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三人皆没了言语,相互对望着,眸里杂乱着万般思绪。
却不料,突然有只幼小的梦獏自上空掉了下来,误落入卷云台之间。淡紫色的细小身子颤抖得厉害,一双黑亮的眼眸,怯怯地看着身旁的三个人,哆嗦着往后退去。
“妖孽!”玄霄本就气极,又看到妖物,更是不加思索,冷哼一声,收回羲和,抬手便要刺向那梦獏。
“不要!”夙玉看那梦獏尚小,甚是无辜,当下冲上前去,将梦獏护在怀中。
“师兄!”云天青看玄霄出手甚是坚决,夙玉那般护着梦獏,根本来不及退开,便急忙伸手握住身边的望舒,挡了上去。
玄霄看他冲来,心里一惊,急忙用力偏开了剑锋。
云天青没料到他会突然收回剑势,一时之间,已然收不回剑锋,望舒直直没入玄霄左肩……
一时两人皆惊。
“你…居然伤我?!为了一只妖?!”一双凤眸满是不信,缓缓覆上了层层冰霜。你居然伤我?!为什么?难道谁在你心中都是一般地位?不论何人,若是处于弱势,你便会冲上去守护?那我算什么?
“师兄…”云天青看着手上冰冷的望舒,也呆住了。为什么?师兄…你为什么偏开剑锋?不忍伤我么?我不想伤你啊…
“逆徒!”太清在半空之中,看到云天青居然伤了玄霄,心中大怒,一掌轰下。
当下,云天青被震开,心口一疼,喷出一口血来,溅落在望舒剑面之间。随着他的退势,冰冷如霜的剑尖,亦自玄霄左肩抽出,带着些许血滴,无力地垂落下。
剑面上的血,自剑身缓缓滑下,混着剑尖上的血,宛若泪落,滴滴皆碎……
“师兄…”云天青顾不得抹去自己嘴角的血,勉力止住后退之势,只想冲过去替玄霄止血。那缓缓透出的鲜血,晕在白衣之上,艳得恍若醉花荫里的凤凰花,嫣红如火,却离殇幽幽…
“叛徒!把云天青押下去!待降服妖界再做定夺!”太清怒气满面,厉声下令处置。
“师父…”夙玉见如此情势,急忙暗念风隐云归,将怀中的小梦獏隐去踪迹。
太清适才自顾于妖界之主,缠斗一起,忽见双剑凝成的剑柱转弱,低头察看缘由,却看到云天青伤了玄霄,一时大怒,将云天青打伤,却没发现夙玉怀里的小梦獏。
不容他多想,妖界之主又自上空攻了下来,太清只得暂时下令关押云天青,便急忙回身,全力与妖界之主再起争斗。
“师兄…我…”云天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众弟子拖了下去。一双哀伤的眸子里,满是玄霄肩上伤处的血红,渐渐模糊……
“……”玄霄见他被带走,只是紧紧闭合双眸,双手紧紧握起。天青…你伤了我…肩上的伤口,隐隐蜿蜒而下,直至心口,生生将心裂开…原来…心可以这么痛…
入夜,双方争斗不休,皆是伤亡不少,妖界十位长老之中亡三伤五,而琼华一派,众位长老亦身受重创,加之玄霄受伤,夙玉心绪繁乱,云天青被关押,双剑之势已然无法引取妖界灵力,
双方皆现疲态,渐渐收了相争之势,妖族也暂时退回了妖界,以作修养。琼华几位长老合力在卷云台上设下结界,暂且取代双剑之力,网敷住妖界,留下些许弟子守护,其余人皆回屋稍作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日再战。夙玉、玄霄也收了各自宿剑,回屋疗养。
到了半夜,夙玉方才悄悄步出住处,匆忙往后山走去。
行至思返谷口,夙玉默默念诀,挥手用望舒破开思返谷洞口的结界,步入洞中,轻声唤道:“天青师兄。”
“夙玉?”云天青白日里被太清打伤,而后又被封住了灵力,关在思返谷之内,一直苦于无法出去,担忧着玄霄的伤势,却只能被洞口的结界困在此地,心中焦躁不已。此时,看到夙玉前来,急忙冲了过来,拽住她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天青师兄,莫要担心,玄霄师兄并无大碍。”夙玉口里回道,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反手拉住云天青,急忙往洞口走去。得快些走,只要自己走了,双剑便无法施展,一切都可以避免了…不会再有死亡…不会再有争斗…
“那就好…”听闻玄霄无碍,云天青稍稍缓了心绪,又看她走得这般仓促,微讶地问道“夙玉…?”。夙玉这般慌忙,莫不是派中出了什么事情?!
“天青师兄,我们连夜下山去罢。天一亮,师父便会过来。”夙玉口中话语说得急促,脚下亦不敢有半点停顿,拉着云天青直往谷口走去。方才,几位长老已商议要如何处置师兄了…现在若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师父要如何处置我?”云天青听她如此说,却平静得很,轻声问道,稍稍使力,便将手抽了回来,不再随她前行。自己伤了师兄,自然是该受罚的……
“天青师兄…”夙玉见他这般反应,知道即便是师父要他形神俱灭,他也不会随自己走。当下蹙眉,淡声说道,“即便你甘愿受罚,但你就忍心看今日之争继续下去么?”
“我…”云天青被她一问,一时也无言了。这场无谓的屠戮…若能平息…
“夙玉自认妇人之仁,这般杀戮,太可怕了…”夙玉又想起白日里那般凄凉的战况,心里一颤,眸子里映上淡淡的哀伤。唯今之计,只有自己离开,方能制止这场惨烈的争斗……
“夙玉…”云天青抬头看她,想起满地同门的尸身,心中大痛,握了握拳,终于下定决心,“我们下山罢。”为什么…要飞仙呢…以前那般,不好么?
行至谷口,将要御剑离了琼华派,云天青却还是心有挂念,回过头去,望向剑舞坪的方向。已是夜半,虽有几分月光星辉,但远望去,入眼却是一片墨色。看不见啊…就要看不到那个人了…看不到了…日后再也不见了么?
“天青师兄…再不走,天便要亮了!”夙玉在身侧,看他如此,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但眼下已然是寅时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我们走吧…”云天青收回了目光,看向身边的夙玉,眸子里皆是丝丝缕缕的落寞。师兄…真的要别了么?
清冷的月光下,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月色流转之间,思返谷右侧,深深浅浅地映出一道白色人影。
一身白衣飞翩,微红的发梢,在冰冷透骨的夜风中,散乱飞舞。
一颗莹白的琉璃自垂下的袖口滑落,坠向冰冷坚硬的地面,摔散成无数晶莹,映着冷漠的月色,如血如泪,碎了一地…
“天青…你…还是走了…”夜凉如水,却比不过心寒……
飞花盈袖之三逃离
云天青与夙玉逃下山后,一时也没可去之地,只是往东南方向而行,只想远离琼华,远离杀戮……
两人一路躲避琼华派出的捉拿叛徒的弟子与长老,行程仓促,每至一地,皆不敢有所盘桓,稍做歇息,便又匆匆离去,这般朝夕赶路,已是身心俱疲…
过了些时日,行至陈州城,已然离琼华千里之遥。追兵也渐渐少了下来,云天青便带夙玉在陈州多歇息了几日。
卷云台上被夙玉救下的小梦獏,也被带了出来,一路悉心照顾着。那梦獏年纪尚幼,仍是獏类形态,虽无法言语,但甚是伶俐可爱,却与人界孩童无异。这些时日下来,也与夙玉云天青亲近异常。
这日,两人暂住于陈州的一处客栈。白日里,为免碰上追兵,也不曾出去,只是在客栈里歇息修养一番。
“夙玉,这梦獏这些时日下来,似乎有些变化。。。”云天青半趴在桌上,拿手指逗弄着蹲在桌上的小梦獏。那小梦獏拿前爪搭住他的食指,随他左右晃动,有时抓不住了,还会恼得“吱吱”叫上几声,蹦跳两下,再扒住他的手指,模样甚是可爱。
“是么?”夙玉听他如此说,便走了过去,看那小梦獏有趣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些时日来,两人一路躲藏,也曾碰上追随而来的琼华派弟子,免不了同门之间刀剑相向,看着平日里一起修炼的同门…如今却一路追杀而来,决意要抓回他们,不肯罢手,想来只觉一阵寒心…
可叹自己救下的这只小梦獏,虽是妖族,却颇为通灵,一路相伴,倒不曾有离去之意,也解去了两人不少的烦闷之心。想来妖界无了双剑网敷,早已隐去了形迹了吧…梦獏幼小,怕是无法寻得归途了…
夙玉伸手将梦獏抱了起来,顺了顺它适才与云天青耍闹而有些打结的紫色皮毛,说道:“师兄说它有何变化?”
“你没发现么?”云天青看梦獏被她抱走,也逗上瘾了,跟着起身,又拿手指戳了几下它。
“嗯?”夙玉抬头看向他,有些奇怪地问道。有什么变化么?为何自己不曾觉察?
“它…”云天青顿了顿,方才说道,“夙玉没觉得它胖了么?”最近抱它都觉得重了许多…而且身上的淡紫皮毛,也愈发紫亮了起来。
“…。。。”夙玉看到怀里的梦獏听他这般言语,恼得“吱吱”出声,好笑地拍了拍它的头,安抚了下,说道,“可能我最近喂得多了吧。”
“我看是它太贪吃了。”云天青笑了笑,看梦獏因自己说它胖,而恼得直叫唤的模样,颇为好玩,便顺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拿到它面前,摇晃着,逗弄着,却不让它碰到。
梦獏见面前的翡翠,十分晶莹剔透,周身还有淡绿光芒,煞是好看,一时也忘了生气之事,伸出前爪,要去拨弄抢夺,却被他一次次闪过,急得它前爪不停地在身前挥舞着。
“师兄…”夙玉见梦獏焦急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别再欺负它了。”
“哈哈~”云天青看它那般模样,乐不可支,又逗弄了会儿,方才放松拉在手上系绳,让翡翠垂到它眼前。
梦獏见翡翠停了下来,高兴地用爪子勾住系绳,拿鼻子凑了过去,却不料,一碰到,突然那翡翠发出一圈白光,顺着梦獏的鼻端流淌直全身,片刻便笼上它的周身。夙玉见如此,心中一慌,急忙将它抱开,但却觉手里一沉——梦獏竟渐渐褪去了身上的紫色皮毛,幻化成一孩童模样!
“怎么回事?!”夙玉见这般情形,心中讶异,低头,看到原本的梦獏,已然变成一个二三岁女孩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云天青看着夙玉怀里的女娃,也愣住了,将手里的翡翠收回,轻轻说道,“莫不是这翡翠的缘故…”
“师兄这翡翠自何而来?”将怀里的女娃放到床上,看她纯真地对着自己笑,与凡间孩童并无异处,夙玉伸手接过那翡翠,细细端详着,嘴里问道。
“友人所赠,我只知此翡翠名唤帝女翡翠,其他的也不甚清楚…”当日将另一帝王翡翠送与财神,倒不曾知道此翡翠竟有如此妙处…云天青仔细想了想,又说道,“想是这翡翠有些灵气,与这妖族修炼之气相合,适才它碰到了,汲取了翡翠之力,竟修炼成人形了。”
“…这倒是好事。”夙玉将翡翠还了回去,又低头看向床榻上坐着的女娃,虽然年纪尚小,但模样却已然有倾城之姿。一路行来,带着只妖,总是有些招摇,现下这般,倒是好事。
“还是獏的模样可爱…”云天青有些扼腕,居然化成女娃模样了…日后倒不能逗弄它了。
“师兄…”夙玉叹息道。
此后,两人又在客栈逗留了两三日,看那梦獏倒也不曾变回獏的模样,行为举止亦与一般孩童无异,方才放下心来。却不料第四日时,却看到有琼华派弟子出现在陈州,两人心道不好,便匆忙收拾一番,急忙离了陈州,继续往东行去。
于是又是一番风尘,梦獏现已是女娃形态,自然无法被夙玉日日护在怀中,行至寿阳之时,一时不察,染上了风寒,两人便又在寿阳停驻下来。
“夙玉,我有事与你商量。”云天青将手上的药碗递于夙玉,看她喂梦獏服下后,轻轻说道。
“师兄,何事?”夙玉起身,看向他,问道。
“这梦獏若是继续同我们一起,怕是不妥…她毕竟年幼,这般奔波劳顿,怕是承受不住。”云天青看着夙玉,说出心中所想之事。以前是獏类形态,带着方便些许,现在它已是女娃形态,一路奔波,确是有些不易。
“……”夙玉听他如此说,回过头去,看梦獏服过药后,现已睡了过去。想了想,虽有些舍不得,但仍开口说道,“那师兄的意思是?”
“此地,倒有一故人。不如将她托付于他。”云天青这几日里,想起了有位友人,倒是恰好居于此地,往日里交情颇深,若是将梦獏托付于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应对之法。
“既然是师兄的友人,自然是稳妥的。”夙玉应了下来,手轻轻搭上梦獏的额。它也是无辜的,本就不应随她如此颠沛…日后,若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对你也是好的,只是往后,一切就全靠你自己了…
“今日,我去抓药的时候,又看到琼华派弟子了。”云天青转身,走至窗前,看向窗外的夜景,眉微微蹙起,低声说道。都过了这些时日了…他们还不死心么?
“……”夙玉叹了口气,心里又无奈上几分,过了会儿,幽幽地说道,“明日,便将梦獏送走吧。”言罢,只是看着梦獏,眸里思绪万千。
“嗯…”云天青应了声,看着天上璀璨的繁星出神。那个人,是喜欢夜观星相的…但不知,现在如何了?一时只觉得心绪又繁乱了起来…
次日,云天青将梦獏托付给了友人,又觉放心不下,便将帝女翡翠一并交给了他,交代莫要让翡翠离了她身侧,方才与夙玉离开寿阳,往东而去。
又逃了数日,竟无意中,行至了太平村附近。自云天青离了太平村,已有数年之久了,现在故地重游,只觉得颇有感触。
到了村口,却无意进去,只是与夙玉在那里稍作歇息,便又要离去。却想起当日青鸾峰除妖之时,自己曾说过要在那里养老,转念一想,青鸾峰少人迹稀少,村民一直惧怕妖物,倒无几人上去过,那地方也算隐蔽,就算是琼华派弟子找到这里,也无人知晓自己在山顶。而且如此奔波流离也不是办法,便定了主意,与夙玉说道:“夙玉,我们去青鸾峰定居吧。”
“嗯。”夙玉这些时日来,一路劳顿,也已是承受不住,听他如此说,便应下来。师兄这么说,自然是好的,也算有个安身之地了。抬起头来,却看到云天青看着村侧的青鸾峰发呆,心里有些奇怪。她自然是不知,青鸾峰之于云天青的意义…
云天青看着高耸入云的青鸾峰,只是静静地出神。当初与狐妖斗法,毁了过半的树木,现在早已又长得郁郁葱葱,似乎不曾更改过那份绿意,却已事是人非…树木可以再生,但那人初唤云天青三字,却再也不能重现了…若是一切能停在当初。。。师兄…
飞花盈袖之三尘封
自夙玉带望舒逃下山去,双剑之法便破了,琼华派却仍不死心,勉力用八卦结界困住妖界,妖界怒而反扑,争斗又持续了两日,终以妖界长老除去蝉幽皆已战亡,而琼华一派亦损失弟子数百之多,掌门太清真人也身亡结束了杀戮。妖界再次隐去踪迹,入了异空。
掌门已故,而其下亲授的玄、夙字辈弟子,亦已所剩无几。玄震战亡,夙莘战后亦不知所踪,夙玉云天青叛离师门;玄霄因失去望舒之力相抑,阳炙攻心,只能暂时将其困于禁地冰室之中。能接掌门派的六名弟子中,只剩夙瑶一人。故事后,便由夙瑶接任了琼华派掌门之位。
战后,琼华一派损失惨重,弟子人心浮散,夙瑶与其他长老花了数月之久,方才平息派中之乱。此后,至于玄霄一事,众人之间又有了些许争执。
琼华派主殿之中,夙瑶立于掌门之位,看着座下众位长老,说道:“诸位长老,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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