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成正比的,是它非凡的……危险。他们现在的位置早已深入母星星系,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生类似青峰的混乱现象,虽然零零星星遭遇了几次变异Vajra的阻挠,总的来说还算是顺利。
即使得到了“主脑”位置的情报,赤司却不打算无头无脑地冲进去。“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他的行事准则,不论实际情况如何,慎重一点总是好的。全军很快在指定的坐标汇合,七百多台机甲后方的能量球散发明亮的辉光,就像勇敢抵抗黑暗的火把。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主脑”大约有200au的直线距离。在星际作战中,这个数字被称为“死亡边缘”,如果敌我力量悬殊太大,这个距离是顺利逃生的底线。
成败,生死,都在此一举。
如果将这场战争比作下棋,而赤司与“主脑”就是两位争锋相对的棋手。现在棋局已经临近尾声,还有几步便能将军,但如果中了对方的圈套,他立刻就会变成被将军的那一方。
是全员同时突袭,如利刃般一鼓作气刺入敌人的腹地,还是兵分几路,以佯攻为幌子进行包抄?每个部下的生命都如此珍贵,容不得他犯一丝错误。
“在犹豫什么?”脑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线,透着几分唯我独尊的冷漠。赤司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长睡不醒。”另一个人格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呵,先说好,我是不会让给你的,不管是王座,还是哲也。”
“也对,犹豫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赤司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气息绵长而淡定,“战胜一切的我,是永远正确的。”
失去光波通讯,赤司选择了古老的联络方法,通过发射不同颜色的信号弹来发布指令。所有军队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指令加密和解谜方法,现在赤司发射的颜色分别为:赤,蓝,蓝,赤,蓝,金,橙,青,紫,绿,紫,橙,赤,蓝。变化的光芒并不耀眼,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凝神屏息,收敛起所有的软弱和闲情,去解读这道最高军令。
赤,蓝,蓝,赤,蓝,金,橙,青,紫,绿,紫,橙,赤,蓝。
——不顾一切,在最短时间内摧毁指定目标。
“不顾一切”在常人看来可能仅仅是个四字符的形容词,但放在军队命令上,这四个字却被赋予了沉重的意义。
“不顾一切”意味着,当你看到队友们被Vajra缠住吞噬殆尽,不可以停下来进行援助;
“不顾一切”意味着,当你看到地上躺着朋友或者亲人的尸体,必须视而不见地跨过去;
“不顾一切”意味着,当你不得不在“挚爱的人”和“目标敌人”之间二选一,你必须牺牲所爱去完成使命,尽管内心很可能因这个抉择一片苍凉,如坠地狱。
如果敌人很残忍,那么,只有比敌人更加残忍,才有可能战胜它。
“‘有舍才有得,大舍大得,不舍不得。’”赤司轻声呢喃,外人看来多半会以为他正在自言自语,实际上,他正在与另一个自己进行思维上的交流,“这句话我是在一个古老的东方文献上看到的。”另一位赤司却不置可否,“有趣的言论。但是,如果‘舍弃’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算‘得到’了整个世界都毫无意义。”
※
200au的距离开始缩短。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将机甲的速度飚到至高点,飞行的轨迹快得只能看到一道发光的虚影。突袭的过程顺利得惊人——整整100au的范围内竟没遭遇哪怕一只Vajra的攻击!
“这也太过顺利了吧……”黄濑不禁咋舌,“顺利得都让我起鸡皮疙瘩了。”放在往常,海常的众多前辈一定会开心地对他进行全方位吐槽,从情商到智商都来一次言语的洗礼。可惜现在切断了通讯,黄濑有些脱线的话也等同于自言自语。
他们都明白,很多时候顺利并不是好事,反而是某种灾难来临的预兆。
距离“主脑”五十单位距离,绕过前方一个小行星群,差不多就能看到敌人的真面目。一众机体在行星群中灵活穿梭,各种翻转与回旋干脆而漂亮。
一位驾驶AK…0615型号机甲的驾驶员看到了一个挡路的小陨石,为了给后面的队友开路,他发射了一枚弧形弹。在他的精密控制下,弹药滑过一个优雅的S型击中了那个碍事的巨大石块。
两声轰鸣同时奏响。
第一声是被击中的陨石破碎的巨响,而第二声,则是从行星夹缝里突然出现的巨大前肢将机体刺穿发出的刺耳爆破。
“开玩笑的吧……”太过惊讶下火神一瞬间甚至忘了关注前方,差点被一枚陨石碎片给砸中。险险避开后,火神狼狈地调整好机体的平衡,心脏依旧在超速跳动,一下下撞击着胸口。
毕竟,那只Vajra,实在太过庞大了。
只是一个前肢的长度,便足以媲美机甲的两倍高度……普通Vajra的前肢只有身体全长的三分之一,换言之那只成虫至少与六个机甲等高。他们的机体在那只怪物的面前实在太过渺小,而机甲配备的武器,又能对那种怪物造成多大点伤害呢?
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为死者感伤。火神和诚凛的前辈们一道用大回环的飞行轨迹绕开,努力回避巨大前肢的又一次攻击,继续往前方前进。一台机甲被巨型Vajra缠住无法脱身,后方的战友则趁着怪物被他绊住的时候嗖嗖嗖地穿越过去。
身后很快传来了交战的炮火声,粒子炮破空的声音非常熟悉。
(看来发射了粒子炮啊,不知道效果如何。)火神闷闷地想着。
沉重的钝响,还有Vajra嘶哑的嘶吼,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似乎打中了?)火神在心里为战斗的队友竖起拇指。
机甲高速飞行的引擎声、激光刃与Vajra坚如磐石的外壳撞击的铿锵不绝于耳。
(和那种怪物能斡旋这么久,真厉害。)火神心下赞叹,冲动之下本打算掉头去帮助战友,但四周诚凛的队员全部在加速前进,根本没有回转支援的意思。想到赤司发布的军令,红发的青年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继续飞行。
呯——
火神一颤。这个声音……不用看,他也能猜到,那个人的机甲外壳,破碎了。火神猛地停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一个转身原路返回,在一众机甲中逆行。“可恶,我不管了!”火神已经做好了写几千字检讨书的准备,只是听着战友孤独地战斗,无论如何都无法狠下心踩在他的尸体上前进。
很快,火神便回到了巨型Vajra身边,然后看到了那个独自与怪物斡旋很久的机体。莹白的外壳,流畅优美的线条,怪物的前肢已经将其刺穿,在空中挥舞,黄色眼珠愉快地滴溜溜转动,看起来实在是恶心透顶。火神没有留意Vajra那个可笑的动作,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被刺穿、犹如破碎的布偶被摇来晃去的机体身上。
“哥……”每个机体都是独一无二的,火神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自家义兄机甲的样子。
“哥……”火神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音节。他呆呆地看着兄长破碎的机甲,似乎能看到驾驶室一片红色的血雾。
“火神快走啊,你想被那个大家伙杀了当玩具?”落到队伍最后的日向看到了熟悉的红色机甲,二话不说拉住他就往前飞去。火神已经无法理解任何东西,只是痴痴看着兄长的机体被怪物玩具般一份为二,然后化为一道璀璨的光芒。
恍惚间,火神想起了冰室曾经说过的话——“我是驾驶员,比起死在泥土里,我更喜欢像烟花一样消失在天际。”
“可恶……畜生……”火神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道让他绝望的烟花,死命调动最高速度往目的地冲过去。
“不顾一切”意味着,当你看到队友们被Vajra缠住吞噬殆尽,不停下来进行援助;
“不顾一切”意味着,当你看到地上躺着朋友或者亲人的尸体,视而不见地跨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桑我是爱你的!便当发得我胸口痛啊!我可是虹黑灰黑高黑冰黑的粉啊!!!尼桑对不起我一定找机会来一发冰黑文QAQ
☆、天际传说…31(赫黑,人鱼文)
第五杯香草奶昔下肚,蓝发的人鱼青年再也无法忍耐这种空白的无力感,拔下手臂上的点滴。挣扎着走下床,刚刚落地,还没痊愈的右腿便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每一步都走在万千钢针之上,迈一小步都是折磨。
“好痛……这样不行……”黑子扶着墙,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外走去。路过医药室的时候,黑子通过虹膜确认来到陈列无数试剂的药架旁,找到一个小小的药瓶。没有犹豫,黑子将那小瓶透明的液体注入自己的血管。
止痛剂快速麻痹了他的神经。在药物的辅助下,周身的痛楚都慢慢消退。黑子定了定神,往“影舞”所在的密封舱走去,冰蓝的眼平静无波。黑子军衔不低,又是赤司的近卫官,拥有查看所有军事部署的权限。一路上,黑子从通讯仪调出了这次突袭作战的路线和目标,将需要的信息尽数记在心里。
“抱歉,赤司君,又要违逆你了。”黑子抚摸着蓝色机甲冰凉的外壳,与周围的技术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半分钟后,一抹蓝色的影子从主舰出发,追随着战友们前进的方向疾驰而去。
※
前线部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从未见过的巨型Vajra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凶狠。它们喜欢隐藏在行星群之间,转动着着鹅黄色的巨大眼珠,出其不意地用前肢捕获猎物。
“你们这些……虫族……胜利的……一定是……人类……”机甲的外壳已经被怪物咬碎,强腐蚀性的粘液滴入密封舱。驾驶员的肉体刹那间变得血肉模糊,他疼得发抖,咬着牙将最后的粒子炮瞄准怪物咧开的嘴轰去。
“滋滋。”普通Vajra一击毙命的粒子炮对这种巨型怪物而言只是挠痒痒一样的程度。它晃了晃脑袋,被嘴里这个不听话的“玩具”激怒了。尖利地长啸一声,喉管开始聚集诡异的毒雾,短短几秒,机甲便被腐蚀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烂泥。
青峰恨得两眼充血,看起来有些骇人,“混账!”
为了尽快逼近主脑并将其摧毁,他们只能用战友的生命开路。
通往主脑的这50au,简直就是一条血路。
700人的队伍开始迅速缩水,大部队每前进1au,都伴随着好几位年轻军官的丧生。巨型Vajra根本闻所未闻,人类现在持有的武器对它们完全无效。悬殊的力量下,他们只能用牺牲战友的方式来争取时间。
还有10au。
赤司眯起眼,一个急转,堪堪避开了又一只巨型成虫满怀恶意的毒雾攻击。他身后的机甲有几个反应慢了半拍,就这样直直撞进剧腐蚀性的墨绿色浓雾中,再也没有出来。
赤司没有说话,失去部下的疼痛深埋在心底,表面上理智得近乎冷酷。
还有5au。
“赤血”优雅地来了一个升空飞行。赤司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部队,三分之一的死亡比例让他的眼眸中泛起寒意。
还有1au。
目的坐标已经很近了。
牺牲了那么多部下,终于到了这里。赤司看着面前的蓝色母星,异色的眸子里跳动着火焰,那是燃烧的杀意。
再前进一点点,对方就能进入射程,然后……
“嗡——嗡——嗡——”
刺耳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所有人不得不捂住耳朵张开嘴,不然鼓膜一定会被震裂。
那是一种诡异的叫声,有点像野兽临死前绝望的哀嚎,又有点像人死前不甘心的叫喊。赤司瞳孔猛地一缩,之前被他们好不容易绕过的巨型Vajra犹如受到了召唤,纷纷往这里聚集,短时间内竟然排成了一堵虫墙。
青峰啐了一口唾沫,黑色暴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梭于几只虫族之间,肆无忌惮地挑衅,“过来啊你们这帮废物!敢不敢冲着我来!”Vajra智商不高极容易激怒,青峰想用这个方法将它们引开,给队友们开辟一条通路。
青峰大辉害死了今吉和若松,还弄伤了黑子哲也。
这条命,他早就不当回事了。
然而,巨大的虫族们看也没看青峰一眼,挡在大部队面前不让他们前进一步。只要有机甲试图突破,便会遭遇巨大前肢锋利的攻击。“可恶,为什么这么大个儿还这么敏捷……”黄濑想要从侧面绕行,没前进几步便遭遇了好几只怪物的毒雾攻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黄濑赶紧贴着行星来了个贴地飞行,甚至从一只张开的大嘴里穿行,好不容易逃过一劫。
黄濑的灵活性是首屈一指的,这样一来,众人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赤司发狠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母星,估计到了各种情况,却没想到坎特雷拉竟然有巨型Vajra这种从未见过的杀手锏!举目四望,巨大且身形灵活的怪物用锋利的前肢收割着生命,每个被盯上的机甲都难逃一死,却依旧顽强地挣扎反抗,努力为其他战友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浅灰色的机体遭遇两只巨型Vajra围攻,疾速翻转躲过了左边怪物的前肢,却被另一边的敌人一口咬住。驾驶员是一位刚满十八的年轻人,有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果断与狠戾。“为了星联!”他沙哑地喊了一声,刚要启动自装置,Vajra一口咬了下来,直接将温热的躯体一分为二。四溢的鲜血弥漫,昭示着军人灵魂的不屈与尊严。
愚蠢的人类,真是不自量力。
赤司似乎能想象到“主脑”此刻是怎样一副嘲讽的嘴脸,紧咬的牙齿因用力过度,渗出猩红的液体。巨大的虫族越聚越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一大片,带起一片死亡的阴影。Vajra的数目,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不管是实力还是数目,都足够碾压他们的部队。
进退两难。
对方阵势太强大,根本无法撼动。光刃砍不动怪物硬化的铠甲,飞弹不痛不痒,就连代表最强威力的粒子炮,也无法对怪物产生多少伤害。
但若撤退,那些用生命为他们开路的战士,鲜血就白流了,没有半点意义。
怎么办?一时间,赤司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两只巨型成虫得到了“主脑”的授意,突然对赤司这个领导者开炮,紫色的光束破空袭来,满载着恶念与杀意。赤司只是犹豫了一瞬,敌人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就躲不开也避不掉。
“阁下!”“赤司大人!”洛山部队的两名队员一直忠心耿耿伴在赤司左右,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机体为赤司挡下了致命的两道攻击。
画面突然定格。面前绽放的两道火光绚烂无比,赤司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入手却只有微凉的空气。
※
“刚刚盛开的花就这么凋谢”
“你说着今年也好早呢”
“如此伤感地注视着”
“是那么的美丽”
“如果能看见现在的我”
“会怎么想我”
“失去了你孤零零活着的我”
被放大的歌声在天际回响,像无尽子夜中的一线曙光。在鲜血染红的这片地狱中,恰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天籁。
“人鱼的歌声……”并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声音,但每一次,绿间都有种心灵被涤荡的震撼感。
“Vajra被引开了?”之前怎么挑衅都不受触动的巨型Vajra突然动了,纷纷往不远处的蓝色机甲哪里聚集而去,原本密集的虫墙无形中裂开了一个缺口。
“小黑子!”黄濑下意识就要去到那个人身边,同队的笠松恨铁不成钢地拉住他,不让他去送死。“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