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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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戟-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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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枕流瞪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宝贝儿。”

    谢非是亲了他一下,笑得贼兮兮地说:“也不错。”

    慕枕流觉得他还是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谢非是对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身边怎么总有那么多帮手。男的,女的。”他想到青蘅郡主、祝万枝、葫芦娘等人,气呼呼地用慕枕流的皮肤磨了磨牙。

    慕枕流哭笑不得:“方横斜是你的师弟,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我的吧。”原本没有想清楚的事,看到方横斜抢在谢非是赶到前离开,也就清楚了。

    谢非是道:“要不是我保护不周,他才不会有机会。”即使他和方横斜很早就冰释前嫌,可幼年时形成的竞争意识已成了习惯,平时深藏于心,一遇到事情,还是会冒出来。

    慕枕流沉默了会儿道:“我手中的证据对他不利。”

    “嗯。”

    慕枕流道:“若我真的去了京师,只怕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嗯。”

    慕枕流抬头看他的眼睛:“你呢?”

    谢非是抱着他,漫不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明天事是明天事,我过的是今天。”

    慕枕流定定地看着他,笑了笑:“这样也好。”

    谢非是亲了亲他的额头:“但我会保护你。”

    “嗯。”慕枕流埋入他的怀中。

    谢非是将他扣在怀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

 ;。。。 ; ;    “我不懂。”

    天将向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我认识的方横斜并不是为私情置大业于不顾之人!”

    他的声量微高,引得慕枕流瞩目。

    方横斜道:“私情不错,大业不错,若两者兼得岂非非常之不错?”

    “谈何容易?”

    方横斜道:“若事事避难求易,我们岂能走到今日之地?”

    天将道:“你不是最讨厌变数的吗?留下慕枕流,就是最大的变数。”

    方横斜点头道:“是啊。”

    天将瞪着眼睛,若是眼珠子能脱眶,想来已经瞪到方横斜的脸上去了:“那你还要保他?”

    方横斜又点头道:“不错。”

    天将双拳握得咯咯响,似乎在考虑自己一拳挥上去,能不能打醒他。

    方横斜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许等一等,便有不一样的结果。”

    天将道:“千岁爷和慕枕流有何不同?你竟厚此薄彼!”

    方横斜轻描淡写地拨开他拦在身前的手,道:“他是我师嫂。”

    “……”

    方横斜在慕枕流的面前坐下。

    慕枕流抬眸看着他。

    方横斜道:“这几日天气真糟糕。”

    慕枕流道:“的确很糟。”

    “不适宜赶路。”

    “有些路,就算不适宜也非走不可。”

    “我是说,路况太糟,有时候会拖住赶路人的脚步。”方横斜招来店小二,要了两壶茶和三碗面。

    一壶茶一碗面送给了孤零零坐在门口的天将,剩下的放在方横斜和慕枕流的桌子上。

    方横斜将筷子递给慕枕流:“这样的天气,吃一顿热腾腾的汤面,既能暖身又能暖胃。请用。”

    “多谢。”慕枕流接过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尽管他很饿,但吃面的动作依旧很斯文。

    方横斜也是。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却是坐在窗边的天将。

    方横斜和慕枕流听着那里不时发出“嘶嘶簌簌”,都有些忍俊不禁。

    剑拔弩张的气氛竟有些松弛。

    慕枕流发现,明知彼此立场想对,也很难对眼前这个人产生敌意。

    吃完面,方横斜亲自斟茶:“虽是粗茶,却自有一股田野山间的粗犷之气。漱石不妨试试。”

    慕枕流举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方横斜。那人垂眸品茶,似乎丝毫未察觉刚才的称呼过于亲昵了。

    “方府主。”

    “慕大人。”方横斜放下了杯子。

    慕枕流的杯子依旧举着:“方府主以为,景氏江山……还有救吗?”他每一字都斟酌再斟酌,花了极长的时间才将整句话说出口。

    方横斜面不改色:“当然。”

    慕枕流道:“如何救?”

    方横斜道:“让适当的人做适当的事。”

    慕枕流道:“如何让适当的人做适当的事呢?”

    方横斜笑道:“总有办法的。”

    慕枕流道:“为何不是让不适当的人不做不适当的事呢?”

    方横斜笑容微敛,眼睛闪烁出不同寻常的光彩:“请漱石……”他突然站起来,看向门外。

    慕枕流跟着看过去。

    门外空无一人,但天将已经等在门口。

    方横斜叹了口气道:“可惜不能喝完这杯茶。”

    慕枕流眨了眨眼,方横斜和天将已经出了门。临行前,方横斜转过头来,对慕枕流抱拳道:“后会有期。”

    竟这样走了?

    难道,他来这里只为了替自己解围?

    慕枕流一头雾水地起身回礼,眼睁睁地看着他撑起伞,与天将一道,看似悠然,实则迅捷地消失在雨幕中。

    未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道身影闪电般从食寮前划过。

    慕枕流蹙眉。尽管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但是那身衣服……

    “砰”,食寮的门板飞起,朝慕枕流砸来。

    慕枕流下意识地抬手挡脸,那飞过来的门板就被劈成了两半,砸在左近的桌子上,自己被一个臭烘烘黏糊糊的怀抱狠狠地抱住,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你怎么现在才吃饭!”

    对方恶人先告状。

    慕枕流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

    “还笑?!”谢非是放开他,狠狠地盯着他,好似要补偿这几日只能想不能看的空虚,“就算吃饭,也不找个显眼点的地方,这么小的一个食寮……能有什么好吃的!”

    慕枕流见他贪婪地盯着自己的空碗,笑道:“有很好吃的面。”

    谢非是用行动证明这的确是很好吃的面。

    慕枕流看着谢非是两边越叠越高的空碗,再看看自己剩下一半的第二碗,咋舌道:“你不撑吗?”

    谢非是吃完最后一碗,啄着筷子,盯着慕枕流的碗。

    慕枕流道:“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谢非是噘嘴。

    慕枕流:“……”

    谢非是将慕枕流的半碗塞进肚子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慕枕流看他眼下的青黑,不禁心疼起来:“你几晚没睡了?”

    谢非是挑眉,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你呢?”

    两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突然同时笑起来。

    谢非是招来店小二:“我要一间上房。”

    店小二道:“我们只提供饭菜,不供住宿啊。客官要是想投宿,就再往前……”

    慕枕流掏出一锭银子,谢非是将银子搓来搓去。

    店小二干笑道:“我问问掌柜。”

    掌柜是这里的老板,吃喝拉撒都在店里,看在那块变形的银子份上,将自己的房间腾了出来。慕枕流和谢非是要了两桶热水洗澡。谢非是洗完自己的那桶,又跑去慕枕流的那桶。

    “你刚洗干净……”慕枕流想赶他,却被他牢牢地抱了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谢非是亲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哪里洗干净了,背上还没搓呢。”

    “那你转过去。”

    谢非是亲了他一口,乖乖地转过身去。

    好在店小二拿来的木桶极大,竟勉强装下了两个人。

    慕枕流帮谢非是搓背,起先谢非是还动手动脚地闹腾,过了会儿,就趴在木桶上打起呼噜来。

    慕枕流怕他着凉,先给自己穿戴整齐,再将人推醒,捞出木桶,手脚利索地将他擦干,然后扶到床上,刚要叫店小二将木桶搬出去,就被身后的人长臂一勾,倒在床上。

    看着谢非是崭亮的眼睛,慕枕流吃惊道:“你装睡?”

    谢非是微笑:“不是装睡,是已经睡醒了。”说着,俯下|身去。

    为着方横斜救了慕枕流的事,天将一路上没有少嘀咕,连一向泰山崩前临危不惧的方横斜都被念叨怕了,苦笑着道:“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天将道:“方府主若能记住这次,提放下次再犯,也不枉费我这几日的口舌了。”

    方横斜笑了笑道:“师兄不会再给我机会。”

    的确。

    听到方横斜救了慕枕流,谢非是的表情有点微妙,抱着怀中人的手越发紧了。

    “怎么了?”慕枕流抬头看他。

    谢非是道:“叫相公。”

    慕枕流:“……”

    谢非是道:“叫夫君。”

    慕枕流瞪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宝贝儿。”

    谢非是亲了他一下,笑得贼兮兮地说:“也不错。”

    慕枕流觉得他还是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谢非是对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身边怎么总有那么多帮手。男的,女的。”他想到青蘅郡主、祝万枝、葫芦娘等人,气呼呼地用他的皮肤磨了磨牙。

    慕枕流哭笑不得:“方横斜是你的师弟,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我的吧。”原本没有想清楚的事,看到方横斜抢在谢非是赶到前离开,也就清楚了。

    谢非是道:“要不是我保护不周,他才不会有机会。”即使他和方横斜很早就冰释前嫌,可幼年时形成的竞争意识已成了习惯,平时深藏于心,一遇到事情,还是会冒出来。

    慕枕流沉默了会儿道:“我手中的证据对他不利。”

    “嗯。”

    慕枕流道:“若我真的去了京师,只怕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嗯。”

    慕枕流抬头看他的眼睛:“你呢?”

    谢非是抱着他,漫不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明天事是明天事,我过的是今天。”

    慕枕流定定地看着他,笑了笑:“这样也好。”

    谢非是亲了亲他的额头:“但我会保护你。”

    “嗯。”慕枕流埋入他的怀中。

    谢非是将他扣在怀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

 ;。。。 ; ;    千岁爷道:“点很准,力不稳,应该是名家之后幼年时的作品。皮休一?”

    贺孤峰气息微急。

    千岁爷看着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他叹了不少气,这一口最为沉重:“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云群楼一旦触发,就会全面锁死,不能进,只能出,但出口只有一个,就是你日日夜夜派人把守的那一个。这么多年,那扇门始终没有开启。里面的空气会越来越稀薄,也没有足够的粮食,人根本撑不过去。”

    贺孤峰脸色苍白而阴沉,犹如暴风雨前的天色。

    千岁爷唇角微扬,笑容里带着几分恶意和嘲弄:“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再见你。”

    贺孤峰出剑了。

    没人看清他的剑从何而来,连一直盯着他的千岁爷也没有看清楚。当他看到那把剑的时候,剑尖已经在他的胸前,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刺穿胸膛。

    可是,这一点点却如千山万水一般遥远。

    贺孤峰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千岁爷胸口的马头,双眼通红。

    千岁爷敛目,看着剑尖微微地颤抖起来,笑眯眯地推开他的剑,从树枝上跳下,施施然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贺孤峰突然开口:“东西留下。”

    千岁爷扬眉,拇指和中指拈起马头打量了两眼,随手向后抛去。

    贺孤峰单手接住,剑尖缓缓下垂,“叮”的一声打在地上。

    千岁爷走出院子,眼中的笑意完全褪尽,剩下如夜空一般浩瀚而深沉的黑暗。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不杀了他?”

    千岁爷道:“他武境已破,再难达武学巅峰。一个失了心的武夫,杀之无趣。”

    那人道:“西南诸事已了,我要回宫复命了。”

    千岁爷轻笑起来。

    那人面露骇色。

    千岁爷阴沉地说:“沈正和比想象中的更没用,上京这么久,不但没有牵制住方横斜,还让他腾出手到西南兴风作浪。你回京之后,再推他一把。”

    那人道:“沈正和已经与瞿康云联手,将方横斜逼得走投无路了。”

    千岁爷低头把玩系着袍子的腰带上的结扣:“如果是这样,你查一查方横斜是否还在天机府。”

    “之前忠勇伯和昌平侯去过……”他猛然收口,低声道,“席停云?”

    千岁爷拈着结扣,眼睛似笑非笑:“他在西南。”

    高邈带着慕枕流等人逃出来之后,见没有追兵,即要改道向北,慕枕流停下马:“我要上京。”

    高邈道:“东北这条路上有太多的埋伏,我们从北面绕过去。”

    慕枕流道:“他们要杀我,就算往南走,也一样会追上来。”

    高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慕枕流一惊,马往旁让了开去,高邈很快松手。

    高邈歉然道:“我是担心你。”

    慕枕流道:“我们兵分两路吧,替我好好照顾胡姑娘。”

    胡秋水疼得岔气,这时候却气得岔气,瞪着他道:“你敢甩下我?”

    慕枕流低声道:“跟着他们,你更安全。”

    胡秋水瞄了高邈一眼,道:“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她的音量不轻,高邈和书童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枕流不禁有些尴尬。

    高邈无奈地望着他,道:“漱石,说实话,你执意往东北而行,是否为了等那个人。”

    慕枕流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道:“广甫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书童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所谓借一步说话,显然是将他和胡秋水排除在外了。

    胡秋水吃的是保镖这行饭,见惯了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反应。事实上,她已经痛得对其他事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了。

    高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宠溺地笑笑,策马跟着他往山道另一边走去。

    书童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仿佛在计算猝然发难的距离。

    胡秋水道:“你不必不放心。慕大人这个人,就算,武功盖世,也只会自保。”她喘了口气,慢吞吞地接下去,“何况,他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

    书童道:“杀人不一定要武功。”

    胡秋水道:“自己吓自己,也是一种死法。”

    高邈和慕枕流说了一会儿,慕枕流突然策马往前冲,很快消失在地平线。高邈调转马头,心事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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