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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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事件-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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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在扎利恩身上的层层束缚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自己无法再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也无法向他解释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扎利恩在世界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几百年来仍为自己当年强加的操纵所累,如同出生在笼中的鸟儿,就是放了,永远也无法靠萎缩的翅膀翱翔在蓝天中。
  年幼时的操控,是他放在弟弟身上最恶毒的咒语,他低估了孤独和寒冷的力量,他和扎利恩的生活早已经没有正轨可言。
  他因无法克服的相斥,注定无法倾吐爱意,也因不能更改的血缘,注定无法与面前的冰龙互不相干——他被悬在中间,不能进,不能退,不能安静,不能发出声音……他不知道掌管魔兽命运的是谁,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存在的话,自己一定是犯了最不可恕的滔天罪行,才要受此非人的折磨。
  操控吗?如果你真能看到我现在落魄的模样,你就会知道我已经无法再操控任何东西,亲爱的查理……
  尤其是你。
  你才是将我拥有的唯一信仰狠狠摔碎的人,
  “……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查理……”
  在好不容易等到的唯一一场梦中,他紧紧抱着愁眉不展的孩子,用力地吻他,希望他变得和以前一样快乐,希望他能感到一丝丝安全,“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但不管怎么吻,怎么拥抱,梦中的扎利恩也不肯回答,唯独紧扣着哥哥宽厚的肩膀,和他在泥地里滚着,虽然从头至尾强忍着不哭,但大草原上一直在下倾盘大雨,不仅冰寒刺骨,还将他们两人打得异常狼狈。那便是五年中唯一的一次爱抚,那雨下了整整两天,克里冈也把他搂在怀里两天,就算在梦中苏醒、在梦中沉睡,也没有分开过。醒来后,扎利恩才发现自己真的在深眠中度过了两天两夜。
  很久以后,当他也从湖面上看到自己的满头银发时,他总能想起这个凄凉的梦。
  而在四处游走的坎娜也终于找到了接近理想的岩洞,决定就是这个地点后,她孜孜不倦地在里面涂涂写写,很久以前,喀戎教给她的东西她都记得,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些宝贵的知识是用自己的永世的孤独换来的,她不可能丢,她就只剩下这些了,现在到了用上的时候。
  离开喀戎那天,她顶上了一头银发,偷了一张卷轴,之后颠沛流离二十年,过的也是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知道那种生活是什么样的,所以当扎利恩明确告诉她,最后还是决定要验证冰火共生时,她无法指责。
  对有些人来说,活着等待翻身之日永远比死了强,只要能留一口气,什么罪都愿意受;但对有些人来说,在暗无天日的荆棘丛中永生,倒不如死亡和解脱来得痛快——扎利恩是后者,克里冈是前者。
  她其实能猜到将一切摊在灭世者面前时,他会是什么反应,她也这样告诉过扎利恩,但扎利恩似乎还存有一丝侥幸,他相信只要灭世者了解自己的决心,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
  坎娜只有苦笑。
  “他不会同意的,大概,你就算要他死,都不会同意的。”
  “那我们就做个了断。”
  扎利恩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坎娜有些惊讶,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孩子对灭世者的感情。
  她曾经努力过,试图通过循循善诱将扎利恩从这份‘爱慕’中走出来,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口才,也自认为了解这孩子的秉性,觉得进展不会太难。但她发现自己错了,展现在眼前的——扎利恩自己都开始自觉了的事实让她进退维谷:那生来就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孩子,那生来就□□控之线团团围住的孩子,早就离不开囚禁自己的恶人了,不存在什么平和将他‘扯出来’的可能。
  就像一夜盛开的花,其实早已经扎根,并经过了漫长的生长岁月,只不过发现得太迟,不代表它以前不在那儿。
  扎利恩的爱到底是自发的,还是被设计的,都不重要了。时至今日,坎娜也不能对他这份感情有任何指责,因为它已经有血有肉,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东西,和其他人能感受到的爱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比其他人的更强烈、更纯粹、更简单。
  坎娜知道灭世者为什么怕了,因为扎利恩就是一块剔透无瑕的冰,他不懂如何耍心机,也不懂说好听的话,任何踌躇不前都会在美丽的冰山中结成一块会长大的阴影,直至将其摧毁。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他为自认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所能做出的牺牲和付出,是其他人根本不敢想的。
  想必就连灭世者都想不到吧,他那无法克制的黑□□望到底在这个孩子身上留下了什么。而这花儿是结出果实,还是被连根拔除,其实也只在灭世者的一念之间罢了。
  “……亲爱的,你知道这没有回头路。”
  “打从你告诉我古代冰为什么会攻击克里冈以后,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除那之外,我所告诉你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可是听上去非常有说服力嘛。”
  “任何人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都会觉得有说服力的,孩子。”
  扎利恩看着照顾了自己那么久的老人,没有思考很久:“夫人,如果你所说的都是错的,那我和克里冈也不过会回到最初的状态而已,看起来很近,其实比谁都远,那样的生活我根本回不去了,所以无所谓。但如果你所说的都是对的……都是真的……那我绝不能容忍那些凶手这般对待我的家族。他们已经夺走了我的母亲,我的二哥,我的弟弟……他们别想夺走克里冈。”
  “若是灭世者自己拒绝了呢?”
  “那就是……那就是我俩的事了,我谁也不怪。”
  “谁也不怪?”
  点点头:“谁也不怪。”
  其实处理好一切事宜,根本用不了五年,扎利恩只是想在绿意盎然的森林中再坐坐,想想小时候母亲将这片土地展示给他看的时候,他是多么激动地决定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再怎么说,他也打理了三百多年,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知道他的名号,当他经过的时候,头顶的树叶还会轻轻颤动,表示欢迎。
  ……很快就回来了,我一定能回来的。
  别怕,过了这个坎,就是新的开始。
  半人马将一切都准备齐全后,扎利恩前去邀请克里冈,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小火怪刻妮莉厄抱了起来。他不知道哥哥用什么办法遏住了末路之火,但看不到那位雌兽的脸、听不到那位雌兽的声音,他稍微舒服了些。
  四个火探长中,没露过面的拉尔纳一直在遥远的地方巡游,阿里斯更是不会管,唯有尽职尽责的拉雯和提尔狄会照顾新生儿的起居,他们还会教她古代语——这是克里冈的命令,他说,他们赫塔洛斯家族的孩子一定要懂得古语后,才能学习现在的通言。而末路之火虽生为血族后裔,却不太懂得那门遥远的语言,只有旁观的份。
  身为原形的时候,他们都是咬着幼崽,没这般抱过,所以扎利恩动得很轻很小心,为了防止寒气溢出太厉害,他还在臂上裹了一层涂有火山灰的布料。刚刚从梦乡中醒来的刻妮莉厄一点儿都没被吓到,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奇怪地望着他。
  扎利恩也奇怪地回望着,这孩子的光影有些特殊,但他说不出特殊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扎利恩用古代语问。
  亮红色的宝宝又打了喷嚏:“刻——刻妮莉厄。”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帕帕!”
  “——克里冈大人!是克里冈大人!要说克里冈大人,对吧!”在旁边吓了一跳的提尔狄叫了起来,自己多管闲事地教了些人类世界的东西,如果被主人听到就糟了,“我不是跟您说过很多遍了吗,刻妮莉厄大人!再来一次,名字谁给您取的?”
  “……克里冈大人……”
  “对,克里冈大人。”扎利恩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免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两个哥哥都能很好地叫出‘赫塔洛斯大人’和‘父亲大人’这两个词,但他从来只能叫出‘哈塔’,父亲想用武力矫正过来的时候都会有一条火龙护着,就一直没改过,到后面连父亲都放弃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冰球滚到了父亲的尾巴旁,他想要父亲帮忙捡过来,就喊了一声:“哈塔!球!”
  父亲转过脸来眯起的巨瞳是吓人的,跑到一半的冰孩子怯怯地又倒退回去,看着巨龙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60)

  
  “你应该喊我什么,扎利恩。”
  “……哈塔洛……哈……哈……塔……”
  在那个恐怖的氛围下,冰孩子更是发不出正确的音,突然一阵刺刺的感觉从脖子传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克里冈大力舔着他,吓飞的魂突然回来了,还抱着红色的爪子咕噜咕噜地抬头。
  “你看你脏的,快去叫母亲给你洗澡。”
  “你……你洗……”
  “少废话,去。”火龙推了他一下,冰孩子眨巴着眼睛,还是灰溜溜地跑回了地宫。
  刻妮莉厄又打了几个喷嚏后,扎利恩把她放回草堆,走出火神窟,而黑火龙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了。
  “那么,现在是要去哪儿。”
  “伊利亚里,坎娜夫人在那儿等我们。”
  “我现在可以知道要做什么了么?”
  “……当然可以,哥……不过坎娜夫人会讲得更清楚一些。”扎利恩变回坚冰巨龙,先行一步。
  伊利亚里是一片非常原始的山林,只生活着以部落为单位的人,他们通常在熟悉的地方活动,绝不乱走。而这儿地表之下有无数个庞大的溶洞,要不是半人马站在显眼的地方,两兄弟绝对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克里冈本想变成人类的模样,但半人马示意他不用,只需直接走进布置好的地方即可。
  这个溶洞几乎和野冰窑的大殿一样宽敞,没有滴水的声音,空气和较为干燥,火龙的眼睛很快适应黑暗,为他描绘出洞的真实样子。
  这儿看上去是个非常年轻的溶洞,顶上的石笋既不大也不多,地下水似乎在几百年前不知缘由地全都排空了,令其停止生长。洞壁还是光滑的,只有一些黑色的痕迹在上面蜿蜒交替……
  克里冈皱了一下眉,盯着那些黑色的符文。
  ……那可不是……那可不是一开始就长在上面的。
  “我花了两年时间画的,”看出他的疑惑,半人马走到一个月盘前,自己欣赏着,她的蹄子和嗓音在洞内产生了回响,显得十分响亮,“应该没画错什么地方。”
  能认出其中几个的克里冈后退一步:“你到底要它们来做什么!”
  “别这么大声,灭世者,这儿的回声能抵三个你……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这个好眼熟……”终于也找到一个见过的图案了,冰龙歪着头打量半天。
  “那是盖亚的符号,”克里冈望了一眼,“万兽之母,代表我们的生命。”
  “事实上,代表的是扎利恩的生命。”坎娜纠正道,“如果他当真死在这儿,这是唯一有可能把他灵魂留住片刻的办法。”
  克里冈赫然转过头,冰龙忙不迭跳到老师面前,防止兄长二话不说开始喷火。
  “——哥,你先听夫人说完,你先听她说完!”
  克里冈喷出一口气,往旁边移了半步,和半人马四目相对。
  “你今天最好能说点什么出来,疯子女巫,不然那个圆代表的就是你的命了。”
  “我要说的其实也不多,就是有点杂,况且做决定的也不是我,是这个孩子,我让他先和你沟通一下,但他似乎相信你会理解,直接把你带过来了。”
  坎娜的笑容有些惨淡,表明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
  “为了防止你觉得我另有所图或者居心叵测,我先告诉你——你们,这事扎利恩也不知道,但他能这么信任我,实在让我欣慰。我和你们的母亲歇米弗兰娜算是莫逆之交,她救过我,所以我也在卡布鲁海姆生活过一段时间。一方面我想要报恩,一方面,我是真喜欢扎利恩这孩子。”
  “我从未见过你。”
  “扎利恩还没出生我就离开了,而且我们的交情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你们的父亲赫塔洛斯虽然相信我的为人,但他并不想和我们肯陶洛斯人打交道,尤其是喀戎带领大伙站在天神那一边后。所以你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一面之词,疯子女巫!”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这不是我在这儿要讲的重点。这么说吧,我所亲手碰过的古代遗物……不是我自吹,但绝对比你亲眼见过的还多,你觉得古代冰的规律该用时间来算?那根本不可能。时间对它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灭世者,它们自己就是时间,不灭,不变。”
  “……那你又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做的是扎利恩。古代冰攻击你还是不攻击你,中间只有一个变化,那么明显,而你又那么聪明,灭世者,怎么会看不见呢?”坎娜回头看了一眼冰龙,“他在那宝贝上面烙上了自己的名字啊。”
  克里冈沉默着,正在思考这段话的可信度。
  “……那是……那是真的,哥……”扎利恩开口了,“在火神窟的时候,它之所以不再对你起反应,是因为……我把自己的名字抹消了……”
  “你不会想说这是巧合吧,灭世者?”
  “这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说明了一切。别再自欺欺人了,只要烙上扎利恩的名字,就会伤你,只要和扎利恩有关的一切,就会伤你,你们之间根本不是冰和火的问题——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够了——”
  “怎么?坐不住了?着急了?……别急,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半人马打开长长的卷轴,举在火龙面前,“对扎利恩进行封印后屠杀本就应该是势在必得的,他如果按计划死了,赫尔墨斯根本不会被抖出来。”
  “赫尔墨斯?哼,他只是给那个女人提供了羽毛。”
  “还不够么?赫尔墨斯是谁啊,灭世者?也许在你们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贼,但我可以告诉你,奥林匹斯神祗中没有比他更狡猾、更聪明的人了,就连厄里斯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在这方面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兴许就只有喀戎了,而喀戎告诉过我,只要一件事中出现这位神使的名字,不管牵扯到他的是多么不值一提的只言片语,都要当做最严重的事来对待。”
  回想起和那个男人打的每一次交道,坎娜都一阵恶寒,“青铜名单就是他拟定的,你觉得扎利恩凭什么成为顺位捕杀的对象?……虽然我不知道缘由,可是说实话,你们的父亲是很厉害,但比你们家族厉害的也不在少数,光是提丰的孩子就够天神们杀的,他们根本没必要拿着银斧对你们步步相逼,而放着哈比四姐妹不管。”
  “你到底想说什么,疯子女巫?”
  “不管天神为什么想杀你们,暗中下手的都是赫尔墨斯——而只要是赫尔墨斯,你们就一定在某些事上被蒙骗了。”
  “证据!”
  “……我没有证据。赫尔墨斯从来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如果他真的在你们身上设了局,你们永远不会发现。”
  “有意思……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么,女士?”
  “所以我跟扎利恩强调了无数次,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会让他搭上小命。可他还是执意要验证。”
  坎娜把卷轴举高了一些,“我第一次从这张卷轴了解赫尔墨斯的时候,上面写着,他欺骗过五位神祗和一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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