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会留意到,就算只是庇护之下的半野生者,孟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一个——伊莫顿不只是半野生者,伊兹密也还算不上是半野生者——再说了,让西忒拉看不过去的不过是区区人类,孟完全不认为自己庇护之下的西忒拉需要忍耐。
西忒拉得到了她所倾慕、所敬仰的神祗的允许,允许她可以不再忍耐。
可不用忍耐了又能如何呢?
看到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自从进入神殿之后就几乎没再见过面的异母姐姐,爱西斯有过片刻的震惊和关心,可在她那句“你还好吗”得到了西忒拉一句“我很好,海神陛下是非常宽容强大的神祗,能够一生祀奉他,是我最大的荣幸”之后,就又转回了头,注视着曼菲士寝宫的方向。
这一夜,凯罗尔将成为他真正的妻;而她,却只能独立寒风,凄然垂泪。
甚至,若不是西忒拉及时出现阻止了那个不怀好意的巴比伦王,也许她还会在这样的凄冷之中,失足落入他的陷阱。
可西忒拉,能帮她阻挡外界的野狼,却无法帮她消除内心的执念。
无论如何,哪怕这个她视同生命的埃及,已经将她视为障碍,曼菲士疏远她,大臣们猜忌她,兵士们防范她,百姓们背弃她……可就算如此,她虽然耐心听了西忒拉的劝说,却还是坚持“曼菲士,我从小就像生命一样爱护着的弟弟,父王指定要成为我丈夫的弟弟,成为曼菲士王妃的人应该是我,为他生儿育女的人应该是我!用漫长的岁月堆积起来的爱恋,我怎能忘记?曼菲士,我不能让凯罗尔做他的王妃,我要不惜一切地杀死她”……
原来,就算拥有力量,也改变不了人心。
西忒拉叹了口气,没再劝说爱西斯彻底放弃曼菲士,改为劝说她采用迂回策略,也即是先挑个埃及贵族嫁了、以便名正言顺地留在埃及,然后不再对曼菲士和凯罗尔进行任何阻挠——不只不阻挠,还要尽量对凯罗尔表现善意——然后等待曼菲士的热情褪去的一天……
可惜,爱西斯依然拒绝了。
当天际终于出现了晨星,曼菲士的寝宫里有侍女不断穿梭送热水送衣物送香料各种忙碌的时候,爱西斯从颓然俯身、枕臂低哭的姿态恢复了过来。
她擦干眼泪、站直了身躯,带着尼罗河上莲花香气的风吹起了她黑直的长发、拂过她抿紧的唇瓣。
唇瓣上依然带着她痛苦之中咬下的好些牙印,有的甚至凝聚着暗红的淤血,但爱西斯的脸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几下深呼吸之后,她连声音也听不出异常了。
她说:
“西忒拉姐姐,谢谢你来安慰我。这是你进入神殿之后,第一次见我……总算,不是整个埃及都将我视为弃子。”
“西忒拉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说的其实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做不到。”
“我无法在曼菲士面前演戏,我不屑在那个冒充神之女、亵渎神灵的女人面前做戏!”
“我也不能嫁给埃及的贵族……那样的话,即使我还能保留着‘女王’之名,没了王杖的我,也只能是那个女人的臣下——那是我无法容忍的!”
“我……神不曾再回应我,或许是对我拉回来一个居然胆敢冒充神之女的女人的惩罚……可渎神的,只是默认自己为神女的她,和将她带到这里的我……罪过,不该由埃及人民承受……姐姐,您能不能在向神明祈祷的时候,帮我说明这一点?”
爱西斯,或许诸多不好,或许她日后的疯狂甚至会连埃及也波及在内,可至少此刻,她还是真心地爱着埃及,哪怕埃及已经将她视为弃子。
已经被放弃了的西忒拉看着即将被放弃的爱西斯,断然拒绝:“我的神明知道那个稻草色头发的丫头不是神之女,其他的神明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埃及和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若非我的神明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我甚至到死都不愿意再踏上埃及的土地半步!”西忒拉说的是实情,若非正好遇上伊莫顿、伊莫顿又有意在埃及落脚建设海神神殿,西忒拉早就逃离埃及了!要知道,神女的地位再高,也高不过神官去!而埃及原先的那位大神官卡布达……好色、贪婪!西忒拉曾经的公主身份在他面前根本不能作为庇护,反而是引来窥视觊觎的诱因。西忒拉开始几年还仗着年幼和父王尚在躲过了,在她日渐长大而她的父王虽然还活着却没有对她有任何关注的意思的时候,危机已经迫在眉梢——伊莫顿出现的时候,正是西忒拉发狠要杀死企图真的侵犯她的卡布达的时候——若非如此,西忒拉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和来历不明的伊莫顿定下了效忠契约。
西忒拉对于埃及,虽然不爱,却也已经无恨了。
爱西斯却只当她还在怨恨着,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存心要夺取你的王杖的……”事实上,在接过王杖的时候,爱西斯甚至还不知道下埃及其实是自己的生母从异母姐姐那里夺来的,“曼菲士也完全不知情,他对西忒拉姐姐还是很敬重的,每年都会因此多给神殿许多供奉……”不知情是真的,可是敬重?他对同父同母保护了他十几年的爱西斯都那样了,对这个异母又几乎没什么印象了的早就进入神殿又从来不曾为他做过什么的姐姐能有什么敬重?至于供奉,西忒拉倒是知道的,爱西斯一直有给她所在的神殿增添供奉,这也是卡布达会忍耐了几年不曾对她出手的缘故——后来敢出手,是发现法老已经不关注这个进入神殿的女儿,而唯一关注这个曾经的第一公主的爱西斯公主又因为法老新娶的王妃自顾不暇……
西忒拉回忆起往事,叹了口气。
爱西斯还在说:“西忒拉姐姐,我知道您吃了很多苦头,可是,请您不要怨恨我和曼菲士,也不要怨恨埃及好么?西忒拉姐姐,您……”
西忒拉摇摇头:“我不会怨恨你们,也不会怨恨埃及的。埃及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无爱自然也无恨。放心吧……”只是我不怨恨,你是否也能一直不怨恨?当他们始终护着你恨之入骨的凯罗尔、却将你放弃了的时候,是否还能一直不怨恨?
这个问题,连爱西斯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但她婉拒了西忒拉的劝告、嫁往了巴比伦的时候,或许也真的想过,不再怨恨、彻底远离的吧……
可惜……
8282。日光迷蒙夜色微
爱西斯没能忍住巴比伦王“你不是很恨她吗?将她诱过来;我将为你杀掉她”的诱惑,不再阻止他向埃及发出请埃及王妃前来巴比伦“代表埃及王;前往巴比伦参加我和爱西丝的婚礼,为我们祝福”的邀请。
爱西斯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希望凯罗尔来还是不来的。
可凯罗尔居然真的来了!
在得到了她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幸福之后,毫不珍惜地丢下她心爱的曼菲士,应邀来到了巴比伦!
完全不顾念新婚的丈夫;完全不顾念自己所谓“神之女”的身份正引起多少国家的觊觎、而她一旦落入这些国家的手中又会给埃及、给疯狂爱恋她的曼菲士带来多少麻烦?
表面上似乎是为了维护埃及和巴比伦的邦交为了曼菲士不得已为之的善解人意,可实际上呢?
一边说着“这是爱西丝的心愿,我应该去”,一边在捧着莲花嗅闻陶醉的时候不经意地泄露了心声:“能去看看巴比伦,多好呀!”
是了,是了!
这个女孩会打扰曼菲士陵寝的安宁;就是为了所谓的考古。而巴比伦的文化,巴比伦的建筑,莫说是数千年之后的传说,就是现在,也是大绿海沿岸各国中的翘楚。
所以她!将一切推到自己身上,将一切推到国家邦交大义之上,可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通天巴别塔!
凯、罗、尔!
将她最挚爱的埃及、最心爱的曼菲士,得到之后却又轻易闲置起来的——
凯!罗!!尔!!!
爱西斯怎么能不恨?
而在发现了信誓旦旦说是为了她神魂颠倒、寝食难安的丈夫,说是要让整个巴比伦国都崇拜她、会像稀世珍宝一样地爱惜她、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光采照人的王妃的巴比伦王,居然也只是想着利用她、真正为之神魂颠倒的却是凯罗尔的时候……
爱西斯努力压制的怨恨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不可原谅!
最开始,爱西斯的报复真的尽量只针对凯罗尔的,甚至为了避免埃及和巴比伦的邦交问题,煞费苦心地将针对凯罗尔的阴谋和巴比伦撇清关系。为了凯罗尔,埃及已经和亚述、西台这两个强大的邻国敌对了,尤其是王城被河水摧毁大半的亚述,几乎是不死不休了——爱西斯下意识地遗忘了自己烧死西台公主米达文引发的后果,或许也是因为她深信那件事绝对不会为人所知,只要一口咬定米达文已经离开埃及就可以了,西台没有和埃及不死不休的理由——爱西斯是真的不愿意让埃及再和巴比伦开战,毕竟埃及再强大、曼菲士再勇武,猛虎也还架不住群狼呢!为此,她甚至不惜和巴比伦王虚以委蛇,只等着一切过去之后,再将这个胆敢甜言蜜语地哄骗自己、结果却只为了凯罗尔和谋夺埃及的男人杀死!
最开始,爱西斯真的还是一心为着曼菲士和埃及考虑的……
哪怕曼菲士在听到她叮嘱凯罗尔的“我爱曼菲士,你是知道的。我本来非常盼望嫁给曼菲士,但是他选择了你。以前我很恨你,可现在……我就要去巴比伦了,希望你好好照顾曼菲士,让我放心”之后,完全将她的上半段话听而不闻地、彻底无视了她的爱和她的期盼。他喜悦地握着她的手,喊她“好姐姐”,就因为她接受了凯罗尔、就因为她要前往巴比伦嫁给另一个男人、就因为她终于不再留在埃及让他为难……那时候,爱西斯虽然心里冷得仿佛掉进了冰窟,也还是努力撑着笑、走到了巴比伦王的身边——只为了让曼菲士安心。
她是真的爱他。
哪怕爱西斯和拉格修王站在蔚蓝的尼罗河畔,看着相依而立的曼菲士和凯罗尔,听着她都不知道多久没听到的民众给她的欢呼、看着她都不知道多久没看到的民众给她的热情的眼神——他们为了凯罗尔这个所谓的尼罗河女儿,冷落她、猜疑她、戒备她、恐惧她……然后在她离开埃及的时候,欢呼雀跃!爱西斯心如刀割,可除了最终离开时忍不住扑入曼菲士怀中之外,她努力维持着足以让埃及骄傲的女王的庄严,她依然为埃及人民的欢呼喜悦而骄傲,她在对着曼菲士说“我会回来”的时候,除了因为对他的爱,还有对埃及的、对埃及民众的爱。
她是真的爱着这片土地,她是真的爱着他们。
最开始,爱西斯是真的尽力避免因为她的仇恨而给曼菲士和埃及带去伤害的……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等到爱西斯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连曼菲士和埃及一起恨上了,虽然还是爱着,但有多么爱、就有多么恨。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或许,是在她虽然报复凯罗尔、但却一直避免给曼菲士和埃及带去伤害,而曼菲士和埃及民众却只知道护着那个渎神的、冒认尼罗河神之女的、虽然给埃及带来过一点好处却为埃及制造了更多的危险和敌人的凯罗尔的时候吧……
爱西斯再一次在怨恨和妒火中沉沦,西忒拉虽然还是牵挂着她,但在祈求了她所祀奉的神祗、并且得到了神祗承诺的会保住她的性命并在她危险时告知自己的时候,连水镜都少看了。
因为看了也没用。
那是爱西斯的心魔,只能等她自己看开,西忒拉无能为力。
事实上,爱西斯现在也是孟的观察对象之一,不仅仅只是因为西忒拉的祈求所以给她下了保护咒。
在上一个世界,僵尸真祖将臣都承认了,爱才是最强的力量、可以让生物爆发出超越极限的能力。
孟也相信爱是很强大的力量,若不是因为爱,他不说不会去努力获得打破时空壁垒的能力,更可能,连在最初的世界里、那个各种生物变异的、弱肉强食的环境活下来都做不到。尤其一开始刚醒来还很弱小的时候,如果不是记得要回到深爱之人的身边——虽然那时候他不记得家人、更不记得挚爱,但若不是心里的那份忘记了一切也依然牵挂的对家人的、对挚爱之人的爱,又还有小可爱在身边……没有了必须变强的决心的孟,很可能早就成为别种生物的口中餐、腹中食。
孟相信爱的力量,却也好奇怨恨的。
说起来,孟从来不曾真的怨恨过——他不记仇,因为真的惹狠了他的,都是当场就报仇了。虽然在最初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像是刚回到家只当家人是圈养物却还是因为少了一半一心要将整个城市的狩猎者都清光的那次,孟或许也偶尔有过“恨”的情绪,但要么就发现只是误会、要么很快能将“恨”的对象解决……
孟还真的不曾见识过怨恨可以爆发怎样的力量。
所以对于爱西斯的恨,孟是真的很好奇。
孟现在的日程表上,除了修炼、变强这样时时刻刻随处随地都没停过片刻的之外,就是研究分析定点穿越的关键,再有的休闲,就是观察伊兹密、爱西斯、以及密诺亚王族母子三人之间的纠葛了。所以当伊兹密、爱西斯都往密诺亚聚集,连定点穿越研究目前的重点观察对象凯罗尔也到了密诺亚的时候,孟忽然一时兴起,也带着西忒拉来到爱琴海沿岸,也是就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再说了,孟虽然因为急着回到尼罗河里暂时放弃了、但他可始终没忘记,当时在海水之中察觉到的那一丝能量波动。
孟在到达爱琴海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潜入海中化出原身,可惜的是,那个气息不愧是在孟的感知力下还能隐遁的存在,虽然不如将臣等强大——事实上,甚至不如一个三代僵尸——可惜却似乎极善隐匿、又四处漂游,孟可以扑捉到气息,不过它现在的位置离爱琴海有点远,密诺亚国里头的戏又趋近□……
孟到底还是将那个气息暂时放下了。
反正就那种程度的生物,只要孟真的动手,是绝对跑不掉的。
而密诺亚国的好戏,恰正连台。
伊兹密和爱西斯暂不必说,总不过一个努力为西台谋取好处的同时手段尽出的要夺得凯罗尔、一个则是被怨恨和妒火刺激到哪怕将曼菲士和埃及也毁灭掉都要杀死凯罗尔罢了,暂不必说。
密诺亚王室,却有着堪称极品的母子三人。
最开始,孟第一次来到爱琴海的时候,还以为密诺亚王室只得母子二人,虽然说在母子感情融洽而国王在位的时候,由王太后摄政什么的不太常见,但基于密诺亚密诺斯王体弱多病,王太后将他当成元青花一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倒也不算太离奇。
虽然密诺斯身体太过虚弱、似乎随时都会病危又连子嗣都没有留下一个,而且多年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导致个性软弱、哪怕有天身体康复了也难以承担一个国家的重任这些个,对于一个王国来说是不小的隐患,但单只他和他母亲的相处,完全称得上是母慈子孝。
孟甚至曾经因为他们母子的相处想念起自己的母亲。虽然孟无论变异前后,自懂事起就不曾软弱过,但单苹也不是没有强势地让他做这做那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哪怕是在孟变异之后、只将单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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