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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我喜欢这儿。”伊凡突然说。
“别打断我的话!”斯内普狂怒地吼了出来,伊凡闭上嘴巴看着他。
斯内普略微喘着气,似乎余怒未消。伊凡靠在墙上仰起脸对着他,斯内普明白自己这是自作自受,伊凡根本不适合这里,他不该同意伊凡来这里。
“我喜欢这儿。”伊凡轻轻地说,“爸爸,我可以说话吗?”
斯内普脸色阴沉,薄唇紧抿。
“可是德拉科好像不喜欢我。”伊凡微微垂下眼帘。斯内普皱起眉毛,他知道伊凡说的是事实,是一个他无力改变的事实:“你怎么知道?”
“他从来没有用跟对别人一样的语调跟我说话。”伊凡回答。斯内普略微疑惑:“德拉科的语调?”他不想承认,那绝对是一种继承自德拉科那恼人父亲的极其容易将人激怒的腔调。
伊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词语间隔很长,语调有些高,幅度很轻。”
斯内普无言以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然而伊凡竟然觉得不好——很多人都希望他们一家能够换个语气说话,免得自己把持不住的时候不小心揍了一个马尔福。
斯内普决定不继续谈这个话题,尽管伊凡看上去很期待得到答案。他俯视着伊凡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撒谎的小鬼——你不可能……谁教给你这些的?”
男孩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斯内普从齿缝中逼出恼怒的语句:“别这么看着我,你刚刚为什么没有对费尔奇说出实话?”
伊凡这回张开了嘴:“我以为……你不希望我那么做。”男孩突然移开了目光,盯着地面,嘴角克制地抿起——这确实让斯内普受了点惊,他还从来没见到过伊凡露出这样的行为。
他们仅仅是几天没有见面而已。上次伊凡从兰斯那里回来的时候,斯内普就发觉了一些不妥。而他把原因归结于那年轻人品性太差,毕竟没几个人能够像他一样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老师埋在后院,跟腐烂的耗子内脏一起。
可这里是霍格沃茨。
斯内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确实在这儿得到过一些不好的回忆,可霍格沃茨毕竟是霍格沃茨。如果没有这所学校,在托比亚的阴影下他什么都不是。
也许像兰斯一样,在某个连牌匾被虫蛀过的小魔药铺子当学徒,整天跟不入流的黑巫师打交道。
尽管邓布利多表现得毫无担忧,但斯内普相信他早就有所察觉。不然他不会用一个魔法——一段虚假的记忆束缚住伊凡。
他知道邓布利多一直相信,只要有情感的生物就永远不会被完全地控制,正如他相信家养小精灵也有着自己的愿望一样。
斯内普突然有些怀疑,伊凡在斯莱特林是否合适。毕竟这个学院的学生可能有些……随心所欲。
从斯内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一个浅金色的头顶和男孩看上去极为脆弱的脖颈。斯内普还记得伊凡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样子,半透明的瞳孔崭新而精致,仿佛能被视线直接穿透,看破内里的组成结构。
接下来斯内普发现自己就不会那么想了,男孩的眼珠微微地转动了一下。只一下,仿佛一个脆弱的生命陡然形成,却不像初生的婴儿那么懵懂,但也不太像个能够思考的真正人类。
斯内普必须承认,他害怕了。尤其是黑魔王已经不能带走这个——或许是男孩,他不敢和伊凡朝夕相对,不敢相信自己打算制造一个生命,再让他被邪恶和黑暗损毁。
伊凡不知道斯内普想了这么多,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感到惶恐。他已经很久——在他看来是很久——没跟斯内普呆在一起,而这个学校又不属于他。
“爸爸,如果我不要霍格沃茨,你能回来吗?”伊凡仰起脸,略含着期待问。
“你刚刚还说过你喜欢这儿。”斯内普抿着薄薄的唇,看上去非常严厉,颇有几分像麦格教授。
伊凡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看着他。紧接着非常慢地、极其犹豫地用手指抓住了他的袍子:“我想跟你睡在一起。”
斯内普的脸顿时绿了不止一成:“你是不是还打算问问我为什么其他人没跟家长住在一间房子里?”
“因为他们的爸爸不在这儿,你说过的。”伊凡的记忆力的确很好,至少他记得斯内普说的每一句话。
斯内普不想回答,而且他发现他们在这里呆得够久了。他抓住男孩的肩膀,让他面向走廊外面的门厅和喧闹的礼堂:“伊凡,你听着。我知道你能听懂,你也必须这么做——外面那个才是真正的世界,你想变成真正的男孩吗?你想吗?”
男孩眼神专注:“我需要做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走进去。”斯内普的目光有些阴郁,对他而言这么说并不容易,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纸上谈兵。因为魔药教授似乎正在要求他的男孩做一件他自己还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如果我成为真正的男孩——”伊凡突然转过头来,眼神中含着期待。
斯内普却没有看他,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他们一同走向门厅,伊凡的脚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当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即将进入门厅的时候,男孩嘴角突然逸出一丝极为浅淡的,若有所悟的笑容。
晚餐是礼堂里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迎面走过来的是有些神经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奇洛。斯内普一向不大喜欢这样的胆小鬼,因此生硬地略微点头示意。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受到袍子被扯了一下。斯内普低头看去,发现伊凡双眼睁得很大,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长袍,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布料磨破。
斯内普有些不解,然而他发觉奇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愿在大厅里露出不寻常的姿态。他用力扯开男孩的手,目不斜视。奇洛脸颊上的肌肉畏缩而短促地抽动着,有些神经质地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礼堂。
“他……是谁?”伊凡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你想告诉我你逃了所有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吗?”斯内普轻声说,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向旁边的男孩。
下一秒,他发现从来没像正常人一样失态过的伊凡浑身颤抖着,蓝色的瞳孔没有焦距,仿佛立刻就会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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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在检讨了最近为什么这么懒,此章为什么这么渣以后,我发现我……大概是卡文了= =
☆、25 寝室圣芒戈
这样的情况让斯内普大吃一惊,他首先怀疑到的是自己的炼制出了什么问题。他必须立刻把伊凡带走,幸好情况还不算失控——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斯内普乱了阵脚。
当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个人惊慌失措地从一条走廊冲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伊凡双眼紧闭,被斯内普从腋下扶住的场景。
两个格兰芬多男孩大惊失色,立刻就要上前质问。然而赫敏迅速地拉住了他们,恼怒让她的头发在空中挥舞着,像神话中的女妖:“你们两个!要是敢凑上前去给格兰芬多扣分,我还不如祈祷你们死在四楼右边的走廊里!”
罗恩惊慌失措地伸手捂住赫敏的嘴:“别说出来——老天哪,这可是大厅!教师们会听见的。”
紧接着他们更加惊恐地发现斯内普阴冷的目光似乎往他们的方向瞄了一眼,但随即又松了口气,魔药教师被黑袍遮住的身影转向了另一条走廊。
再接下来他们重新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罗恩和哈利面面相觑:“你说斯内普对伊凡做了什么?”罗恩面带忧色。
“不知道,可是……”哈利犹豫了一下,“伊凡毕竟也姓斯内普,他们应该……我是说,斯内普可能是伊凡的父亲也说不定。”
“不可能。”出声的却是赫敏,她严肃认真的样子倒有几分像麦格,“斯内普没有任何亲人,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她看着两个男孩傻乎乎的样子,轻蔑地抬起下巴:“难道你们连课前预习都没有做过?”
“我们当然不知道。”罗恩看上去像是吓着了,转向哈利,“麻瓜学生上课之前还要把教师的家庭背景默诵下来吗?”
“才没这回事呢。”哈利说。
赫敏气坏了:“罗恩·韦斯莱!你是我见过的最……”她说了一半,恶狠狠地瞪了罗恩一眼,甩起胳膊迈着大步进了礼堂。
“最什么?”罗恩问哈利,“最具真知灼见?”
“看起来不像啊,哥们儿。”哈利摇了摇头。
两个男孩不大相信赫敏的话,他们研究了一通,自认为得出的结论是伊凡没有危险,便放松了下来开始讨论四楼走廊的活板门。
说实话,在这个城堡里乱窜,有时候违反校规真的并不是一件自愿的事情。费尔奇出现之后,他们跑了很远才发现伊凡没有跟过来。他们希望伊凡是跟着马尔福跑了——哈利宁可让伊凡凑到斯莱特林那一堆里去,也不愿意让他被热爱追捕学生的费尔奇抓住。
接下来等到他们回到城堡里的时候,再一次地迷路了。
所以说违反校规并不是他们的自主行为,如果能的话,他们更乐意一辈子不会碰见有三个脑袋的巨犬——当然这是刚刚的想法。等到他们脱离了危险之后,这个念头已经有所转变,毕竟没有不热爱冒险的孩子,尤其还是两个格兰芬多。
当罗恩和哈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条巨犬到底在看守着什么的时候,伊凡正躺在地窖里一张简陋的床上,斯内普全神贯注地用魔杖探测着每一个魔法结构。邓布利多站在他旁边,锐利的目光探究地打量着斯内普和他的男孩,身上穿着的亮紫色长袍在这间屋子里充满了违和感。
漫长的检查过后,斯内普呼出一口长气,疑惑地落下魔杖。伊凡早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晶亮的眸子一直注视着斯内普的行为。
斯内普皱着眉,对伊凡说:“你等在这儿。”他示意邓布利多跟他一起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办公室。
两个人在书桌旁坐下,邓布利多询问斯内普要不要来一杯红茶。
斯内普不悦地皱起嘴唇:“我不喜欢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茶渍。”
因此邓布利多用魔杖指挥着茶具们停在空中,茶壶和茶杯不时地冒着热气轻撞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斯内普看上去恼火极了。
“如果不是为了一次惊喜的小聚会,为什么要突然叫我来这里呢,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枯瘦的手指抄起茶托,接住一只朝他蹦过来茶杯。
斯内普向着紧闭的房门瞄了一眼,嘴角才略微放松,邓布利多的镜片上闪过一道细微的光。
“听着,邓布利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斯内普紧锁的眉头显得事情有些不寻常,“简单地说,我发现伊凡并不像从前那么……”他寻找着措辞,“——听话。”
邓布利多笑了:“别这样西弗勒斯,你在这个学校呆了快十一个年头了吧?至今你见到过一个完全对长辈们言听计从的孩子吗?”
“但伊凡是不一样的。”斯内普低声咆哮,“你明明知道。”
“我还说过我坚信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邓布利多湛蓝的眸子充满坚定,让斯内普突然间无法反驳。他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对你提过很多次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扬起眉毛看着他。
“——奇洛。”斯内普说,“他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伊凡晕倒了。我对你说过我不相信他——他在罗马尼亚的一年变化太大,毕竟我曾经教过他,哪怕时间并不长。”魔药教授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若有所思,“他的变化不可能那么简单,邓布利多。我希望你能同意我——”
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的话,尽管有些无礼,但专注而认真:“我信任他,我也信任你,西弗勒斯。认为我不该信任你的人甚至比认为我不该信任奎里纳斯的人还多——西弗勒斯,你认为我是错误的吗?”
斯内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比一般人略大的鹰钩鼻子上写满了厌恶:“那是因为你把所有人都一股脑地信任了——哦,没错,这一点儿都不蠢,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笑着摇了摇头。
地窖墙壁上的一道门之后,伊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边,两只手按在门上,面色有些茫然。直到过了一会儿斯内普突然间打开房门的时候,伊凡才有些惊慌地试图退到离门较远的地方。
“不觉得有点晚吗?”斯内普冷冰冰地说。
“确实。”接过话头的却是邓布利多,“要我说,睡觉之前玩一把高布石简直再美妙不过了——想试试吗,伊凡?”
伊凡淡蓝的眼眸望向邓布利多,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斯内普就用血淋淋的目光把老校长瞪了出去。
于是男孩的目光转向斯内普:“我可以跟你玩弹子戏吗,爸爸?”斯内普犹带杀气的目光瞪向伊凡,伊凡换了一个问题:“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爸爸?”
斯内普把伊凡也赶了出去。
幸好斯内普的办公室离斯莱特林休息室并不远。伊凡孤独地一个人返程,他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地窖的床上,斯内普也不肯对他说太多。
他在穿过墙壁之前遇到了德拉科,对方脸色难看地拉住了他:“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没跟着一起跑?费尔奇抓住你了吗?”
伊凡按照顺序依次回答了三个问题:“我没有动。我没有动。抓住了。”
德拉科苍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
“但是没有扣分。”伊凡觉得应该补充一些。
德拉科神气活现的表情立刻回来了。他高傲地瞄了伊凡一眼,率先踏入墙壁:“算你走运。”
伊凡跟在他身后,四个人的目的地都是宿舍。德拉科看上去很不乐意跟伊凡一道,进了宿舍房间之后,他立刻作出一副不认识伊凡的姿态,只肯跟两个跟班说话。
“知道吗,据可靠消息称,”他得意洋洋地靠在一个软垫上,苍白的尖脸上表情煞有介事,“再有两个礼拜我们就会有飞行课。瞧着吧,到时候我要看波特大出洋相。”他扯动一边嘴角,露出冷笑,“就算他想乖乖地听老师的话,也不会如愿以偿。”
伊凡听着德拉科的话语,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深绿色的帷幔在男孩头顶微微晃动,他目光专注,许久之后突然皱起了从来没使用过的眉毛,陡然抬眼看向德拉科:“你不喜欢哈利。”
德拉科被吓了一跳,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伊凡却若有所思:“他的表哥达力也是一样,你们都不喜欢他。”男孩的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
德拉科对这种诡异的问题表示无法回答。他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视着伊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小子?”
伊凡的表情惶恐起来,他第一次明白,原来达力从来都不是在同哈利做游戏。德拉科和那个胖男孩都恨哈利,他们一直在试图为难他。
这一晚德拉科睡得很不安稳,临睡前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伊凡的存在表示唾弃。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寝室变了,有些像圣芒戈的精神卫生科。
这个伊凡·斯内普,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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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