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凶者整个人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一般,那种被死死地瞪视着的感觉让新一不禁背上发毛。或许称来者为猎人更为恰当,今村健太郎拔起猎刀熟练地将刀刃对准目标,一步步地逼近新一,如同猎人将猎物一步步地逼入绝境一般。
方才经历了生死一瞬间,新一早就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但糟糕的是他的身体还完全跟不上大脑的活动,躲开猎刀时新一根本来不及思考,以至于侥幸逃离刀口后的他呈双手撑地的糟糕坐姿,无法很好地应对下一次凶手的来袭。
不得不承认今村健太郎是个优秀的猎人,就算对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高中生,却毫不放松警惕。今村身着狩猎时的装备,肩上还背着类似长型背包的物体,但因为光线太过昏暗无法辨别那究竟是什么。已习惯于与猛兽打交道的猎人似乎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一刹那,给猎物致命一击。
新一无奈地发现自己最强力的武器,麻醉枪手表在睡前已被自己摘下放在了枕头旁,现在正在猎人的脚下,是不可能取到了。若是普通人,新一早就选择凭借自己的敏捷身手逃离现场,顺便给对方一记足球攻击了。但面对今村健太郎,新一却不敢轻举妄动,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对方的刀刃上,以便在对方发起攻击时可以及时躲避。
随着今村一步步的逼近,新一只得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没退上两步背便靠上了墙壁。退无可退,前路又被封死,新一的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今村,昨天在村中发生的三起谋杀案都是你做的吗?”新一决定改变策略,试着用言语使今村分心,利用破绽先逃离这里。
但这一策略似乎不很成功,今村健太郎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新一的话,还是保持着全神戒备的状态,拿着猎刀向新一这边逼来。
此时新一的脚下是服部的床铺,床垫与被子还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只有新一方才爬过时留下的微小褶皱。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逼到绝境,只能放手一搏了。
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的新一,为使对方分心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我跟你只见过几面,你为什么要杀我?”
今村的动作微微地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因为……”
就在今村健太郎开口的一瞬间,新一将视线从猎刀转向脚下的床铺,伸手将铺在床铺上的被子掀起。被嫌弃的厚重被子一时间在新一和今村之间筑起了一堵壁障,遮挡了今村健太郎的视线。趁此计划新一双手用力一撑,站起身便向门口冲去。
只要冲出房门便是新一的胜利,只要可以找到服部或者找到什么可以用来踢的东西,就算今村是在优秀的猎人,也只有被制伏这一条路。
但没等新一跑出两步,一种使他打心底胆颤的“喀嚓”声在背后响起,在“枪支上膛”这个词浮现在脑中的一刹那,新一便下意识地向前卧倒。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安静的和宅中,一股巨大且带着热量气流从新一的耳边擦过,惊魂未定下的新一抬起头,只见今村健太郎手中握着一柄场近一米的猎枪,在月光的映照下枪口还冒着烟。
“喂喂,这也太超过了吧……”咽下一口唾沫,新一目不转睛地盯着数米外端着猎枪的今村健太郎。此时今村面对着门外,使得新一终于可以看见他的脸了。然而让新一感到意外的是,今村健太郎的脸上竟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但就算如此,今村健太郎的行动上毫无放松的迹象,他熟练地又为猎枪上了膛,快得让还在思考今村脸上恐惧的意义的新一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上了膛的猎枪枪口再次对准了新一,虽然被枪指着已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新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特别是面前的今村健太郎似乎随时扣动扳机的样子。躲开第一发子弹的新一换了一个比方才好不了多少的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但就算自己在万全的状态,没有小兰那身空手道功夫的新一也没有自信可以躲过猎人的猎枪。
在一声枪响后,屋内再次寂静下来,静到新一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的声音。冷汗从新一的额头不断滑落,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被猎枪打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吃过一次枪子的新一可不想再次尝试这种糟糕的滋味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新一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不仅是为了方才没有听到的答案。就算是拖时间也好,新一计算着听到枪声的服部也该往这里来了。
“死神……我知道你本来是想要我的命的吧?”今村的声音低沉又带着颤抖,“我知道你是来索命的,‘猎人’……那个‘猎人’本来是我对不对?”
今村的声音虽是颤抖,但是端着猎枪的手却稳稳当当,说着他的呻吟由恐惧渐渐转向冷酷,“既然如此,我就在被你杀死之前,先杀了你!”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新一却变得越发冷静,头脑与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似乎从身体这一整体中抽离了一般,新一清楚地看见今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动了起来,正准备竭尽全力再次躲开子弹的新一突然听到了走廊上飞奔的脚步声。
“工藤!你没事吧?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伴随着脚步声,服部紧张的呼喊声一起传入了房中。
突如其来的声响的确暂时打断了今村的行动,本以为今村会在惊慌中露出破绽的新一却惊恐地发现,全神戒备的猎人竟然直接将枪口上挑,对准了应枪声而来,方才停在门口的服部。
子弹已经上膛,猎人也早已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差的只有手指的微笑举动,子弹便会应声而出。反观刚在移门前露面的服部,满心担忧着新一现状的他,显然对房中已经对准了自己的猎枪无所适从。
“服部!快闪开!”新一嘴上喊着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被服部惊动的今村一时忽略了半跪在榻榻米上的新一,给了他一丝的机会。眼看今村手上的扳机即将扣下,服部的安危瞬时占据了新一的整个思维,新一用他绿茵场上训练出的速度和危急情况下激发出的爆发力猛地撞向了今村健太郎。
见新一向自己扑来,今村连忙扣下扳机,但是为了躲避新一的撞击,枪口稍稍偏转了方向。
又一声巨响后,子弹再一次出膛。
原本对准了胸膛的子弹偏移方向后,擦着服部的手臂,窜进了身后的庭院中。但就算子弹只是擦过皮肤,猎枪的威力之大,让服部顿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顿时顺着手臂滑下,滴落在地板上。
“服部!你没事吧?”枪声响起后,新一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过头询问服部有没有受伤。
“嘶……我没事,子弹擦过去了而已。”服部捂住自己的左臂,但是鲜血还是不停地在往外冒,“工藤,当心今村!”
见自己一枪没能使目标致命,今村刚想再次给猎枪上膛却听到了走廊上又有好几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往这边赶来。
“工藤君,服部君,出什么事了吗?抱歉,我把今村先生跟丢了!”朝此处赶来的其中一人是水田巡警,腿脚比较慢的中西村长也跟早后面。
“啧!”今村咂了咂嘴,见已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今村掉头就从房间另一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你这混蛋!别跑!”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见转身就跑的今村健太郎,顾不上手臂上的伤势,服部一个箭步跨了出去,跟在今村后面翻出了窗户。
“服部!等等,你的伤!”见服部跑过的地方鲜血滴滴答答地洒了一路,新一的心头一紧,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紧跟在服部身后。
“服部,你别乱来啊!”这次换新一为服部捏把汗了。
TBC~
第106章 第 104 章
104
窗户外面就是大山与森林,在黑暗中没跑几步,服部就丢失了今村的身影。这也难怪,森林是猎人最熟悉的地方,比起服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初来驾到之人,这里的地形对今村健太郎来说有利得多。但不愿放弃的服部仍旧尝试着往森林深处跑去。
“服部,给我等等!”新一的呼喊声在服部身后响起,回过头微弱的手电筒灯光穿过层层树木,给这片连月光都被遮挡住的茂密树林带来了一线光明。
“工藤,你怎么追到这里来的?”服部停下了继续向山林中深入的脚步,回过头迎向追着自己而来的新一。
“你是笨蛋吗?我跟着你的血迹就能找到你了。”新一追出来的时候还光着脚,在泥泞且布满细碎枝杈的林地中行走实在加快不了脚步,但就算这样如此,地面上滴落的血液还是让新一成功地追寻到了服部的踪迹。
比新一好些,服部脚上还蹬着拖鞋,但还是不方便奔跑,因此两名侦探将逃跑的今村追丢了。
见新一有些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来,服部皱着眉问道:“工藤,你不会穿了鞋再过来吗?”
“就你这冲动样,我顾得上吗?”庆幸自己睡下时没把袜子脱了,否则这一路就要像在针尖上走路了。
见新一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服部立即赶人道:“穿这点衣服就往外跑,你还想再发烧吗?快给我回去。”
“你也给我一起回去,人已经追丢了,你的伤口也得包扎一下。”见服部的左臂还有鲜血在往外冒,新一的眉尖皱成了一团。顺着指尖血液滴落在地上,虽说应该没有伤到动脉,但子弹擦过手臂造成的伤口也不轻。
“没关系,只是擦伤,没有大碍。今村那家伙竟然丧心病狂到连你都想杀,我这次一定不放过他。”服部硬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仍旧想着往林子里钻,“工藤,把你那会发光的手表借我一下。”
“我说你啊……”在教育别人的时候服部是一套又一套,到了自己头上还不是一样一头热?新一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趁着服部正在向林子里张望,无暇分心自己这边时,新一将手慢慢地伸向对方,然后猛地抓住了服部受伤的左臂。
顿时服部的一声惨叫响彻在树林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痛痛痛……工藤,你做什么啊?!”捂着自己的伤处,从手臂传来的剧痛差点让服部留下眼泪,过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时,声音还打着颤。
“知道痛还有得救。”新一脸上完全没有抱歉的神色,语气平淡中带着嘲讽。服部温热粘稠的血液粘在新一的手上,就算被鼻塞困扰的新一都感到空气中充满着铁锈味。
“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服部手臂上的剧痛还没消散,更准确的是还没有恢复到没被新一袭击前的那种状态。
“对于笨蛋好好说是没用的。”新一话中带刺,眼露鄙夷。发现自己手无处可摆,新一顺势将沾了一手的血往服部的外套上蹭,反正他这件衣服是报销了,“你就不想想你带着一身血腥味跑进树林,引来熊或者野猪之类的怎么办?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熊快冬眠的时候,冬眠前的熊可是很凶暴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回去不就行了……”服部热血上冲的大脑降温后,觉得新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反正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今村早就跑得没影了。服部叹了一口气,乖乖地选择了跟新一回去。
看着新一没穿鞋的双脚走在林地中,显得有点磕磕绊绊,服部做好心状问道:“工藤,要我背你回去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新一说着又作势去掐服部的左臂,这次早有准备的服部躲开了新一的攻击。
“对了,工藤,既然今村今夜来袭击你,说明他的确有问题?”服部一手捂着手上的手臂,低声问道,“他果然就是凶手?”
“他的确有问题,但就他开枪前说得那段话,让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推论可能错了。”新一的神情认真了起来,“具体的事等回去我再告诉你。”
回到村长家时,中西村长和水田巡警正焦急地等待着两人的归来。
“服部君,你果然受伤了!”水田巡警看着服部被染红的半只袖子惊叫道,“快点,我送你去横山医生那里。”
“只是擦伤不打紧的。”服部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抱歉地对村长说道:“老人家,不好意思,你们家榻榻米可能得换了。”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老人拍拍服部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肩膀安慰道。
“不好意思,中西村长,你们家有没有创可贴?”新一一回到屋中,就坐了下来,虽然有袜子的保护,脚上还是蹭破了点皮。
“有,你等等,老头我马上拿给你。”
片刻后,中西村长拿着医药箱回来,把创可贴递给新一后,又把一团纱布递给服部让他先止止血。
服部将纱布轻轻按上伤口,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染上了红色。在灯光下瞄了一眼服部的伤势,虽然不至于出血过多,但缝针是难免的了。
“你们好了的话,我们就去诊所吧。说实话,我看到血有点……犯晕。”水田巡警一见到服部那还在冒血的手臂就赶忙转头而去。
“我这边好了。”新一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防止自己再着凉,然后转头向服部,“你快给我去医院,我看了都疼。”
“被你抓的那一下真的很疼……”服部无辜地回望着新一,用眼神控诉对方的残忍与无情,“下次我会注意不被你伤到的。”
听说了枪击案,横山医生立即从家中跑到了诊所,赶在伤员到来之前打开诊所的大门。一见到服部,横山医生连忙把他带进诊室,拿来了清水和干净的纱布为服部清洗伤口。
到诊所时,血总算是被止住了,服部脱下外套,卷起了里面T恤的袖子,露出了被子弹擦到的伤口。伤口有好几公分长,虽然不算太深,但外翻的皮肉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
横山医生观察了下伤口对服部说:“还好没伤到筋骨,不过要缝上几针,你等着我去拿手术器材。”
就在横山医生走开的时候,听闻消息的平野护士也赶到了诊所,“服部君被枪打到了是真的吗?”
“没事,只是小伤,没有那么严重。”服部笑着安慰道。
“平野小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几天吗?”拿着器材回来的横山医生见到平野惠有些惊讶地问道,“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平野惠摇了摇头,拒绝了医生的要求,回答道:“听了消息我放心不下,反正我已经来了,让我帮忙吧。”
横山医生叹了口气后还是妥协了,“那就拜托你准备下麻药注射吧。”
注射完麻药的手臂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横山医生小心翼翼地为服部缝合伤口,麻药后穿过皮肤的针线让服部感到诡异的触感。闲不下来服部抬头询问水田巡警道:“从神社后面的山林可以通到什么地方?”
“那后面都是山林了吧?要翻过这座山到那边的公路徒步的话至少要好几天,如果没有很好的登山装备几乎不可能吧。”水田巡警想了片刻回答道。
“我看到今村的时候他只带着一个小包,想必不可能翻山越岭到其他地方,这样说来今村就被困在后山中了?”新一陪在服部身边,看着针线穿过对方皮肤时还是不禁皱起眉头。
“真的是今村先生打伤的服部君吗?”站在横山医生身后端着手术器材的平野护士,脸上满是难以相信的表情。
“就是他,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工藤他就挂在猎枪下了。”服部没好气地回答道。
“是啊,差点忘了感谢你了。”新一接过话头,“不过如果不是我让枪口偏转方向,现在你就不是坐在这里缝针的问题了。”
“工藤……你就这么想跟我争这个问题吗?”服部斜眼向新一。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新一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事真的该庆幸了,猎枪的威力是很大的,若子弹不是擦过的话,服部君,你的左手就要报销了。”横山医生剪断缝线,将剪刀和缝针放回托盘上说道,“这两天注意伤口不要碰水,三天后拆线。”
“谢谢医生。”服部点头道谢,然后又将染血的外套批回身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