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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嘛,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幸村携了真田的手,隔了石桌对面坐下,“是这样,我要离开几天,新募的那支军队,训练的事就只能偏劳你一人了。”
“咦,你要去哪里?”真田觉得奇怪,这事的确有些突然。
“下月不是我的生日么,庙里的师傅给算过,我今年流年不利,须要到神佛前斋戒诵经几天,才能诸事顺利,百邪不侵。”
幸村把一套鬼话说的面不改色,真田也不怀疑,虽然他自己不信这些,但幸村是未来的立海国主,还是谨慎一点好,便爽快的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吧,新军的事就交给我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还是弦一郎你最靠得住了!”幸村乐呵呵的直拍真田的肩膀。
这点儿小事,幸村未免小题大做,反应过度了吧?而且他这一脸的笑容,怎么瞅着有点儿夸张,有点儿虚伪呢?
真田只是一瞬的直觉,没有多怀疑,他是个讲效率的人,当下站起来告辞,“我回去吩咐人收拾东西,这几天就住在军营里了。”
“好好,那就辛苦你啦。”真田才走了几步,幸村忽然又想起件事,不及多想,就开口叫住他,“哎,弦一郎,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这个,那个……”幸村讷讷的,好像有点儿为难,面颊还微微泛红。
真田又折返回来,略带疑惑的等候幸村。
幸村四下瞅瞅无人,凑到真田身边,吞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那个,松家的大小姐,你见过面了没有?”
“啊!”真田一声惊呼,往后蹦开老远,满脸惊惶的望着幸村,脸涨的比后者更红。
怎么回事?为啥好端端的世子会问他这个问题?难不成,难不成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梦,现在还能瞧出什么端倪不成?
真田一向自诩自己是正人君子,光风霁月的男子汉,没想到会做如此不堪的怪梦!
在梦里,他来到一处青草花香,流泉飞瀑,仙境一般的所在,可惜迷了路,正在七弯八绕之际,看见前方背对着自己,站了一个女子,白色的袍子,鲜红的衣带,丝缎似的长发,真是好看极了。
他正想过去问路,那女子忽然转身,向着自己招手,看清了她的容貌,顿时惊的魂都飞了,她,她竟是在濑田神社里邂逅的那个巫女!
见自己呆立不动,那女子主动飞跑过来,投怀送抱,说不尽的旖旎亲昵,他刚伸手搂住,想着是抚摸她的头发,还是亲亲她的脸颊,忽然胸口剧痛,低头一看,半截明晃晃的剑身,已然刺入自己体内!
于是天还没亮,从真田少爷卧房内传出来的吼叫声,就把阖府上下给吓个鸡飞狗跳。
噩梦醒来,真田深深的自责,自己这些年的修行都白费了么?只不过是因为订了亲,就开始想女人,而且想的还不是自己的未婚妻。
最最要命的是,真田发觉,自己腹下某物,竟然极其亢奋的翘的半天高,这下令他羞愤欲死。那个巫女,在他的心目中,明明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在梦中如此亵渎于她啊?
想来自己是胡思过度,神智错乱,所以刚才幸村提出要他治军,真田那是求之不得,到军纪严明,抬头低头都是男人的兵营中,清心寡欲几天,正好煞煞自己这股子邪火。
没想到,幸村又突然挑起这个话题,怎不让真田心虚?
“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真田的过激反应,同样吓到了幸村,转念一想,就猜到了缘故。
瞧弦一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用说了,松家大小姐的尊容,肯定也是能和桑原拜把子的,算啦,自己弄不好跟他真是难兄难弟,损人的话就不说了。
幸村心里怏怏的,也没心情调戏真田,而是难得眼神柔软的看着他,无限怜悯的叹了口气,“唉,这种事,也是没法子的,好在你总能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是吧?”
真田彻底震惊了,幸村他真能看到自己的心底,什么事都瞒不了他!他注定是自己主君,必须终身效忠的了!
可惜他的主君负着手,摇着头,自顾离开了,看那不算挺拔的背影,似乎也是心思重重。
迹部景吾穿了华丽的礼服,踞坐在高台之上,身下是铺了柔软毛皮垫子的宽大椅子,身后站了一排按剑跨刀,威风凛凛的亲随武将,绣了迹部家玫瑰家徽的大旗,在灿灿的阳光下,迎风烈烈招展,而高台下方人头攒动,有看热闹的民众,也有等候较艺的武士。
看着自己一手筹划的盛举,迹部内心得意洋洋,但还是有些许遗憾,又一个上台较艺的武士,几个回合就被家将日吉若掀翻在地,垂头丧气的下去了。
前来较艺的武士不少,看来冰帝和自己,还是很有些号召力的,可惜这些人里头,真正本事过硬的,目前还没有几个,究竟是冰帝武士本来就很强呢,还是天下的能人,已经被那些大藩国网罗的差不多了?
抬头看看日影当空,时近正午,迹部也有些倦意,担任执事官的凤长太郎走到高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刚张口说了句“诸位”,忽然一名少年武士排众而出,腾的跳上台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那少年武士约莫只有十四五岁模样,容貌犹未脱稚气,神气却倨傲的很,额角上有一枚浅浅的十字疤痕,腰间插了一长一短两柄佩刀。
凤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那少年,向迹部投以询问的目光,后者点头许可,凤便客气的问:“你也是来较艺的吗,先请报上籍贯和姓氏。”
“我叫不二裕太,你们谁要和我比试的,快快出来吧。”那少年显得很不耐烦,下颌扬起,从台上冰帝众武士脸上一一扫过。
身后一声冷哼,是亲信武将尅Я粒宰幼盍遥肜词潜徽馍倌甑奶热悄樟恕�
迹部也不回头,微微一笑,啪的擦了记响指,随便指了身后一人,走上前的,是冰帝谱代家臣泷家的公子,泷萩之芥。
泷问那个叫不二裕太的少年,“你是想比试拳脚,还是兵刃?”
不二裕太皱了眉,好像嫌他多事,硬邦邦的甩了一句,“随便!”
泷憋了一肚子火气,但碍着大庭广众和迹部的面,也只好按捺了性子,“我不想伤人,就比试拳脚吧,二十合之内我不能打倒你,就算是你赢了。”
“正好我也不想伤你,不用那么费事,十个回合我打不倒你,就算是你赢了!”
不二裕太看上去也不像是故意的,但这原样奉还的声口,立马惹来台下一阵哄笑。
“嘿嘿,真有意思啊……”连迹部也撑不住乐了。
这傲慢又莽撞的少年,倒是出奇的对他胃口,就不知道本事如何,如果武艺还过得去,就把他留下来吧,不怕再花些时间□栽培。
泷萩之芥被他气的变了脸色,摆出守势,沉声喝叱,“废话少说,快点开始吧,我让你三招!”
不二裕太也不谦让,跨步挥拳,呼的直奔泷的面门,力道刚猛,又准又狠,泷虽然仰面避过,但鼻尖已被扫到,热剌剌的疼痛,拳风厉烈,险些让他睁不开眼睛。
台下又是一阵轰然叫好,泷又羞又急,不敢再怠慢,也不顾不的让招了,两人翻翻滚滚的斗成一团,叫人眼花缭乱。
不二裕太瞅准泷的一个空挡,伸腿一勾,将他绊倒在地,立即猱身扑上去,屈膝压住泷的双腿,叉住他的喉头,一拳劈面砸下!
场面惊险之极,不仅围观者,就连泷的同伴们,也忍不住惊叫出声,想要出手救援,只怕已是来不及了。
突然一片混闹中,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居然压过了所有嚣腾,仿佛在所有人的耳边,柔柔的说话,“够了,裕太。”
不二裕太的拳头硬生生的停在半空,离泷的面门只差分毫,后者早已面色煞白,吓出了一背的冷汗。
“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原来你就是迹部殿下!”
只闻一阵轻细的声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怎么回事,台上就多了一人,衣着华贵,修饰精美,风度不凡,向迹部深深施了一礼,再抬头时,看清了他的姿容秀美,眉目含笑。
“啊嗯,是你?”大出迹部的意料,眼前的翩翩少年,正是几天前,要自己和忍足“归附”的观月初!
人生到此真没趣
迹部眼神渐渐锋利起来,语气也隐隐森然,“你知道本大爷摆这台子,是为了什么吗?”
观月从容不迫的回答:“知道,殿下应当是为了那日山间,你我的一番叙谈。”
“既然知道,你敢上来,无非就两个目的。”迹部身体略略前倾,更加迫近观月,“第一,你想归附本大爷?第二,你想砸本大爷的场子,啊嗯?”
“不敢。”观月又向迹部施了一礼,“这里不方便详谈,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迹部看了看观月,又看了看不二裕太,后者和他目光一触,哼了一声,傲然把头转开。
咦,很嚣张嘛?对自己如此不屑一顾的,这小子还是头一个?
这倒越发撩起了迹部的兴致,起身对二人说:“好,你们随本大爷来!”
说着拉过身后的桦地,往大椅上一按,“你坐在这里,给本大爷镇场。”
迹部领了观月和不二,来到高台后方的一所屋宇,命令门外值守的士兵,不许放入一人,又进入一间清静的茶室,马上有侍女上前,奉上洁净的面巾和茶水。
迹部擦了手,跪坐在窗边饮茶,也不招呼二人坐下,只是漫不经心对观月说:“嗯,你现在可以说了?”
他这番态度惹恼了不二裕太,一步踏到他面前,大声质问:“喂,你敢对观月这样无礼?”
迹部又啜了一口茶,脊背靠上窗子,姿态更加的自在,斜眼望着不二,“你的本事不错,配的上喝本大爷一盏茶,至于他么,就要看能不能说服本大爷了。”
观月也不生气,而是柔声问不二,“裕太,告诉迹部殿下,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这两个月,是观月你的指点,比我先前学了五年还有用!”
“迹部殿下很赏识你,你留在他身边好么?”
不二裕太断然摇头,“观月你要是觉得这里好,我就跟着留下,你要是走了,我自然也不留!”
观月初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迹部,笑意中透着骄矜,“殿下听见了?”
迹部一时不语,心中沉吟。这个观月初,虽然有点儿阴阳怪气,故作高深,但是不可否认,前日露的那一手功夫,也算的上很不错了。
更难得的是,眼前楞小子浑身上下的桀骜不驯,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对观月倒是言听计从,可见在收服人心上头,他也是有些本事的,不妨留下来看看。
于是迹部巴掌响亮的拍了两下,门外侍女立即捧了两副茶具,放在迹部对面,细细的斟了茶。
迹部一抬手,“请喝茶吧。”
观月也不谦让,拉了不二坐在自己身边,捧起茶杯饮了一小口,抿嘴一笑,“殿下好风雅,这是玫瑰花瓣上的露水,嗯,是凌晨的露水吧?”
“啊嗯?你也觉得好么?”迹部不禁微觉意外,对观月的好感立马多了几分,“本大爷的园子里,有不少珍品玫瑰,改天请你瞧瞧。”
“多谢了。”
“你们在城中有住处吗?如果没有,就在这里暂住吧。”
“呵呵,殿下果然是一位惜才的主君啊。”
“哼哼,你有没有才,现在就断言,还为时太早。”
这时,门外脚步声飒沓,似乎慌张匆忙,迹部才感到惊疑,就听见来人站在门外禀报:“殿下,不好了,前头有人捣乱,连尅Т笕硕疾皇嵌允郑 �
“什么?真有人砸本大爷的场子?”迹部霍的站起来,“到底是谁?有多少人马?”
“目前还不知道身份,不过,就一人而已!”
“就一人?”迹部心头火起,猛的拉开了门,“就一人你们都对付不了?”
“不,有人可以敌住那人……”
“哦,那是谁?是桦地,还是尅В俊奔2可陨苑判模弊殴墼潞筒欢故蔷醯檬Я搜彰妗�
“是,是忍足公子……”
“侑士?”迹部更意外了,呆了一霎,嘿然而笑,“终于也把你逼出来了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还得从幸村带了切原赤也来到冰帝开始说。
切原不过十五岁,刚加入国主卫队不到半年,就被幸村拣选为亲随。幸村欣赏他的勇武、直率,颖悟,也喜欢他热血冲动的性子。
这次潜入冰帝,一来是担心自己离开,真田又去了军营,没人拘束的住切原,而且也想让他多见见世面,所以特地带了他在身边。
谁知才进了冰帝城,切原就两眼放光,这里瞅瞅,那里摸摸,扯开了嗓门嚷嚷,“哇哇,这就是冰帝么?好热闹,好气派啊,真不愧是上国的治所,比我们立海可好玩多啦!殿下,几时打它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啦!”
幸村拉低竹笠到眉梢,压了嗓子咬牙,“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大摇大摆的出游么?冰帝和立海虽说不是敌国,你也别如此张扬!”
“咦,殿下您不是要娶冰帝的世子么?两国都是姻亲之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是为了什么?
“少废话,尽量别出声!”
“哦哦,我知道啦殿下!”
切原嘴上说的乖巧,可没一会儿,看见路旁舞刀弄剑的杂耍,他又高兴的吹起了呼哨,恼的幸村额角青筋直跳。
在宽阔的街头,有一队士兵在巡行,幸村赶紧避开了,向一个小市肆的店主打听了较艺大会的所在,就扯了切原,低调的下马牵行。
待他们来到高台前,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切原捋了袖子,冒失的就要扎进人堆,替幸村开路,被后者一把拽住,狠狠瞪了一眼,藏到身后,然后取下竹笠,挂了一脸优雅的笑容,口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借过一下。”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围观的人群里,原本也有人对他怒目而视的,可只要望了一眼幸村,尽管面目温柔,却隐然透着不可侵犯的高华气度,都不知不觉的俯首回避,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就这样,主仆两人轻轻松松的,就来到一处视野良好的位置。
之前接连有几人,都被冰帝的武士击败,本来想上台较艺的四方武士,都犹豫瑟缩起来,好容易到了前头,却没热闹可看,切原老大没劲,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喂,有没有人上去啊,他们的本事也稀松平常,这么快就被吓倒了?”
幸村能够辖制所有下属,却无法看牢一个半大孩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直接把切原丢回立海!
可惜就算他有这个本事,眼下也来不及了,台上一个气质冷峭的少年闪身出来,冲下方厉声喝问,“刚才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站出来!”
幸村正懊恼不迭,忽然听见一阵呼呼的怪声,分不清是人类,或者是野兽的喘息,定睛一看,却是高台正中的椅子上,有个小眼睛,阔嘴巴,塌鼻梁,高颧骨,面色粗黑的少年,伸长脖子,瞪了眼睛,一副要扑过来的模样,目光的焦点,倒是精准的在人群中锁定了切原。
幸村被他的丑陋的面相吓了一大跳,不禁脱口而出,“咦,这人是谁?”
身旁有人随口答话,“能坐在那里的,应该就是冰帝的世子殿下了吧。”
幸村的脑子轰的一响,宛如炸开的热锅,几乎所有的思维能力,都在瞬间停止,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叫唤,迹部景吾,他是迹部景吾,他是你未来的夫人迹部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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