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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的慕枕流:“……”
中午歇脚,唐驰洲打开车门,就看到夙沙不错匆匆起来的背影和慕枕流微微发红的脸颊。
……
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不欲人知的事吗?
他的目光在夙沙不错和慕枕流脸上转了一圈,两人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满不在乎,仿佛刚刚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他对两人的关系也没太大打探的兴趣,道:“再走十五里,有个小镇,我们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夙沙公子有何安排?”
唐驰洲问的是夙沙不错,看的是慕枕流。
被看了几个时辰的慕枕流很希望夙沙不错说分道扬镳。
但,事与愿违。
夙沙不错微笑道:“唐大人的安排再好不过,我没有意见。”
唐驰洲看向慕枕流。
慕枕流道:“既然夙沙公子愿听唐大人安排,唐大人何必推辞?”
唐驰洲很快地领会了他传达的意思,就是说,他让夙沙不错滚,夙沙不错就得滚,慕枕流完全没有意见。看来,两人的关系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亲近嘛。他摇了摇扇子:“既然慕大人已经收容了夙沙公子一个晚上,不如再收容一个晚上吧。”
慕枕流:“……”为何与自己预期的发展不太一样?唐驰洲不是很讨厌夙沙不错吗?明明今天早上看到夙沙不错在帐篷里时,脸色还一阵青一阵白的不太好看。
夙沙不错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胳膊腿,满意地点点头:“挺好。”说着,又钻回车厢里,顺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唐驰洲和慕枕流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
当晚,夙沙不错和慕枕流就被安排在小镇客栈的同一间房里。总算唐驰洲做人还有几分厚道,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张榻。不用夙沙不错开口,慕枕流就选择了榻。
入睡前,夙沙不错将软枕丢到榻上。
慕枕流抓着枕头:“何事?”
夙沙不错笑嘻嘻地说:“床这么大,榻这么窄,漱石兄不如与我同床而卧?”
慕枕流未语。
夙沙不错又道:“你是担心高邈知道了生气?”
慕枕流将软枕放到一边,淡然道:“广甫心胸宽广,心思不似夙沙公子这般……细腻。”
夙沙不错讥嘲道:“当官迷自然要心胸宽广,不然如何攀龙附凤,平步青云?”
慕枕流沉默。
夙沙不错提起鞋子丢向他,正中脸颊,好在他未使力,只是鞋底的尘土不免拍在了慕枕流的脸上。
慕枕流起身,夙沙不错跟着起身,兴致勃勃地等他发怒,谁知他只是拿了巾帕沾水擦了擦脸,转身又回榻上去睡了。
夙沙不错眼珠子滴溜溜地跟着他的身影转,叹了口气,翻身躺下道:“看来你和你那位广甫兄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原来在你心目中,他也是一个官迷。”
“看来,你知道他是借你当桥,志在沈正和,你果然对他一往情深。”
“夙沙公子。”慕枕流无可奈何地说。
夙沙不错兴奋地坐起:“怎样?”
“明日还要赶路,早点睡吧。”
“……”夙沙不错提起另一只鞋扔过去。
慕枕流早有所料,干脆将脸埋在枕头里。
夙沙不错在黑暗中瞪了一会儿,才倒头睡去。
听到那边的动静,慕枕流总算松了口气。
第二日凌晨,慕枕流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妥当,坐在桌边等,唐驰洲门才敲了两下,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唐驰洲笑道:“慕老弟起得早,倒像我们行伍出身。”
慕枕流道:“科考后养成的习惯。”
唐驰洲道:“我若没有记错,慕老弟是进士出身,那年恰逢皇上身体不适,任命方府主为主考,这样说来,慕公子可算得是方府主的门生。”
慕枕流神情自若地回答:“的确如此。”
唐驰洲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沈正和的门下竟然会承认自己是沈正和政敌的门生,还承认得如此痛快。他很快笑道:“既是如此,我们更要多多亲近。”竟是半点不忌讳自己与方横斜的关系。
慕枕流心中感慨。
当年方横斜一飞冲天,位极人臣,自己的老师受皇帝厌弃,黯然还乡,朝堂被方系把持,沈派人马不是惶急地划清界限,就是倒打一耙,落井下石,而如今,老师复起,方横斜避风,朝中风向又掉转过来,可唐驰洲依旧以方派嫡系自居,既见人品,又见两人情谊非同一般。
两人说话的时候,夙沙不错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走到榻前,将鞋子穿上。
唐驰洲的眼神顿时有点微妙,似笑非笑地说:“九月里冷,两人挤在一处也暖和些。早膳已准备好了,两位快点下来用膳吧。”
他两句话连在一块儿说,说完就走,压根没给慕枕流反应的机会。
一行人用过饭,再次上路。也不知是昨夜慕枕流的沉默打退了夙沙不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还是赶路赶得太急,让夙沙不错没了嚼舌根的*,总之,之后的几天,夙沙不错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提起高邈。
唐驰洲将人送到城外一里,就听了车,递了一个包袱过去。
慕枕流认得是自己的那个,不由道谢。
唐驰洲坐在马上,蒲扇轻摇,一派儒将风范:“我本不想还你。”
慕枕流微笑道:“你还是还了。”
唐驰洲道:“或许因为,你虽是沈正和派来的人,却不否认是方府主的门生。”
慕枕流道:“当年恩师行事的确失之偏狭,方府主力挽狂澜,功不可没。这些年,恩师修心养性,已摈弃昔日之权利妄念,一心重整朝纲。方府主也好,恩师也好,都是朝中不可或缺的顶梁柱石,若能齐心协力,何愁江山不固,天下不平?”
唐驰洲哈哈笑道:“慕老弟所想,与唐某不谋而合。你先入城,遇到任何麻烦,只管来营中找我,在平波城,唐某的话还算有点分量。”
慕枕流真心实意地作揖道:“大恩不言谢!唐兄的好意,慕某唯有记在心中,他日有缘再报了。”
唐驰洲笑道:“只希望他日唐某有事相求,慕老弟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唐驰洲虽然没有送他入城,却还是留了马车与他。慕枕流便赶着马车,悠闲地向前跑。难得夙沙不错一直待在车厢里,一声不吭,直到城门在望,慕枕流才忍不住问道:“夙沙公子有何打算?”
夙沙不错探出头来,懒洋洋地说:“我已经说过了。”
慕枕流道:“你要见广甫?为何?”
“我为何找你,便为何找他。”
慕枕流愣了愣道:“广甫的确说过他有一位夫人,但成亲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之后一直没有再娶。”
夙沙不错道:“他心怀凌云壮志,当然要等自己奇货可居时,再待价而沽。不过我找他不是为了这件事。”
慕枕流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再问。
夙沙不错与他相处几日,对他算是有几分了解。慕枕流似水,看似温和,其实冷暖难测,且心思玲珑剔透,不喜辩驳。仿佛对他来说,旁人的想法是旁人的想法,对也好,错也罢,中听也好,逆耳也罢,都无甚干系。
真正是油盐不进,让人无从下手。
慕枕流因为拿着上任的文书,进城时,守卫放行十分痛快。夙沙不错原本沾了他的光,免去了盘查,慕枕流却主动表示这位是顺路带的,并非家眷。守卫立刻将夙沙不错围起来盘查了一番。
慕枕流趁机驾车跑了。
夙沙不错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不慌不忙地拿出路引,态度诚恳地回答着各种盘问。
慕枕流进城之后,并未马上去军器局,而是找了家离军器局不远的客栈落脚,要了桶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梳洗了一番,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这几日,因着夙沙不错的关系,他睡得并不踏实。
到第二日,他才换了一身深褐色的袍子,往军器局走去。
庄朝共设了五个军器局,还不包括南疆境内不受朝廷管辖的那个。五个军器局中,有两个虽未取缔,却名存实亡,与取缔没太大区别了,剩下的三个中,以京城的为首,端林城次之,平波城居末。偏偏,恩师最为忌惮的正是这个规模最小产量最低的平波城军器局。
。。。
 ;。。。 ; ; 不论唐驰洲接近慕枕流的目的为何,且说他待人处事,确实让人如沐春风,无可挑剔。慕枕流看着眼前一车一马一轿,暗暗感叹。
唐驰洲见慕枕流上了马车,翻身跃上选剩下的枣马。
慕枕流惊讶道:“莫非是唐将军坐骑?”
唐驰洲哈哈一笑道:“可惜未入慕老弟法眼。”
慕枕流道:“慕某骑术不佳,怕辜负神骏。”
唐驰洲笑道:“你是沈老得意门生,诗词歌赋我比不得你,但说到弓马骑射,慕老弟又比不得我了。你若有兴趣,我大可来校场转转,哥哥带你挑匹温顺的小马驹,保管你一天骑着走,两天骑着跑,三天骑着跳。”
慕枕流连声道谢。
唐驰洲上马之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两人相处和谐。
两万兵马兴师动众,到底扎眼。唐驰洲不好明目张胆地在官道上走,便专挑山路。这可苦了在马车中颠簸的慕枕流。到了傍晚歇脚时,他腰酸背痛得几乎直不起身,早早就入帐篷歇息。
他睡得早,醒得也早,醒来时,觉得帐篷里有人看他,连忙睁开眼睛。
对方没察觉他突然睁眼,愣了下,才道:“你倒警醒。”
慕枕流慢吞吞地坐起来:“夙沙公子。”
夙沙不错道:“你是否要问,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帐篷里?”
慕枕流摇头道:“黄小姐可好?”
夙沙不错道:“她好与不好你心中最是清楚,何必惺惺作态?”
慕枕流苦笑着低头。
夙沙不错在他身边躺下来。
慕枕流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夙沙不错道:“你怕什么?”
慕枕流抱着被子,心中思绪万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若现在说,想知道你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可还来得及?”
“来不及。”夙沙不错闭上眼睛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回答。”
慕枕流道:“你进来的时候唐将军的人可有发现?”
夙沙不错道:“或许没发现,或许发现也装没发现。你担心吗?”
“担心什么?”
“说不定唐驰洲以为我要对你不利,正躲在暗处祈祷我快点得手,再渔翁得利。”
“唐将军若要对我不利,何必等到现在?只需在我被困不拘一格庄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晓得就好了。”
“你是平波城新上任的军器局掌局,若是在他的地盘出事,他难辞其咎,自然要来救你。”
慕枕流摇头道:“不拘一格庄是柏州境内,他身为驻防大将,置之不理也是理所应当。”
夙沙不错道:“你为何字字句句都替他辩解?”
“我如是想,自然如是说。”
“他是方横斜的人,你不怕?”
慕枕流道:“不管是天机府主,还是家师,都是朝廷的人。”
夙沙不错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满地嘟哝道:“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慕枕流想起唐驰洲之前对自己的暗示,显然对夙沙不错的态度并不友善,一会儿看到夙沙不错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去,不知会如何想,更加睡不着。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帐篷外渐渐有了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唐驰洲的声音响起:“慕老弟?”
慕枕流看看熟睡的夙沙不错,无可奈何地起身,掀开帐帘。纵然他动作很快,还是快不过唐驰洲的眼睛。“你帐中……”唐驰洲以为他金屋藏娇,正要调笑两句,想起这是自己的营地,除了慕枕流之外,都是他的麾下,若他帐中有人,极可能是……他的兵?
慕枕流一看唐驰洲的脸色,就知道藏不住了,只好道:“抱歉,唐将军。”
唐驰洲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想问他用什么狐媚手段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诱拐走了自己的一个部下,又想说军营里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再猴急也不该猴急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慕枕流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暗道:看来唐驰洲对夙沙不错的恶感,比想象中更甚。
“慕老弟啊。”唐驰洲心思百转,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是哥哥思虑不周啊。”
莫不是他担心夙沙不错对自己不利,所以后悔没有多派几个人保护自己?
这么一想,慕枕流倒有几分感动:“唐将军一片好意,慕某明白。这件事实在不能怪将军,说到底都是慕某自己惹来的。”
他这是承认主动勾引自己的部下?
唐驰洲恨不得掀起帘子,将里头经不起考验的蠢货好好拉出来揍一顿,可当下慕枕流还在,不好撕破脸,再说木已成舟,就算将里面的人烹炒煎炸也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道:“你让他出来吧。我不怪他便是。”等回了城,慕枕流见到千娇百媚的女子后,定然会忘了这段是,到时候,要杀要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慕枕流道:“他昨夜没有睡够。”夙沙不错似乎是凌晨赶到的,自然没有睡够。
听到唐驰洲耳里就是另一层意思,干笑两声道:“慕老弟到有怜香惜玉之心。”
怜香惜玉四个字用自己和夙沙不错的身上实在怪异。
慕枕流吃不准唐驰洲这么说是故意发现心中不满,揶揄自己,还是开玩笑,只好赔笑道:“我与他相识不久,却知道他的脾气实在算不得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兵大爷,竟然敢在他面前“脾气不好”。唐驰洲越是不高兴,手里的蒲扇摇得越欢,温和地说道:“此处风景秀丽,不如我们一道走一段?”
慕枕流怕他调虎离山,对夙沙不错不利,便道:“昨日干了一天的路,有些疲乏,还想在帐中多歇一会儿?”
“要多歇一会儿?”唐驰洲停下了摇扇子的手。
慕枕流道:“我想他不多时就会醒了。”
唐驰洲皮笑肉不笑道:“也罢,就等他醒了再说吧。”
他们各说各的,竟也连得天衣无缝,因此,唐驰洲直到看到夙沙不错从帐篷里走出来时,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唐驰洲道:“早知夙沙公子大驾光临,唐某自当金鼓齐鸣相迎,怎可让你来得如此冷清。”
夙沙不错道:“我来找的是他不是你,何须你献殷勤?”
夹在当中的慕枕流只好抬头看天:“时辰不早,我们不如先上路。”
唐驰洲摇了摇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