么不逃呢?你们可以不必管我的。”
我觉得心狠痛,同样仿造“解子扬”复制出来的生命体,差异竟会如此之大。
“……那怪物,是环绕着青铜树的意志,并不是人,物久成精,我们斗不过的,
现在没了天杖狼牙,什么都没了,连哑巴张都没办法得救。”他颓然倚在朱红色的门柱旁,眼神非常黯淡。
“不是人,所以更好骗。”我笑了笑,从闷油瓶的背包里掏出另一个黑布匣子,推到他前面,打开。
“东西都还在这里。”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看安然裹在其中的神器,又看看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将碰上“部多”的事告诉他,在其他人往此处前进的途中,达瓦将藏药涂在我们眼皮上,
如此可以辨别谁是想暗算我们的人,在取天杖时,多准备一个包裹黑布的长条物,
届时,对方肯定会出手抢东西,而使邪术者不能直接接触圣物,料定他不敢开箱验明正身这点,我们掉了包。
“他拿的那个,里头只是一把拆卸式的铲子,我迫不及待要看他的表情。”
我拍了拍他还没金属化的另一边肩膀,骨肉扎实的触觉让我越发伤感。
原地休息了一两分?,等到老痒比较能自己活动了,我和潘子架着他出去,闷油瓶抽出黑刀戒备着,
“秃弥勒”由原路撤出,那表示他可能布下了一些陷阱挡我们去路,所幸一路平顺,
看来他急着撤退,连耍些小把戏的时间都没有。
当我们从悬崖垂下地面时,地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骷髅般的死尸,嘉措正撒着净水念经,
敦珠与达瓦正用糯米围大圆,将这些粽子圈在结界内;原来“秃弥勒”趁着我们入金殿取物的同时,
召了一群“部多”袭击留守的人,虽然嘉措与达瓦有所部署,但两个脚夫给吓跑了,
阿四与兰木讷错也趁着这阵混乱消失,想是和“秃弥勒”一起开溜了。
我将东西交给嘉措,他取出怀里一块绣着种子字的黑布,?着天杖的三叉尖端,
将它取了出来;天杖不长,只有三十几公分,底部是一朵鎏金“乌巴拉花”,
伏藏师将花朵转了几圈,听见“喀嚓”一声,从中空的杖身拖出了一个小指粗的金属物。
“………蛇眉铜鱼?”闷油瓶皱眉暗道,我一看果然没错,可是汪藏海纪录万奴王秘密的铜鱼,
又怎么会出现在唐古喇山上?
嘉措抽出笔型手电筒,调了一个角度,光线透过镂空的鱼鳞,在雪壁上映出了山川水脉的标记,
狠显然就是幅地图,他指着其中一处绘有吉祥天母种子字的地方,说;
“这里,是羊湖举办【江雄】后,群狼的埋尸之地,也是它们千年怨恨的源头─────────狼冢。”
38
藏族时兴天葬,认为土葬是不吉利的,近代留下的陵墓少之又少,
除了山南琼结的藏王墓葬群及比如骷髅墙以外,几乎没有留下遗骨的例子,
甚至藏王墓也只是衣冠冢;乃因他们相信,活物的意念会寄?在骨骸中,
无论好坏,所以许多大活佛圆寂,遗体作为金身或骨器保留下来,
反之,怨念持重之物死后,则可转化为坪θ恕�
狼冢也许就是为了后者的存在,或者可以说,那儿是一个古醯募捞常�
被密宗下了某种禁制封住,而我们正要去打扰那些不祥之物安眠。
又一枚蛇眉铜鱼在西藏出土,东夏为女真族,除了原始的萨满信仰之外,
也掺杂了许多藏传佛教元素,或许汪藏海也来过“狼冢”,
那么,他要找的究竟是何种力量?
我直觉这件事与二十年前西沙的异变有关,一种早已注定好的感觉令人无力,
仿佛有人再多年前就写下这剧本,而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演,无法退出。
嘉措将地图画了下来,顾忌着可能再次发生的地震,我们冒着黑夜赶路下山;
天杖到手后士气大振,但对于可能再度来犯的“秃弥勒”等人,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我们推测了一些“秃弥勒”的原型,就老痒所言,真正的秃弥勒早在十几年前就发迹,
是真有其人的,但我们碰上的这个,已是被青铜树意念化为的“人”所取代的“秃弥勒”,
本人恐怕凶多吉少;而这个从秦岭爬出来的怪物,有目的性的潜伏在阿四阵营,
抓住痛点,进而控制他供出狼主的秘密。
所以阿四当初坚持跟上唐古喇山,一是怕我们拿了天杖弃他而去,
第二,想必就是假意答应我们合作条件,再策画暗中抢东西;
现下对方虽然知道狼冢位于羊湖,但藏有地图的天杖在我方手上,
势必会想尽办法强取豪夺,“秃弥勒”拥有无限变脸的绝技,
要如何防堵他混入我们之中成了首要问题。
嘉措将达瓦佛盒中的藏药取出,分别在我们两边眼皮上画了符咒,
这种称为“甘露”的药粉,传闻抹上眼能识破邪祟,我们用此法揪出同行中的施撸�
但其功效短,抹一次只能维持一小时,效果也不是百分百;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纵然是大成就的修道者,也没有十成把握知道所有诡谲的�
。
于是我们用了最笨却也最万用的方式,在确认是否为自己人的时后,
对方必须使用摩斯代码拼出共同商议的一组短语,密码是“FISH HERE”。
我们沿着?线继续往低海拔处走,在没有任何导航设备的帮助下,
仅凭着登山表上的指北针及敦珠的判断前进,所幸无人区部份已开放旅游,
只要走到观光线上,至少借的到通讯设备找人接应,但那两个临阵脱逃的脚夫,
就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幸运了。
步行一天一夜后,又饿又累的?人在各拉丹东塔林附近遇上旅游团,
巴士的座位有限,一行人负伤狼狈再加上一只狼般的大狗,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汉人领队对伏藏师名号毫不领情,好说歹说,借了电话要胡先生打票子给那导游,
他才笑?逐开地要我们坐在大巴的走道上,一路颠下了唐古喇山。
到达草原的中心,“黑河”那曲的时候,不知名的野花满山遍野怒放着,高原的夏天已然来临。
我们先找了医院把黑瞎子送去检查,达瓦则带着札埃乐给兽医看,确认没有大碍后,
随便住进一家国旅宾馆洗热水澡;那曲在近年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市中心高楼林立,非常现代化,当年“马市”的风采已经变了另一种风貌,
一群人饿死鬼似的叫了一堆菜进房内吃,直到肚皮鼓胀、胃血充脑,
才纷纷倒在弹簧床上睡死。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想其它的事情,拖得越久,“秃弥勒”来犯的机率就越高,
那家伙用刀用枪都弄不死,令人棘手,不过狼冢里有他无论如何都要弄到的东西,
也许我们可以反向推敲,找出他的致命伤。
但老痒的情况越来越糟,让秃弥勒给抓着的地方一直是青铜的状态,
甚至还有扩散的现象,他苦撑着,隐瞒黑瞎子及其它人,我看了十分心疼。
稍事休息,第二天就与敦珠分别,搭火车进了拉萨,这是最快的方法,
六人卧铺挤了七个人,札埃乐被关在大木箱里,委屈地呜呜低鸣。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标榜一览高原风光的青藏铁路划开荒野,
如同航向秘境的箭头,也如同一条狰狞的疤。
窗外广大?延的花海,争奇斗艳,让人几乎忘了这里曾是贫瘠的牧区,
曾有那么多艰苦不屈的灵魂,在这片土地上与恶劣的环境抗争着,无论是人是兽。
远处雪峰伫立,沉默的巨人们,望着这些年年枯萎散去、却又年年抽芽怒放的野花,
不知几个千年。
闷油瓶坐在我旁边,这几天,原本就少话的他更加沉默。
不过,今天早上他揉揉我紧皱的眉头,表示他还好,也许只是不想说话;
早说过,不管是什么结局,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能够与他一同经历这一切,
没有谁放开谁,已是上天给我的恩宠。
旅程就要到终点了。
“我们快回家了。”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着,凝视那些被遗忘千年,
却又轮?千年,在高原短暂的夏天里,绽放的如此张狂的花。
39
拉萨。
对于藏人来说她的意义涵盖面太广,这座色彩缤纷的城不仅是是政治、经济、宗教及文化的中心,
是传说中魔女仰卧之地,也是千百年来多少高原住民,跋涉千山万水甚至倾尽毕生积蓄,只为前来朝拜的圣域。
城郊,远处的天葬台上空盘旋着一群兀鹰,胖子扯着嗓子跟车商讨价还价,潘子在他身边跟着帮腔。
从唐古喇山下来,几乎丢失了所有装备,只好在拉萨补给;偏远城市物资贵的吓人,
一只精钢铲子几乎是内地的三倍价,越野车什么的高单价品就更不用说,
我心疼地想着存摺后面变少的零,还好黑瞎子付了七八成的钱。
嘉措将狼冢的地图作卫星定位及断层摄影,发现它位于两山之间的隘口;既然此处早有记载,
那么必然留有出入口或是盗洞;夏季的羊湖畔已无积雪,崩塌不可能发生,但在观光胜地埋雷管、
大肆挖掘无疑是找死,要是惊动雷子抓人,那这三四个月来的折腾就此划上句点。
有鉴于此,嘉措只好又去请高僧的手谕,内容无非是要聘这群人找寻藏伏之物,
一来套个文化考古的名目光明正大的挖坟,二来也能从官方搜集狼冢的资料情报;
于是我们搭上刚买的二手悍马,开往西藏最古老的庙宇之一,大昭寺。
拉萨街头,保留藏式楼房的城区挤满内地或外国来的观光客,做生意的店面招牌几乎都有汉文,
坦白说与想像中差距颇大;环绕大昭寺的八廓街是观光客最多的地方,玲?满目的店面目不暇给,
但有在青海被窍鞯那俺抵螅颐遣桓宜嬉庥蔚矗怨栽谒旅砗笤旱茸偶未氤隼础�
达瓦第一次来拉萨,简直呆了,对着厅堂内的佛像不断朝拜,而这个一向对狗十分友善城市,
也让我们将札埃勒栓在内院,与其他守寺的藏獒大眼瞪小眼。
要找的人是嘉措的师傅,这位被称为“巴拉”*的老人,真实姓名为何已经没有人说的清楚,
他天生双眼失明,却能“读”出神谕及失传已久的经典,也是解放后少数经历过“江雄”仪式的僧人。
他首先召了黑瞎子与达瓦入内,估计是说一些关于狼主的事;其次是老痒,最后,嘉措走了出来,
招了招手,要我跟闷油瓶进去。
我们跟着他穿过祭祀吉祥天母的偏殿,后方有道小门,用经幔层层遮掩住,必须矮身通过;
拨开帘幕,燃烧的藏草熏地人眼泪直流,老痒等三人站在一旁,里头空间不大,塞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
一瞽者坐在席上,身后是张极大的白狼皮。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着我们,口中喃喃,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小房间里除了人类之外,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某种巨大的生命体,充斥盈室的压迫感却不令人感觉害怕;?管光线昏暗,
我仍能看见闷油瓶身上的火焰纹从颈子蔓延上来,几乎爬满他半边脸。
“你们两个都有麒麟血,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