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自己说话,眼睛只是盯着那个青衫男子一瞬不瞬。
什么呀,搞半天是个花痴。红暗自在心里腹诽。
“哪来的小白脸?兄弟们一起上!”山鹰帮的老大是乡下人,可没有听说过什么斗星门。虽然他呼喊的那些人还愣在原地,他自己已经举刀朝青衫男子扑来。
那人根本不曾站起身,甚至没有看来人一眼,只轻轻挥了挥手中一把折扇,扇面一开一合,山鹰帮的老大一把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和之前中了飞镖还趴在地上的那个滚到一处。
其他几个帮派都听说过斗星门的名号,又见到这样的阵势,直吓得心慌意乱、冷汗直流。
“小人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斗星门大侠,该死该死。”
话还没说完,一大群人便已作鸟兽散了。
嘉恋的脸色愈发阴沉,刚才虽然人多混乱,但毕竟只是一些山野蟊贼。司城镖局虽然不占先机,但是坚持打下去未必会吃亏。只是眼前的斗星门高手出手速度极快、实在难缠,司城镖局五年不丢镖的英名就这么毁了啊,嘉恋心中尽是不甘。
忽然想起自己刚雇来的那个轻功很好的小哥,如果他肯出手帮自己,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回头看时,嘉恋心碎了,小哥居然在发呆,还是一脸花痴地在发呆。
然而随后红开口说的一句话又在嘉恋的玻璃心上重重地踩了两脚。
红冲着那个青衫男子很欢乐地叫了声:“彩海师叔!”
原来我还引狼入室了!嘉恋悲愤仰天,欲哭无泪。
“镖头!我们……要不要跟他拼了?”
“算了……留得青山在……”嘉恋虚弱地向部下摆了摆手,抬眼看向彩海,眼神沉郁:“既然我们技不如人,东西……”
彩海却并不搭理他,径自在货车里翻找了一会,最后只拿了一只小箱子便招手叫红一起走了。
大湖这时已经缓过了神,便也跟了上去。
彩海看见了大湖,眯了眯眼睛似是若有所思,但是没有思出任何结果,便困惑地看向红:“他是谁?”
果然那天她藏进树荫里彩海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大湖有一点点失落,同时生平第二次后悔穿得这样破烂。
“这是我新收的小弟。”红说着,一边用胳膊肘拱了拱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大湖。
“哦,那就一起来吧。”彩海对大湖笑了笑。
于是大湖有些飘飘然地跟着他们走了。
到了最近的一座县城,三人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说话,于是选了靠近城门口的一家客栈。大湖看见客栈门口写着“修修”两个字的大牌匾时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了。红解释说修修客栈其实是一家连锁店,各地都有分号。
进了包房,彩海打开箱子,一瞬间房里弥漫开一片邪魅的红光。
红和大湖都看得呆了,箱子里是一块血红的珊瑚,又跟一般的珊瑚完全不同,通明透亮,上面还缀了数不清的小颗的各种宝石,直亮瞎人眼。
“血……珊瑚?”红狐疑地回头问彩海。
“没错。”彩海合上箱子,“南方的有权势的人还真是不少。藏在龙鲸涎香木里以为就能瞒天过海。”
“不是说,这株血珊瑚已经献给大皇子了么?”红更生疑惑。
“这才是问题所在……对了,这里安全么?”彩海状似无意地问道。
“当然安全。这客栈本来就是那个人的。”
“是你上次让我去找的那人?”
“是啊,他帮我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能放心么?据说那家伙消息灵通的本事可是很受欢迎啊,最近听闻那股南方势力也凑上来了嘛。”
“师叔放心,那家伙虽然贪财,也不至于见钱眼开。”
“咳咳……你们说的是谁啊?”大湖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似的啥都不知道,尽看着两人打哑谜了。
“就是那个为富不仁勾结县官陷害百姓的人民公害……西问老爷啊。”小红朝着大湖咧嘴一笑,眼中尽是得意地神色,“也是我小弟。”
听到小红的话,彩海一脸淡然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完全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
于是大湖满脸悲愤地发现,上次劫富济贫神马的,纯粹是她和那个星条捕头被耍了。
13
13、走火入魔 。。。
简单用了些干粮和水,凰稀和绪月换上刚才买回来的新衣,对望了一眼。现在这身衣服虽然样式质地相对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衣物已是简陋很多,但依旧是浅白的颜色。
“阿要,我们现在可是在被人追杀。”绪月有些无奈,其实他很想说,这是还穿雪山派标志性的白色是否扎眼了些。
“如果我们被发现,还用得着靠衣服颜色来辨认么?”凰稀轻哼了一声,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当时只是凭个人喜好随手挑了最顺眼的白色,“只要我们还拿着这两把剑,就不愁别人认不出来。”
绪月看了眼要上系着的乌青长剑,还有衬在一旁的银灰剑穗,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剑不离身,他一定要和四师弟一起,完完整整地回到雪山,去见师父和小师妹。
“我们现下该去何处?”绪月问道,从破庙出来后两人便漫无目的地走在林间,“大湖她……”
“不能去找大湖。”凰稀皱眉,“我也留了字条和银两给她,让她不要来找我们。”
绪月放下心来。的确,他希望旋花宫的人只是以他们为目标。就算他们要找上大湖,凭她的轻功,只是逃脱应该也比较容易。要是他们三人在一处,他和凰稀更可能成为拖累。
“如果可能的话,现在最该做的是联系二师兄他们……”绪月苦笑,“只不过,我们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这边凰稀早就停下了脚步,他同样听到了身后不寻常的响动。听声音约是有十五六人的样子,很可能在他刚才出林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就跟了上来。连续两天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绪月同样损耗了他的精神力,那些人又显然是追踪好手,居然让他和绪月毫无察觉地走了这么久。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人只是远远跟着,没有任何行动。
是在……等待援助么?他们只负责看好猎物,以等着更多更好的猎手来?
两人不动声色地略略对望一眼。下一瞬,凰稀身形一动,忽然消失了,只留下绪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很明显跟踪之人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条件反射地稍稍靠近了些,缩短跟踪范围,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站在十米开外树梢最高处的凰稀轻轻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和炎阳诀的大开大阖至阳之力不同,玄月诀的精妙之处正在于极尽细腻。一旦凝神,万物变化无不能进入凰稀的感知范围。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澜,方圆一里的每一点轻微的声响,每一点颜色每一处味道,都能在瞬间到达心底。
凰稀仰起头,微微阖眼,深呼吸,感觉内力轻盈地在周身流转,再融入经络,仿佛化为无形,然实际上却已脱离形体,自各大穴位缓缓流溢。瞬间,凰稀全身都似乎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融入了这天与地,每一个毛孔都敞开了,可以感受到天地的呼吸。
当凰稀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双眼竟有了一点奇异的变化。纯黑的眸色瞬间仿佛吸收了周围的色彩,阳光下折射出类似于七彩的晶莹色泽——那一刻,在树梢上白衣鼓舞迎风而立的凰稀,神容肃穆,气泽如海,俊美恍若神祗。
事实上这一变化,凰稀自己并不知道。以往运起玄月诀的时候,凰稀只觉得自己仿佛灵慧通窍,四觉都得到了延伸扩展,学起来确实比炎阳诀容易,而他在玄月诀上的进境的确要比其余师兄弟快很多,听说在上一代的雪山弟子中,也只有突然出走的贵城达到同等境地。师父师娘都把这一点归于凰稀天赋卓绝,而未曾多言。
然而这次运功,凰稀却确实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到底是什么不同呢?以前是知觉延伸,而这次……却真的觉得自己成为了周边环境中的一部分。那一瞬,凰稀甚至觉得,风云雷电天地变色,万物变化之令人畏惧的力量,仿佛就在自己指尖!
然而现在凰稀根本无暇多想,只顾着集中精神力感受到躲藏在林间各处的追踪者,找准时机飞纵而出,身形如电,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人。在刚刚靠近那个黑衣人的时候,根本不给那人察觉做出反应的机会,凰稀便已准确地辨别出了他的位置和动作,完全不需要看也不需要听,只是凭着本能挥剑——一剑封喉。
剑尖无声地划开那人的喉管,一分不深,一分不浅。血肉分离、鲜血溢出的声响,同时进入凰稀的耳朵。一种奇异的,完全不曾料到的感觉自凰稀胸腔之中升起,似快乐又似极致的痛苦,让他浑身战栗,兴奋莫名……在毫无觉察的时候,凰稀已经不受控制地无声扑向另一处的黑衣人,一剑刺穿那人胸膛,然后,再挥向迎上来的下一个人。
每杀一个人,凰稀心里都会觉得很空,空的似乎缺了一块。然而当长剑刺穿下一个人,那种奇异的满足感又会慢慢充溢自己空虚的内心。
为什么要杀?
凰稀并不知道。他挥剑杀人,却完全没有看到对方。因为他的脑中,眼前,全是两天前在黑衣人的铁钩围攻下,绪月白衣浸血的模样。
于是,心很痛。于是,只觉得恨。于是,对这些同样身穿黑衣的人,毫不留情。
雪山剑法本不是杀人的剑,但杀起人来却很美。身法轻盈,姿势舒展,于雷霆之间夺人性命。飞掠在各个黑衣人之间的凰稀,白衣飘然,黑发旋舞,比往日更美,却有些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早在凰稀动身攻击的瞬间,绪月就同时回身迎战黑衣人。只是他才刚刚制住一人,就发现了凰稀的异状。余下的黑衣人根本无法做任何抵抗,就被那一袭白衣夺去了性命。
转眼又有一个黑衣人倒在凰稀剑下,倒地的时候因为惯性后退了几步,正好倒在绪月脚下。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但是最后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不是因为死前的痛苦,而像是看到了可怕的妖魔。
绪月心中一紧,抬头,看到凰稀已经杀完了他那边的最后一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右手举起梨花剑横过颈侧——并不是做什么危险举动,只是,做了一个完全出乎绪月意料的诡异动作。
他看到凰稀嘴角掠起一丝弧度,然后,柔软的舌尖在雪白的剑身上轻轻卷过。粉色的唇舌,赤红的血色,还有莹白的剑——一种妖异地美感瞬间直击绪月的心,如电流漫过全身,让他全身战栗。
就在这时,凰稀看到了绪月身边被击昏的黑衣人,仿佛像是发现了极为好玩的东西一般,提着剑向他们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天真而灿烂的笑容。此时他原本和绪月一同束好的雪山派标准化发髻不知何时完全散开了,长长的黑发铺开,遮住了一半的面容。
虽然绪月看不到凰稀的双眼,却直觉那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了。那专注于他身后黑衣人的眼神,带着七分好奇三分嗜血,仿佛带着奇异的幽光和十足的贪婪……绪月忽然醒悟,那完全不是以往聪慧过人的四师弟的眼神,而是一种刚刚学会捕猎的野兽的眼神!
凰稀在一步步走过来,动作不急不慢,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活着,他想杀了他,因为,那是他的猎物。
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为何要杀这些人,只知道他恨他们,如果他们不死,他就没有办法保护……保护……保护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保护什么,凰稀似乎有些记不得了。
但他知道,那是他在这个世间无可取代的珍宝,无人可以伤害染指!
动者,唯死一途。
梨花剑挟着内力划过地面,往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色人影挥去,速度依旧极快,却在即将刺穿那个人的前一瞬,被一柄纯黑色的重剑恰恰挡住了。
绪月运起全身十成的功力,只为了挡凰稀这看似不经意实则必杀的一剑。
一缕血色从口中溢出,绪月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不知何时四师弟的功力,咳咳,已在他数倍之上?
还是说,原先每天和他在雪湖上过招的时候,四师弟都是让着他的?
只是挡了一剑,根本没有过招,却像是胸口生生受了一掌,让他差一点握不住手里的乌青长剑。凰稀的剑气和内力自双剑交击处震开,让绪月握剑的虎口崩裂,血肉模糊。而且右肩上的伤口,在这一击之下,怕是又裂开了。
全身的伤口都开始疼了起来,绪月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但是却无法放弃。近在咫尺的凰稀的脸上表情凝滞着,有些惊讶有些木然,依旧不是他熟悉的四师弟清澈聪睿的眼神。
莹白长剑上传来的内力和强大的压迫感,丝毫未松。
阿要一时间竟是连他也认不出来了么?虽然也没有到对他拔剑相向的地步……
绪月勉力支撑着,他不知道已经杀红了眼近乎走火入魔的凰稀会不会出手攻击他。如果此时的魔鬼般的凰稀出手,他根本毫无胜算。
但是他想赌。赌凰稀不会对他挥剑。
赌注,就是自己的命了罢。
绪月轻轻笑了,这个赌注,还真是有些大了。
凰稀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阻止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把人震开,却觉得那剑上的力量很是熟悉。心底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原先一片混沌的血色的视野突然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正常的颜色,他看到了那乌青的剑身,站在自己面前的一身白衣和熟悉的温润面容,还有,那人苍白的握剑的手上以及肩上,还在涌出来的新鲜血迹。
那红色,瞬间刺痛了凰稀的眼睛,直刺大脑和胸腔,痛,剧痛——依旧空茫的大脑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只有那人身上的血一遍一遍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理智,席卷而来的是钻心入股的疼痛——他伤了他!伤了他!伤了他伤了他伤了他伤了他……
“啊啊啊啊——”梨花剑铿然落地,凰稀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痛,好痛,这该死的血色……凰稀不受抑制地狂吼出声,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光洁的额头,不一片刻就留下了几丝可怖的抓痕。
“阿要,阿要……”绪月看到凰稀这幅样子,心痛如绞,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把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然而此时凰稀周身气势暴涨,内力狂乱地冲出体外,激起阵阵急速的气流,绪月甫一近身,就觉得如同千斤压顶无法呼吸,根本无法阻止凰稀的自虐行为。
凰稀的眼神突然有一瞬恢复了清明,他仿佛看到一片模糊的周身景象中,那个他时刻挂念的人,正在一遍遍冲击着环绕着他的气墙,即使发丝被割断,伤口又裂开,也毫不退缩,依旧锲而不舍地想要靠近他,哪怕遍体鳞伤。
“傻瓜……”凰稀用尽理智朝那个人吼着,“走开,不要靠近我!”
我……我不想伤了你……
“阿要,你看着我,看着我!”眼看着凰稀的眼神下一瞬又重归混沌,绪月急切地大喊,更加不管不顾地靠近气流中心的人。
不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