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有路,黄金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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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青霄有路,黄金无数-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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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阳心中明了,这一次若不是有仙君鼎力相助,以弟子们当下的状态,余下的数百年恐怕是坚持不下去的,迟早都会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
  
  太清宗炼二人早已入了轮回,看不见今日的惨淡。青阳此时却有些庆幸,他们两人看不见也好,看了也只是满腹辛酸,满腹懊悔。
  仙与人之间,从来都横隔着巨大的鸿沟。成仙之道,更是从无捷径可走。凡人苦苦窥破天机,企图一步登天,却铸下无数杀戮。
  逆天而行,自当遭到天谴。
  青阳不禁长叹:“想我琼华立派数百年,有此劫难,全是我等过错。”
  
  “道友不必介怀,贵派兢兢业业苦心经营,也不是一事无成。”
  青阳一回头,便看到草右仙君合起手中的蝙蝠扇,指向明珠殿一角。
  
  青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那人盘膝而坐,乌发披散,额间一抹朱痕尤其夺目。
  众门人不知是畏惧他的存在,还是有意要疏远他,纷纷默契地与他保持着五步之外的距离,因而在他的周围明显地空出了好大一块空当。
  而他全然视而不见,闭目凝神,神态很是安详。
  只听草右仙君笑道:“贵派门下的玄霄,今日修为已不逊于仙人,即便不能成仙,亦是不可限度的存在。”此人就是有这个本事,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便是一句话就叫人哭笑不得。
  
  想他们琼华一派兢兢业业,以三代人之力,为求成仙之道,最终竟造出了一个不老不死的……
  魔?
  青阳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青阳长老。”来人一声,让他回过神来。
  青阳抬眼,来人容貌俊朗,身形挺拔如松,依稀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他的老友宗炼最爱的徒孙慕容紫英,只是一头白发如雪,有别于往昔所见。
  
  慕容紫英离开琼华后,凭一己之力修行,百载悠然而过,最终得成仙道,如今已是一派长老,门徒无数。
  “紫英,你也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青阳面色稍缓,含笑看着他,心中颇觉欣慰,又有些恍然。
  
  天道并非遥不可及。
  只是他们走错了路,因此满盘皆输。
  
  “紫英师叔!”
  璇玑从众弟子中飘了出来,笑嘻嘻地来到慕容紫英面前,一如多年前那样。
  在她身后,怀朔急忙忙跑了出来,一见到慕容紫英,欣悦中还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躬身道:“紫英师叔!”
  “璇玑,怀朔,”此时乍见故人,紫英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些年来,你们……”
  临到嘴边,这话却再也说不下去。
  
  璇玑怀朔等人死在九天玄女责难琼华之前,因不及进入鬼界,名字也还在门派的名册上面,玄女大笔一挥,将名册上的名字尽数一勾,他们也一同被关了进来。
  他们死在最美好的年华,因此死后也维持着少年少女的模样。
  
  “师叔,怀朔师兄一直陪着我,我也陪着怀朔师兄,我们都很好。”璇玑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抢先一步都说了出来。
  她向来最仰慕紫英,如今重逢,倒也没敢真的扑上去,毕竟那个是向来冷面的师叔,如今又成了仙。
  仙人尚且有别,况仙与鬼?
  因此她也只是围着他,一口一个“师叔”地叫着。
  
  他们正说着话,璇玑眼尖,突然转头看向殿门,指着那个刚踏入门来的身影,惊呼:“啊!天河,你怎么也来了?”
  她旋即察觉到来人身上并无凡人的气味,又是一惊:“你……你也死了吗?”
  
  来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说话,目光穿过满殿人影鬼影,笔直投向明珠殿一隅,
  那人乌发白衣端坐其间,似觉察到他的目光,双眸微微睁开,凛冽眸光惊电般扫了过来,恰好与他对视。
  他随即弯唇一笑,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小女鬼:“哦?我家那个野小子没来?
  
        
闭嘴
  “咦?”璇玑不禁愣住,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人……准确来说应当是眼前这鬼。
  他的确和云天河很像,但举手投足之间,气度神色大不相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的,璇玑也说不上来。
  
  迟疑之间,慕容紫英已走上前来,躬身向云天青行礼:“天青师叔!”
  璇玑这才恍然,原来他是云天河的爹爹,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慕容紫英这一声,周围无数眼睛纷纷朝这边看来,呼啦啦地齐齐对准了云天青,怒视着他。有几个还用着孤魂野鬼特有的尖利嗓音朝他咬牙切齿地喊:“云天青!”
  霎时阴气大盛,狰狞鬼相逐一显露。
  
  云天青早已料到自己一露面,便会有如此场面,倒也不吃惊,坦然一笑:“是我。”
  前尘种种,自有因果循环。当年他与夙玉离开琼华,回到东南故乡,自此不曾再踏上昆仑一步,避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只是,有一个问题相当严重,这一个两个都成老公公老婆婆了,哪位是哪位啊!云天青昏昏然,茫茫然,完全认不出来了。
  
  云天青又朝玄霄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他依然阖眼端坐,佯装视而不见。云天青踏入这明珠殿的时候,玄霄倒是睁眼看过他一眼。
  那一眼既凛冽又愤怒,云天青再熟悉不过。
  多少年前,他这位师兄就时常用着这样的眼神看他,企图以一记眼刀将他鞭策把他抽打,往往与此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不满的斥骂:“云天青!”
  连名带姓的称呼,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就是这一个眼神,让云天青知道玄霄是察觉到他的气息才看过来的,而不是听到那小丫头喊他儿子的名字才睁开眼,以为是野小子到了。
  
  云天青心中欢喜,又隐隐有些失落。师兄还是那样吝啬,只丢了一个眼神过来,又把眼睛闭上,难道是打算把他也无视掉?
  不过,人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师兄。
  嗯……说一点都没变,似乎也不大对,他的头发好像比记忆中的长了不少,坐着都拖到地上去了。
  
  诸多同门正准备找他讨个说法,却见他两眼一滞,显然是神游物外去了,无视了他们,心中愤火又添了几重。
  相由心生,怨念一深,鬼相越发狰狞起来,甚至还有举手结印,准备给他一点教训尝尝的。
  
  “尔等作甚!”青阳长老一声当头棒喝。
  众弟子闻声回头,只见青阳长老望着他们,眼神复杂,叹道:“今日至此,我等自身何尝没有过错,莫再迁怒于他人。”
  琼华弟子看着长老,又见那位草右仙君依然坐着原先的位子上,殿上各处都有他的弟子,于是顺从地收回鬼相,各自归座。
  
  当年神女降下天威,将他们打落东海海底,命他们静思己过。
  原先人人称羡的剑仙,转眼却跌下云端,成为天庭的囚犯,海底囚笼暗无天日,如何思过?
  囚徒生涯,只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渺小,以及神明的凛然不可冒犯,因此甘愿俯首。
  只是顺从的表象下,还有暗潮涌动,正是多年积下的怨念和愤怒。
  他们并非真的多恨云天青,只是他的出现,为这股暗潮添了一个突破口。
  此时心思被长老点破,众门人不禁有些惭愧,只好退下。
  
  “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清醒了!”青阳徐徐叹了一声,看向云天青,“天青,既然来了,你也找地方坐下。”
  “好。”云天青点了点头,见重光就站在青阳身侧,看来他们也已经是老友重逢,一偿心中所愿了。
  
  云天青抱着双臂,看着面前的慕容紫英,笑着问道:“你是上次和我家天河一起去找我的慕容紫英是吧?云天河呢?”
  慕容紫英正要回答,殿外却响起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老身来迟了!”
  
  云天青和慕容紫英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她梳着圆髻,身上穿着干净的蓝布袄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农家妇人。
  琼华里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号人物?云天青有些茫然。
  
  一进门,那老妇人便抬起稍微有些黄浊的眼睛朝殿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云天青身上,灿然一笑:“云天青,你也在啊!”
  云天青认真地看着她,由头看到脚,再由脚看到头,还是想不起来人是谁,只好问道:“这位……阿婆,你是?” 
  老妇人笑咪咪地看着他:“云天青,你还记得当年被偷走的七坛蜜酒吗?”
  “啊!你是……”云天青指着她,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夙莘师叔。”慕容紫英上前行礼。
  “还是小紫英的眼神最好!”老妇人夙莘心花怒放,还不忘抽空瞪云天青一眼,仿佛在笑他有眼无珠,回头看着慕容紫英,一时又有些愣住了,“慢着……小紫英你……小紫英真是越大越像一个好男人了,白发飘飘的,也很帅气!”
  “……”慕容紫英即便是成仙了,面对这位彪悍的师叔,依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夙莘见小师侄又被她一句话噎住了,哈哈大笑几声,暂时放过了他,转而凑到云天青跟前:“你都叛逃了,还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见玄霄?”
  “为什么这么说?”
  夙莘呵呵笑道:“别不承认哦!这是你儿子亲口告诉我的,说你在奈何桥边等着师兄,他不去呢,你就不走,真是痴心呢!”
  “……”他家臭小子到底把他的事告诉给了多少人知道?
  
  这事的重点不在于别人知不知道,云天青从不在意这个,让他生气的是,臭小子居然这么大胆,敢在背后说他老子的事,完全是不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
  混小子,以后遇到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你不是一直想见玄霄师兄吗?怎么不过去?”夙莘伸手戳了戳他,不依不饶地,“你别告诉我说,你一见到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捏捏扭扭的,真不像你!”
  “你懂什么,夙莘老婆婆?”
  夙莘却笑了,伸手抿了抿斑白的鬓发:“我和相公逍遥多年,活够本了才寿终正寝,哪是你这种英年早逝的老鬼比得上的?”
  
  “哦?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在人间游荡,不去投胎?我鼻子灵得很,怎么闻到了一股无人祭祀,孤魂野鬼的味道?”云天青低着头看她,故意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夙莘说自己是寿终正寝,云天青对此并不怀疑。
  鬼魂通常会维持着死前的模样,夙莘已是老妇人的模样,神态祥和,的确是活到了高寿,无疾而终。
  但是,即便她能活到一百多岁,也应该在数甲子之前就步入轮回,前尘往事本该尽数忘却,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记得他们这些故人?
  难道这些年她一直在人间徘徊?
  如此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别打岔!”夙莘抿了抿嘴,似乎不大愿意讲自己的事,于是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云天青身上,“说说你吧!你老实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会等那么久,对吧?以为玄霄师兄阳炎附体,必定撑不了几时,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云天青,你可曾后悔过?”
  云天青笑道:“瞎扯什么?我为何要后悔?”
  
  “既然不后悔,为什么不过去?云天青,玄霄师兄就在那里!”夙莘伸手将他往玄霄的方向推了一把,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便盯着他看,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丝毫的变化都不放过,“还是说你犹豫什么?”
  云天青摇了摇头:“夙莘,你都这么老了,还是这般鬼话连篇的,真不知道你相公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勿要浪费气力转移话题!”夙莘看着他,忽而笑了,把双手都放在拐杖上撑着身子,一通摇头晃脑,笑得高深莫测:“云天青啊云天青,你可真是贪心!”
  “嗯?”云天青听不懂她的话。
  
  “夙莘,既然来了,便安静坐下。”
  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听着仿佛是年老妇人的语调。
  
  “这声音……”夙莘一怔,似乎有些不大确定,她缓缓回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方向,越过无数同门的身影,终于落在一个枯瘦老迈的白发妇人身上。
  “你是……”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睁大眼睛辨认着对方,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夙……夙瑶……师姐!”
  
  她推开正要伸手扶她的云天青,朝着那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这真的是夙瑶师姐?
  她记忆中的夙瑶分明是高髻婆娑,裙裾曳地的冷面美人,如今青丝已变白发,美人也已经成了老妪。
  夙莘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一别无数年,再相见时却是如此光景。
  
  夙瑶苦笑了一下,叹道:“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你又何必……”
  一句话尚未说完,却见夙莘突然丢开了拐杖踉跄几步,朝她扑了过去,跌倒在夙瑶身上,孩子般哭了起来:“师姐……”
  往昔的伶牙俐齿,于此时全部消失掉,夙莘只反反复复叫着她,其它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夙瑶抚摸着她同样斑白的头发,:“夙莘,三百年了,你跑哪里去了?”
  
  原来已经三百年了?
  云天青一时恍然大悟,又一时如坠梦中。
  鬼界无昼夜轮转,无寒暑交替,他素来又是最懒散不过的,并未留意过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知道一直等下去,等下去。
  只要等下去,终有一天玄霄会出现。
  
  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周围的事物顷刻间仿佛全部消失,偌大一个明珠宫,只余那人坐在那里,白衣如雪,乌发铺散一地。
  他闭着双眼,遮掩去冰冷的目光,轮廓半藏在散落两鬓的阴影里,意外显得有些柔和。
  
  云天青知道,他虽然没有睁眼,依然知道自己在,也知道自己在看他。
  夙莘拭去泪水,远远向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
  云天青不觉笑了起来,再看看玄霄,忽然很想逗逗他,就像许多年前一样。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发火呢,还是暗自生闷气?
  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于是云天青换上了一如往昔的调笑模样走了上前,挽起衣袍的下摆,指着自己脚下,笑道:“师兄你看,我是鬼,我没有脚!”
  玄霄的眉毛动了动,依然没有睁眼。
  
  ……好吧!这笑话很冷!
  
  “师兄……”云天青凑近了些,故意拖长了声调,把这两个字说得一唱三叹,跟唱戏似的。
  玄霄一双丹凤眼骤然睁开,如两道冰剑般射在云天青脸上:“闭嘴!坐下!”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此时却混杂着愤怒冷漠鄙视以及无可奈何等等,总之是旁人很难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感情。
  神情还有些不耐烦,不耐烦中却又带着一种为人兄长理应忍让所以他不得不辛苦隐忍下来的郁闷。
  这般神色搭上这般语调,一如往昔,云天青倍觉熟稔,甚是怀念。
  
        
无妨
  
  云天青心中微微喜悦,或许是他所求的过于简单,玄霄一个呵斥,不是无视也不是扬手一剑,已令他感到满足。
  他笑着盘膝挨着玄霄坐下,抬头四顾,夙莘还靠在夙瑶怀里,老姐妹二人正低声说着话,慕容紫英和两个小辈坐在一处,甚是敦睦。
  分别数百年,生死流转,如今到底是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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