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盯着我,慢慢的,但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闷油瓶不会被自我解嘲所打动,而他那句“你是让我放弃你么”也真的戳的我心里很疼,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是在干什么啊,劝一个人不要救我让我赶紧死么?我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么?我觉得我虽然善良,但还没有博爱到那个地步,也许我只是自私的不想让闷油瓶死而已。
“你不可以那么做。”我再一次道,“不可以为了救我去死或者做祭品,真的。”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眼,我真的没法描述他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想过闷油瓶竟然会有这样复杂的眼神,但是那个眼神让我明白,我根本就没有说服他。
“我知道,其实就算我现在说服了你,一会儿那把刀即将要把我弄死的时候,你也还是会失控的,小哥。”我忽然笑了一笑,“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千万不要那么做,如果你为了我去做祭品,那么我一定会抢在刀碰到我之前,直接一头撞在刀锋上,而且就算你现在救下我,一旦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我还是会去死,立刻去死,我向你保证。”
说到最后,这番话甚至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而闷油瓶的身体也随着微微一震,我知道,我的话真的起了作用,当我用生命要挟他的时候,闷油瓶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为什么?”闷油瓶问道。
“总算轮到你问我这三个字了,不过没有原因,我只是乐意而已。”我笑了笑,满不在乎的道,“所以我劝你,如果想不到别的办法,就站在边上陪我聊会天好了,权当给我送行。”
这个时候,小花,黑眼镜和胖子也都跑了下来,闷油瓶被暂时的劝住了,他们也就开始在水晶池子周边寻找机关,然而,事与愿违,似乎除了血祭之外,真的没有第二个方法,可以解除我现在的困厄。
换句话说,当胖子看着我,试图笑一笑神情却比哭都难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次我死定了。
等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现在体验到了,不过我一点也不恐惧,甚至有一点释然,有一种夙愿得偿的感觉,张越澜的布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作用,但我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盘旋着无数念头,但还是以最近这些年为主。
老爸老妈,盘口,朋友,小花,黑眼镜,胖子还有……闷油瓶。
这些影像在我脑海中一一的闪过,但最终还是定格在我早就已经预料到的那个人——闷油瓶身上,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总算有时间,也有心情,来思考自己的感情了。
我发现,我的目光就好像黏在了闷油瓶身上一样,一点都移不开,这种感觉本来还不是很明显,可是在死亡来临的时刻,却清晰的肆无忌惮。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和胖子、小花、黑眼镜他们说点遗言,我的感情告诉我,理智都他娘的滚蛋,闷油瓶好像也知道我此刻的感受一样,又往前一步,走到了离我很近的地方,近到只要我能站起来,就能拥抱他。
我的脑海里,此时此刻全都是记忆,过往的记忆,或者崭新的记忆,它们一点一点的提醒着我,这个人之于我,早已经不是朋友了,我再回避也是回避不过去的,那两个吻,就算我想说它们是欲望的产物,可是接吻的间隙那交缠的眼神又算什么?
为什么他的态度会让我害怕,为什么他的伤势会让我揪心,为什么我明知道我要死了,却还这么安然?我觉得答案只有一个。
我真的是在喜欢着这个人,这个男人,闷油瓶。
本来以为这个答案会带给我惊天动地的心理反应,却没想到,我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论,其实我的潜意识早就已经接受了吧?其实彼此早就已经明白了吧?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我一直该做的,也是我一直欠他的。
“小哥。”我叫了一声,然后莫名的就为我马上要说的话,还是感到有点害羞,“有些话,临死之前还是要告诉你的,比如,我……我……”
话终于还是哽在喉咙,无法开口,而闷油瓶就这样看着我,然后平静的对我说。
“我也是。”
这三个字却几乎一下害的我眼泪都飚出来,而这个时候闷油瓶已经弯下腰探过身来,再没有一点顾忌的最后一次吻住了我,我想这一定是全世界最怪异的一个吻,也是最美的一个吻。
刀锋入肉的痛楚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袭来,那把刀竟然在我的情感犹豫之时偷偷的爬上了我的脖子,可是这都不重要了,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美的死法。
我的头脑开始眩晕,大脑开始空白,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闷油瓶的嘴唇。
还有,那不知道是否是幻觉的,落在我脸上的灼热的泪滴。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喉头的压力减小了,甚至大脑也清楚了一点,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就错愕的发现,闷油瓶依然投入的在吻着我,而我面前的那把水晶刀的脉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是殷红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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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复活
“小……小哥。”我稍稍错开了一点,叫了几声,喉咙的疼痛感依然在持续着,让我说话都有些吃力,不过好在闷油瓶总归是听见了我在说什么,稍稍跟我分开一点,然后看向了我。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也是乱哄哄的一团,不知道那血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究竟那东西怎么能够起到麒麟血的功效,我勉强着自己冲着水晶刀那个方向比划了一下,闷油瓶也看过去,然后他也呆住了。
随着殷红的血液渐渐渗进池子里,只听得“咔哒”一声,我顿时感觉手上脚上的水晶环也松了,我用力一撑就站了起来,闷油瓶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半提半抱的把我从水晶池子里拖了出来。
死亡的危险来得快也去得快,那感觉却伴随着我脖子上的伤口一起无比的真实,虽然很疼,但是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经历,让我的心里只有庆幸。
就在我还没有站稳的时候,闷油瓶已经一把把我拽到了怀里,然后紧紧的抱了我一下,不过接着,他就松开了我,然后径直走向了此刻已经被血染红了的池子。
我也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赶紧跟了过去,小花他们也早就从那高台上跳下来,呆呆的看着,我看他们身上都没有伤,也就是说,这些血迹竟然是凭空渗出来的么?
因为整套设备都是在水晶池里,而我们并没有再次进入池子的打算,所以我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眼睛来推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看了半天,我们才确定,血确实是从池底就这样“咕嘟嘟”的泛上来的。
问题是,这也太离谱了吧?这血还是麒麟血?我觉得应该是,不然我的束缚不会那么快就被解开。
就在我们惊疑的面面相觑的时候,血已经慢慢的流过了水晶池的池底,然后流进了那“触角”,以及它直达的玉棺中,那触角好像是活的一样,随着血慢慢的流过去,干瘪的触角慢慢变得丰满起来,就好像忽然有了生命。
这时候,我们已经看得呆了,难道说,我们好不容易没有去做祭品,整件事却要被不知道从哪流出来的麒麟血搞黄了吗?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制止的了,可是我们又不可能从这里离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发展,期待着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黑玉棺材“咔咔”的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此刻在我听来无异于惊雷,要知道,棺材动了,里面必然有尸体要暴起,大祭司的尸体要是起尸……那不应该叫起尸,而绝对应该叫“复活”。
棺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我感觉手心全是汗,面对大祭司肯定不能用枪的,如果他能把他手下的阴兵做成尸蛊,他也必然一身全是毒,所幸闷油瓶给我们每个人拿了刀,我也已经把我的那把刀握在手里,这是一把短刀,泛着冷冷的青光,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凶物。
这几把刀之间好像也有一些神秘的联系似的,我们都把刀拔出来以后,一时之间以闷油瓶的黑金古刀为首,刀光大盛,竟然搞的黑玉棺材中的震动都微弱了一点,与此同时闷油瓶的另一只手拿着黑玉麒麟牌,玉牌也在疯狂的震动,整个玉体亮的几乎都透明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样的气势,毫无疑问的诠释了眼前的景象,棺材的震动虽然被我们的刀光逼得弱了一点,但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震动声,伴随着震动声,黑玉棺材中开始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不过那声音依然若隐若现。
难道我们竟然还是没有办法阻止么,我的脑海中先闪过这样一句话,然后觉得很绝望,可是不到最后我们绝对不能放弃希望,我的全副精神都在玉棺上,但是余光却瞥见闷油瓶非常大幅度的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麒麟玉牌,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黑色的玉棺居然在某一瞬间亮了一下,就好像两块玉之间存在感应似的。
接下来,闷油瓶又取出那块螣蛇牌,他甚至把刀收回了鞘,而是狠狠的将两块玉牌互相敲击,两块玉每撞击一下,就更亮一点,到最后亮的好像充了电,一点纹样都看不出来,只看到两块发着各自光芒的玉,而后,那黑玉棺材居然奇迹般的震动了一下,然后也慢慢的亮了起来。
看着黑玉棺材慢慢像两块玉牌一样亮起来,我已经完全傻掉了,难道说黑玉棺材与玉母之间总算产生了反应?可是这反应有什么用呢?
不过,棺材亮起来,就使得我可以看到,麒麟血已经流过了棺身的纹路,开始流向棺材另一端的触角去,这么看别有一种奇异的美感,而棺材内部的敲击声更加强烈了,似乎棺材里的大祭司急躁的想要出来似的。
“妈的,你多躺一会儿又不会死。”我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个敲击声,搞得我心情非常的烦躁,真的是非常烦躁,急躁里面,敲击又带着一点规律,可那种规律更让人发疯,它拽着你的心跳让你和它一起跳,以至于把你带的几乎要癫狂。
我看到血流过那边的八条触角,那些触角一接触到麒麟血,也好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变得饱满起来,然后,我看到血安静的流过那些触角,最后,汇进那层黑暗里去。
那黑暗里是什么?我忽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张越澜说他准备好的最后机关么?难道是这些血么?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没有一点他能够克制大祭司复活的可能啊。
棺材里奇异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着,那声音让我头昏眼花的,闷油瓶更加用力的敲击着两块玉牌,就好像在奋力的进行着什么意识,棺材也在玉牌的敲击声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随着高的几乎听不到的“啪”的一声,黑玉棺材居然整个儿碎裂了!
那个声音几乎已经超过了我的耳朵所能收听的频率极限,所以那个声音一响起来,我的脑袋就“嗡”的一声,伤口倒是很奇异的不疼了,估计早已经因为眼前的景象而麻木,可是在那一瞬间我的眼前瞬间都白了一下,整个人一阵眩晕。
毕竟我还是有点虚弱,我本能的伸手去抓右边的闷油瓶——这应该不是本能,因为不管什么情况下我都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做,可我当时就是这样做了——那个时候他还在敲击着那两块玉,所以我第一下摸的低了没有碰到,于是我又抬高了一点去抓,一捞,却发现还是一片虚空。
我心里一惊,那种惊吓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也是飘飘忽忽的,转头去看闷油瓶,他明明就在我身边,可是我伸手去抓他的时候,分明看到我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胳膊,指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感,就好像抓住了一团空气一样!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哥变成幽灵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右边的闷油瓶停下了动作,玉牌相击的清脆声音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咚咚”的敲击声,我的大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一想这个问题,脑袋就疼的要裂开,我呆呆的看着摸不到的闷油瓶,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闷油瓶却在这个时候转过头看向了我,然后他奇怪的笑了一下——是的,他笑了!而且那个笑,让人感觉说不出来的恐怖诡秘,我简直无法相信那是闷油瓶笑出来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我整个人一激灵,看向了上面的祭坛。
我看到玉棺的碎片与尘烟里,依稀的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就好像壁画中大祭司的模样。
尘烟终于散尽,那祭坛上的人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忽然都凝固了。
那个人竟然是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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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大祭司
我身边的闷油瓶成了一个虚影,从棺材中站起来的那个人却变成了闷油瓶的脸。这种事情简直让我没法接受,难道说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骗局么?还是张越澜的计划出了差错?
我在乎的闷油瓶又是哪个?
这个时候我听到站在高高祭坛上的闷油瓶冲我开口,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还带着回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过来的一样:“你在想什么?”
“你是谁?”我没有回答“闷油瓶”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虽然长着一张完全相同的脸,可是那个陌生感却非常的强烈,我直觉眼前的“闷油瓶”依然认识我,甚至清楚我们之间的所有纠葛,可是那感觉依然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说我是谁?”“闷油瓶”居然又笑了一下,这笑容让我心里的惶然感更加强烈了——这不可能是闷油瓶,绝对不可能!
“你是……大祭司?”我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祭坛上的“闷油瓶”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容,缓缓的抬起手来,拍了两下:“你真的很聪明。”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小哥的长相?”我再也按捺不住的问道,饶是大祭司是个千年人精这件事情,也一点都没法让我有一丝忌惮了,我此刻唯一在乎的就是他怎么会有一副小哥的皮囊。
“张家人的身体果真强悍。”“闷油瓶”一边说,一边挽起宽大的袍袖,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话让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我颤声道:“你什么意思?!你占据了小哥的身体?!”
这个时候,我已经觉得整件事情都非常的玄了,玄到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会真实出现的场景,“夺舍”这种东西我只在玄幻小说里见过,而现在它竟然变成了现实么?
“不过,我对你更感兴趣。”大祭司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盯着“自己”的手,微微笑道,“吴邪,你不妨走过来,拿你的身体来换他的身体。”
这个桥段真的很常见,可是现在它竟然就这么发生了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下意识的问道,“我怎么会比小哥更有用?”
“这个问题,等你变成了我的傀儡,你就自然会知道。来吧,我知道你会换的。”大祭司看着我,淡淡的道。
我咬了咬牙,没错,我会换的,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看着闷油瓶像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觉得痛心不已。
只是,要我就这么割舍这具陪了我三十来年的壳子,我也多少有点舍不得,所以我走上祭坛的时候,动作还是有些慢的,而那大祭司竟然厉声道:“快一点!”
他那一声,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的脑子“嗡”的响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搞的我的脑子迷糊了一下,步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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