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弄错了,我们是完美的。”
是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是完美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
杂贺教授一副思考的模样,看向表现得非常人性化的‘系统’代言人。
也许西比拉的愿望最终得到了实现,‘缺憾’本身也是‘进化’的一个选项。系统有了私心与人格,这也是自然进化的最终结果——如同机器人的智能化。
“那么,我拭目以待。”
第6章 第六章
别看杂贺教授这个年龄,其实他是论坛的常客。在论坛,偶尔聊天中透露的东西都能成为相当重要的情报。
他常常上的论坛都是一些非常敏感,只有通过特殊方法连通外界网络才能看到的东西。但是偶尔也他去一些很普通的论坛做客……原谅这个独居老人的唯一乐趣吧!虽然他不喜欢跟很多人呆在一起,但是人毕竟是社会动物。为了保持自己与人类跟社会沟通的能力,这也是必须的心理维护。
遇见这个孩子就是在虚拟论坛的聚会之中。
虚拟论坛跟以前古老守旧的文字论坛不用,人们可以利用头盔进入网络社区之内,以虚拟的形象观光社区内的‘摆设’,并与其他人交流。杂贺教授喜欢更守旧的方式,所以每一次他都是转换成屏幕可视模式——是的,他单方面用最古老的方式,敲击键盘来跟对方回话;但是在虚拟论坛之中,对方看到的却是他的虚拟身份说出的话,以为他也在用可视头盔。
不,他对头盔没有歧视。只是一旦跟脑有关的东西,他总是异常敏感。他不喜欢将自己的脑暴露在头盔之下,这样感觉西比拉系统似乎随时能看到他一样。
这一次,在虚拟论坛之中,他遇到了一个自顾自叹气的少女。
说是少女也未必尽然,说不定对面坐的是重达五吨,长宽高是他三倍的胖汉呢。
“请问,需要帮助吗?”
“嗯?啊!对不起,我只是来这里散心。谢谢您。”
少女向他道谢。
“没关系,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毕竟这里只是虚拟社区。”
是的,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认识另一个人,就算倾诉烦恼也没人取笑你,因为没有谁会将网络上的世界当真。
“其实,我在烦恼将来的职业。我的测试已经出来了,似乎是全部都满分通过。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一个了。对不起,可能有点炫耀的意思,但是我真的很烦恼。”
杂贺让二因这女孩的话产生了兴趣。职业因素,他从短短几句之中已经判断出,这孩子是一个‘心理异常者’,而且是所有‘心理异常’之中最难被发现的那一类型。
“全部都合适,其实是全部都不合适吧。”
“咦?”
“你刚才也说了,你并不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个。也就是说你本身并不热爱任何一种职业,所以无论选哪一种,对你来说都不是最合适的答案。”
电脑另一端,戴着头盔静坐在电脑前的女性有些惊讶,但是她没有取下头盔,而是继续跟这个刚认识的人交谈下去。
“但是我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所有的职业测试!”
“你不觉得,这正是问题所在吗?能够获得满分,说明你回答了完全正确的标准答案。但是实际上,很多时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你对每一个职业的理解只是基于书本,跟你的标准答案,因此才没有自我偏好。”
说、说中了!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正如对方所说,女孩沮丧起来。其实内心也有点沾沾自喜呢,能获得全部满分的评价。实际上自己对未来跟求职的理解其实是这样的贫乏,实在太笨了。
“对了,你说你的满分评价是所有职业——包括公安厅?”
杂贺教授想起综合评价中除了答卷、色相调查、性格调查之外,还有很大比重是西比拉系统综合对比得出的结论。在其他职业中西比拉的综合比重可能只占百分之十左右,但是相关于公安厅——这项职业测试可以说90%取决于西比拉系统的判定。
“嗯?啊!是的!”
女孩点头,很快又陷入自怨自艾的低潮之中。
“这是很难得的事。 据我所知,公安厅职业适度调查中,从未出现过满分的情况。”
这种判定是因为人类的多变性,与西比拉系统对人类的不信赖。
是的,明明是由诸多人类构成的系统,却俨然成为另外一种‘群体生物’,先知系统将自己视为高人类一等,并对‘低阶’的人类不信赖。因为他们觉得单个人的智慧无法与他们媲美,人总会感情用事,总会出错。
但是这个女孩却获得公安厅适度调查的满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是西比拉系统渴望得到的人才,另一种就是……她被系统所信赖着。
是的,想必看到如机器一般,给所有职业评估都是‘标准答案’的少女,西比拉系统如同看到另一个自己。这个人类所做的永远是‘正确’选择,正如西比拉一般。
“是吗?可是这跟其他职业一样,只不过恰巧我回答的都是正确的答案吧?”少女感到不肯定。
“我说过,很多事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公安的职业测试也是,因为从未有人取得满分,自然也没人知道标准答案。你能够取得满分,证明你的回答,你的行为准则,你的心理呈色,这一切的一切‘说服’了西比拉系统,让它相信你的答案即是正确的判断。”
女孩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没有那么夸张吧?西比拉系统只是系统,怎么被说的好像是活着的一样。
“那么可以这么理解吧,别人做不到我却做到了,那么证明在公安厅,一定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杂贺让二觉得这女孩真是个神奇的孩子,用非常神奇的思考模式直奔最为‘正确’的答案,这或许就是西比拉看好她的原因。
“没错,那里一定有其他人无法做到,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决定了,我要成为监视官!”
女孩握拳下定决心。
“……为什么是监视官?不考虑做行政方面,或管理方面的职位吗?”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希望能够直接参与到行动中,抓住犯罪分子。所以我希望成为监视官。”
女孩的纯真令教授忍不住笑起来。
“真像你做出的决定,那么你应该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吧,跟凶暴的执行官一起工作。”
“咦?咦咦?凶、凶暴?”
看到女孩明显被吓到的模样,杂贺让二坏心眼的接下去:“没错。执行官中很多是原本的罪犯,本身喜欢杀人这种事,希望能合法公开的杀人才转行做执行官。这样一来不用被关押,还能天天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当然是骗人的。有资格成为执行官的都是有监视官推荐,经过严格审批认定没有‘难以控制因素’的‘前监视官’或‘轻罪刑者’。
“真、真的吗?公安厅竟然让他们去屠杀犯人?”女孩显然信以为真。
“当然是真的。在他们眼里,犯人不是人,杀了又如何?”
“等、等等,你骗我吧?执行官使用的武器是西比拉所控制的,只有犯罪指数超过常规致死值才会这样吧?”
“果然是有好好读书的乖孩子。但是谁说执行官一定要用那个才能杀人呢?”
“……我我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呵呵呵,是吗。”
“我是认真的!!!”
“好吧,那么我期待看到你成为一名合格的监视官。”
“是!”
杂贺教授下线之后,一整天心情愉悦。
什么?为某些执行官跟西比拉系统制造了困扰?那不正是乐趣所在嘛!要知道静止不动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只有改变才会进化。
那么,让我来看看吧,执行官,西比拉系统,还有纯白色相的人,最终谁被淘汰,又是谁站在最终进化的顶端。
第7章 第七章
狡啮慎也再度登门拜访杂贺让二的住所,是在他回到公安厅成为执行者的第一天。
人来了,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就是跟杂贺教授喝了两杯咖啡,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现状。
“你在紧张吗,慎也?”
杂贺教授问。
紧张?不,是兴奋。自己终于成为了从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犯罪者的一员啊!这样想着,慎也没有回答。
“已经下定了决心吗,这其实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吧。”
杂贺教授轻叹。慎也抬起头,忍不住笑了。
“果然瞒不过教授你的眼睛啊。我知道,下地狱的话他肯定会骂我是蠢材,但是这是我的过错与我的决定,必须由我来终结。”
是的,慎也成为执行官的理由只有一个——抓住犯人,亲手制裁对方!尽管这样一来自己违背了真正的正义,成为一个为复仇而行动罪犯……哪怕如此也在所不惜!
要杀死恶魔,要先下地狱。否则你要如何抓到身处地狱的恶魔!!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这个词从慎也口中叫出来的感觉跟别人口中不同,有一种类似信任与依赖的味道在里面。这种感觉说实话挺惊悚的……好吧在别人身上放着是可爱,但是放在慎也身上却太为不合时宜。
“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杂贺让二可承受不起慎也再叫他一声老师。
“我每周都会过来一趟,请你教我更多关于犯罪心理学的知识。”
慎也的要求不算奇怪,之前有一次的授课之中,杂贺教授的学生里有好几个心理色相直接超出范畴,导致他不得不停止了授课。没有人禁止,是杂贺教授自己决定停掉课程。他不喜欢自己本身成为骚动的源头,他更喜欢作为观察者的位置。
但是对于那些渴望他授课的学生来说,这不啻于是重击;显然慎也也是其中之一。想要抓住镇雄,慎也必须更了解犯罪者的心理,在他所认识的人里面没有比杂贺教授更出色的老师了。
“……好。”
实际上杂贺教授后来为自己的一时嘴快答应下慎也的请求一再后悔。狡啮慎也就像一个大型的猫科动物,一开始利用外表优势获得通行权,很快就登堂入室,将自己的东西悄悄偷渡过来,把这里划做自己的领地范围。很多次杂贺教授刚刚做完什么事,或者从敏感的论坛上下来,一抬头才发现这只大型猫科动物已经占领书房的长沙发,睡得香甜。
杂贺教授感觉很惊悚,说实话他不是一星半点的做贼心虚——好吧,他自认为没有做什么需要掩盖的事。但是仅仅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自己曾经的学生是对方追查的真凶,而且自己并非一无所知这一项,足以让他被眼前的黑豹咬死了。
花费时间去消弭另一个学生遗留在书房里的种种痕迹实在是非常花费功夫的事,尤其是要同时避免慎也的怀疑去做这件事。
“慎也,我知道你渴望学习更多的东西,但是不要跟我走的太近,太危险了。”
杂贺让二不得不对狡啮慎也提出警告。
“……”狡啮慎也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并不在意,但是别人会怎么想呢?曾经的监视官,现在的执行官,天天跟仅仅是授课都能让人变成罪犯的危险人物接触。”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点,让您陷入尴尬的境地。”慎也点头。
没有错,一般人只要跟犯罪指数增加有关,无论画家,作者,诗人,哪怕是个无辜的小孩子,全部被丢到监狱里接受监视。杂贺教授的授课可以让人心理犯罪指数飙升,没有被关起来已经算是幸运了,估计公安厅也接受教授的隐居作为退让;自己的行为无疑让教授再度暴露在危险中。
“是的,偶尔过来可以。太过经常的话你会被盯上。我告诉过你吗,我曾经参与西比拉系统的开发研究。现在虽然已经跟我毫无关系,但是……”
狡啮慎也惊愕的看着教授,没想到自己意外听到这样的秘密。但是同时这也证明,杂贺让二对他的信任。
“抱歉,我会注意。”
说出这句话的慎也觉得口中苦涩。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西比拉系统是维持国家运作的重要之物,如果系统的开发者被发现……把握国家命脉之人是谁被发现……那么有心人会利用他,对系统做出攻击甚至摧毁系统!这样敏感的身份,恐怕平常一直都被监视着吧!
“没关系。”教授摇摇头笑道。
其实狡啮慎也完全可以承诺不再来这里,为了杂贺教授的安全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自动回避了这个答案。
“杂贺教授,当初您为什么开发西比拉系统呢?”
如果是以往,慎也完全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系统开发人能这样平静的提出问题。不过如果这个人是杂贺教授,他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真是奇怪啊。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官方的回答,为了和平,为了让犯罪消失,为了让世界更加美好……”
杂贺让二的十指交叉,面对直视他的青年回答。
“但是在我内心深处的真正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我想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另一个是我欠朋友的承诺。”
“承诺……?”
“是的。最初的系统开发,是源自‘她’的愿望。你听说过这样一个童话故事吗?在某个国家,所有的人胸口都有一颗玻璃,映射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大家相安无事,非常和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的想法,没有任何隐瞒。但是有一天出现一个外来人,他没有大家所有的玻璃,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人们开始猜忌,开始畏惧,最终将外来者赶出去。”
慎也听着,微微皱眉。这样的叙述形式在教授来说不常有。一般杂贺让二讲述一件事,用例证的时候,甚至连哪本书的哪一页都能说出来,而不是这样笼统的描述。
“很神奇是吧?一开始只是这样一个类似童话的理念。”
“这不是童话世界。”慎也说。
“是的,所以我们创造了一个可笑的奇迹。”
杂贺让二第一次称自己的最高杰作为‘可笑的’。
不是为了安抚慎也,他内心真这样觉得。
童话故事的角色误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这难道不是最让人啼笑皆非的讽刺吗?
“教授,我会保护你的。”慎也郑重其事的说。
杂贺让二摇摇头。
那太可笑了。
受害者对罪犯说我会保护你,那真是,人类无法原谅的原罪。
第8章 第八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过于的轻,猛地听来像是少年。杂贺让二惊讶的看着坐在自己书桌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朗诵的不速之客。
二十来岁左右吧,至多;有着如同极地之雪的白色头发,猛地看上去像是一头误闯进来的银色雪狐。
“真是意外啊,你喜欢泰戈尔的诗歌?跟你的风格一点都不相符。”
口吻过于熟稔,但是杂贺让二确认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请问,你是——?”
对于明显是非法入侵的男人,杂贺教授却没有做出戒备的反应。应该说,一种类似直觉的东西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不太一样’,我想当你看到一只私闯民宅的野生动物,第一反应是好奇而非拿枪驱逐吧?
“其实不算初次见面了,我听过您的课,教授。不过不是以这幅相貌罢了。您的课停掉了,我非常的遗憾呢。”
又是因为这个缘故,杂贺教授有些无奈。当初为了不招惹麻烦而停掉课程,如今看来似乎招惹了更大的麻烦?
“抱歉,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毕竟课堂之上出现了潜在犯,没有让我负起责任进监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青年合上手中的书,以别有意味的目光看向他。
“是这样吗,不觉得可惜?像您这种人才,不被社会认可。”
杂贺让二啼笑皆非,他摇了摇头。
不,社会对我的最大认可就在那里啊——西比拉系统。
“其实,我来这里是想问,教授你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