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冷漠的表情,却似是比惨败还要让人心痛。
——这,就是哥哥六年来的生活么?
相比凤舞的黯然,当事人却冷淡得多,他的瞳孔像一面镜子,冷冷地将所见的一切全部反射回去。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伤痛隔绝于外。
当晶石一片雪白,不再出现任何图像后,他缓缓问道:“照这样看来,圣祭司与凤家族长之死,牵涉颇深?”
言歌行无辜地摊了摊手:“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相信你自会判断。”
“我怎知这不是你捏造的?”
“我想阁下一定听说过,集齐五系皇者魔法师之力便能扭曲时空,倒现某一时刻的影像。这块记忆晶石,正是复制了施术之后重放的一些画面。不过,萨兰卡虽大,却还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制造虚假影像的。虚假还是真实,我相信阁下自有判断。”言歌行悠然道。
光明之子一字一顿说道:“我必当查个水落石出!若有半分虚假,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他草草披上外袍,收起长鞭冲出隔音壁。临去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凤舞,那眼神十分复杂。
“哎呀~我设想了很多你们听到这件事后的反应,结果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言歌行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下坠的月琴,一边肉痛地检看有没有伤痕,一边啧啧摇头:“一般小女孩听到这些都会痛哭吧?你们兄妹俩应该深情对视相互拥抱倾诉别肠吧?怎么完全没有正常人的反应?更过份的是当哥哥居然丢下妹妹就跑了,真是渣!”
“要是他立即接受,如你所愿大骂圣祭司并发誓从此与他誓不两立,那才是真渣。”凤舞倒是很理解他的想法:长久以来,圣祭司于他都是如父如师的存在,若是为了一些还没有验明真伪的证据就立即拔剑相向,视若仇敌,那不叫明辨是非,而是神经病白眼狼。
听到凤舞的话,言歌行沉默片刻,轻轻一笑,若有所触地感慨道:“你这想法倒真是特别……不过很实际。确实,巨变之下非要逼着一个人做选择的话,往往很不理智,也许会让他后悔终身也说不定。”
凤舞没留意到他眼中掠过的失落与茫然,问道:“他虽走了,我却还有话要问你。你怎么对凤家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说过了,因为好奇嘛。”
“没有人会为好奇心做到这一步。”刚才他不是说了吗,记忆晶石里的影像需要达到皇者等级的五系魔法师才能追溯。皇者级的高手,相当于一个大帝国的镇国之宝,好比现代社会核武器一样的存在。她绝不相信,会有人为了“好奇心”动用“核弹”。
“小凤舞,那是因为你不理解掌握他人秘密的快意与喜悦~”言歌行一脸贱相,再度转开话题:“现在你最重要的是收拾残局吧?你朋友刚才可是趁机干了些了不得的事,引得帝国卫兵把他围起来了。你难道不下去帮忙吗?”
☆、第111章 当众揭短
从有人出手,到殷狼被杀,再到言歌行突然现身使出隔音法术,擂台上堪称神展开的变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女性们都丢开了平日的端庄优雅,争先恐后挤到台下,嘴里热闹地喊着言歌行的名字,巴望这位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能回头看她们一眼。
趁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到台上的大好机会,律宫商等人悄悄潜上观礼台。孟原府不动声色放出凤舞提前给他的迷香,待将周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卫兵们弄得晕晕乎乎的,趁势拉起律振声就走。
袁井虽然命人暗中监视律振声,但知道这件事的仅限于元老会的成员与少数机要官员。其余人等毫不知情。所以台下有人看到律振声离开座位,也不觉奇怪。
律振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身卫兵装扮的孟原府低头跟在他身后,在外人眼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回到台下接应的律宫商见父亲即将脱险,十分高兴,心说等父亲平安抽身后,他就立即去支援凤舞。
可就当两人脚步堪堪走到阶梯前时,袁井好死不死猛一转头,看到了这一幕,立即面孔扭曲地大声命令道:“给我拦住他们!”
他身边的心腹卫兵自然知道上司意欲何为,立即向律、孟二人冲去,将他们团团围住。
眼见父亲与友人被困,律宫商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跑上观礼台:“不许伤害我爸爸!”
“嗯?通缉犯落网了?!”袁井露出殷狼死后的第一个笑容,故意大声说道:“诸人听令,通缉犯律宫商与协助他潜逃的律振声就在台上!谁能捉到这父子中的任何一人,便可记嘉奖一次,升职一级,赏晶石五百枚!”
这话落到众人耳中,宛如石投静湖,刹那间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注意力迅速从擂台上的变故转移到观礼台。
卫兵们听见了赏格:“天啊!五百枚晶石!这可是帝国从没有过的赏格!”
“而且还能记嘉奖一次,升职一极!哈哈哈,抓到那小子,我就可以由副官转为正职了!”
民众们则被激起了对律振声的怀疑:“什么?前阵子到处撒画像的嫌犯,居然是第二元老的儿子?”
“不会吧,律元老平时很为我们百姓着想,怎么可能会干知法犯法的事情!元芳,你怎么看?”
“老公,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律振声平日在民众间口碑甚好,绝大部分人都因他执意颁布的诸项惠民政策、或多或少受过好处。袁井的话虽然激起短暂的怀疑,但很快就被另一股声潮压下:“律家人不可能是通缉犯,一定有冤情!”
“你们居然敢用刀指住律元老,还不快退下!”
……
渐渐地,人群中响起整齐的口号:“放开律家人!放开律家人!”
声浪如潮,铺天盖地,像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抽在袁井脸上,直抽得他老脸通红:“反了反了!一群庶民居然敢阻挠元老会捉拿犯人!真是岂有此理!”
但发火归发火,朝华帝国向来是个以政治开明著称的国家,跋扈如袁井,也不敢藐视民意,独断专行。否则一个收拾不好,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就要拱手让人。
而听到台下的呼声,原本稳占上风的卫兵们都不敢动手抓人,只将三人团团围住。孟原府想要动手突围,却顾忌着律振声的立场,不便公然与帝国卫兵为敌。
一时间,双方怒目相对,局面僵持不下。
隔绝在法术壁障里的凤舞虽然听不到人群的呼声,但观其情势,也大概猜到了几分:“救人要不要搞这么热闹啊。”
“有这么多观众注视你登场,岂不是很拉风?”
“内衣男,我可不像你那么爱出风头。”
“内、内衣?”言歌行一直很欠扁的笑脸顿时有些不自然地发僵:“你为什么要这么叫我?我承认我是爱挖人**,可我不是爱偷人内衣啊。”
凤舞自然不会和他解释这绰号的来龙去脉。见她视自己为空气,径自走下擂台,言歌行急得追上去:“喂喂,把话说清楚,本公子英明神武风度翩翩,你就算骂我骚包也比这么龌龊的称呼强一百倍啊喂!——嗯?”
直到被无数散发出或清雅或刺鼻香水味的女性们团团围住,言歌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急之下他已一脚踏出了隔音法术,被汹涌的歌迷们包围了。
身处美人堆中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着急,绝望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凤舞,随即便被无数飞吻和尖叫淹没了。
全民偶像引发的骚动对观礼台的对峙毫无影响。袁井情知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并且担心律振声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将他一直没搜到的秘信公之于众。但,就此下令,会损失相当的民意,也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他一边苦思对策,一边留意律振声的表情。当发现对方神情从凝重转为讶然,又变为若有所思,一阵不详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袁井咬咬牙,正准备命令卫兵们将三人押下去时,律振声突然大声说道:“感谢诸位帮我说话,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要告诉大家,我儿子确实做错了事!他不是被冤枉的!”
听到这话,袁井险些傻了眼:这老家伙为什么这么说?难道真是见情势不妙认输服软了?可这不像他的为人呀!
不只袁井,正振臂高呼的人们也因这句话而哑口无声。偌大的场地,一时静得可怕,人人都看向律振声,想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见人群安静下来,律振声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一个多月前某天夜里,我整理六十年前的老旧文书,无意发现一份密件。阅读之后,我与袁元老都认为他的保密等级应该属于绝密级,便将它收起,准备等次日开会时与诸位元老商议决定该如何处理。但我不知道,我的孩子为了劝说我回去参加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特地过来找我,并听到了我和袁元老的对话。这令他十分好奇文件的内容,在我离开办公室后,他便悄悄潜入,取出了那份机密文件,却被人当场捉住。”
人群里,有个胆大比较大的年轻人大声问道:“律元老,难道他为了掩盖事实损毁了文件?”
“不,文件还装在档案袋里,他还没来得及打开。”
“嘿,那可就奇怪了,偷看政府机密文件的罪行虽重,但既然是未遂,按法律当从轻处理。我看令公子也不过十几岁,考虑到他的年纪,处罚结果会更轻些。怎么他会被扣上通缉犯的罪名,还开出那么大的赏格呢?”
青年有条有理的分析,引得其他人也开始疑惑,开始窃窃私语。
见情势似乎不妙,袁井沉不住气,大声道:“当时是我发现他在偷看文件!当他行迹败露后,竟试图偷袭我。若不是警卫及时赶到,也许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律宫商立即反驳道:“你胡说!是警卫先发现的我,结果你装作为我开脱,打发走他们后,立即翻脸对我动手!我若不逃,岂不是傻到家了!”
他的直言不讳引来一阵哄笑。袁井铁青着脸还要再说什么,刚刚在台下发问的青年抢先开口:“双方各执一词,我们该信谁的好?俗话说长者为尊,我想袁元老一定不会说谎。倒是律小少爷嘴上没毛,说的话恐怕有些水分。”
这话将律宫商气得不轻,袁井却是转怒为喜,含笑抚须不已。
只听青年又说道:“不过呢,袁元老的话我还有些想不通。世人皆知,元老会虽不刻意要求武力,但加入元老会之人,几乎全是身手不俗。我记得早在五年前,袁元老便达到中阶六级的水平了。就算这五年来毫无寸进,身手也不是区区一个小少爷能比的。所以我想不通,当一个无论身份还是身手,都明显低于袁元老的人,被袁元老当场捉包后,居然还有胆子反抗?”
袁井的喜色重又化为怒气,板着脸斥道:“小贼狗胆包天,自然做什么事都不稀奇!”
“哦~原来是这样。”青年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来律少爷胆子很大,大到做了通缉犯,东躲西藏了好久都不敢露面,真是让人佩服。不过,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律元老说,那天晚上和你谈话商议之后,你们一起离开。但为何袁元老又独自回到律元老的办公室?按理说,就算你想再找律元老,也该清楚他不在办公室呀。”
“可笑,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质疑我的行踪?”袁井怒道。
“袁元老言重了。”虽被斥责,青年眼中却掠过一抹喜色:主人说他越是跳脚,大家就会越认为他可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敛起心思,青年毫不退让地说道:“事情关涉到我们所爱戴的第二元老的声誉,更关系到他爱子的前程,我认为有必要将所有疑问都问个一清二楚。如果阁下认为我只是区区平民,没有资格发问的话,请阁下另外指定出身高贵,立场公正的贵族大人,当众彻查此事!”
☆、第112章 无间秘信
青年这番正气凛然的话语立即引得在场绝大部分人都生出认同感与不忿。
在萨兰卡这样的国度,虽说贵族与平民之间并没有绝对不可以跨越的鸿沟,只要实力够强,声名地位,财富美人都唾手可得。但毕竟有修行资质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平平凡凡的小市民。
加上袁井公然表露出平民无权过问政事的蛮横态度,与朝华帝国向来的开明风气背道而驰,自然惹人心生怨恨。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在叫嚣,呼吁大家都退出广场,让袁井这个“高贵人”自己称孤道寡去。
眼见民怨沸腾,袁井虽大为不甘,也只有铁青着脸让步:“你还想说什么,尽管说!”
“多谢阁下成全。”青年微微一笑,道:“不过还请阁下先回答我刚才的疑问。”
“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只是想取回落在律元老办公室的一件东西而已,所以才回去。至于刚才的失态,是因为如此简单的举动竟令人误会,一时情急而已。”袁井也是在政坛打滚多年的老狐狸,片刻之间,便想出了简单却无懈可击的借口,并且连打带消,捎带为刚才的失态作了辩解。
“原来如此。那么,当阁下打开门后,就发现了律少爷?”
袁井生怕再掉入陷阱,拼命完善着每一个细节:“是的。当我走近房间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但我记得刚才离开时,律元老已经将它关好。我有些奇怪,也没多想。推开门后,恰好看到律元老的儿子站在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袋文件。我以为是律元老让孩子进来拿东西,刚想同他打招呼,谁知他一脸吃惊,呆了一下,突然向我动手。”
见青年不再发问,像是再挑不出什么毛病,袁井接下来的话说得更顺溜了:“后来动静闹大了,惊动了警卫,他便夺窗而逃,幸好慌乱中忘了带走文件。我觉得这只是小孩子一时顽皮,也不算什么大错。但经过商议,元老会一致认为他偷看绝密文件在先,又向我动手在后,于情于理都不可恕。加上之后卫兵一直查不到他的踪迹,无奈之下,只有发出通缉令。”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在为同事的儿子误入歧途而痛心疾首。其实他在心里恨不得活撕了律振声:那晚他本是打算潜入对方办公室将那份绝密文件秘密取走的,结果不但让律宫商撞见,经历一番周折之后还发现被律振声封入文件袋的是张废纸,真正的文件早不知去了哪里!这正是他迟迟不敢动律振声的最大原因。
青年欠了欠身,说道:“阁下说得很清楚,很详细,可能有些细节我们都没注意到——您说,走近房间时发现门是虚掩的?”
“是的。”
“您是想说,它应该是锁住的?”
“当然。”
“可那并不是阁下的办公室。”青年困惑地说,“按道理说,您不应该有律元老的钥匙啊,可为什么您依旧毫不迟疑地走向一道您打不开的门呢?难道说您也准备像律少爷那样,破门而入?”
“这——”袁井额上隐有冒汗,暗自后悔刚才不该多嘴,导致横增枝节。
人群中稍微平息了的怀疑,再度开始冒头。
而面对他的窘态,青年居然没有继续追问:“当然,这只是小小细节。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阁下大人大量,您刚才说,您原本不打算追究律少爷的过错?其实这也正是大家的心愿,毕竟律元老从政多年,他的政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为了一件破绽百出的小事就要严惩他的独子,甚至让一位少年背上通缉犯的名头,我认为这实属不智。不知阁下怎么看?”
“……”袁井无言以对。这些取巧示好的话本是他说出来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