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零星几十户人家,安宁而清幽的小镇又回到面前。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世。
旅店的门虚掩着,和昨晚他们推门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样。
“我们……回来了?”戈德里克微微愣了愣,“唔……我还以为得来一场绝地大逃亡呢!”
一个淡淡的小玩笑随口而出,萨拉查微微露出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安静想一想,为什么会有亡者的城镇,在夜晚与现实交错。”
戈德里克点点头,不过他笑着侧过头看着萨拉查:“我想,萨拉你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努力平复下心绪,从那些纷乱了一夜的思绪里挣脱,把注意力再次转移回现在所面临的的匪夷所思的情况:“我想,这关键应该就藏在这个旅店里。”
戈德里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昨晚我们两人都在莫名其妙的睡着,也许那时,就是时空交错的时候。”萨拉查慢慢回忆着昨晚的经历,“想必我们因为身具魔力,而与永夜镇共鸣,才误入死镇。那么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是在亡者的世界里醒来的。”
“严重同意!”戈德里克点点头,他知道萨拉查的话还没说完。
“我们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忙绿的安娜塔西亚,所以才没有丝毫怀疑和防备。如果安娜是一个正常的麻瓜,她不可能,出现在永夜镇!”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当局者迷啊当局者迷……
☆、灵魂的祭典
一把推开了那虚掩的门,戈德里克率先走进屋里。空旷的酒馆还残留着昨夜酒客留下的一片狼藉,但是空无一人。
“我们找到安娜塔西亚之后,怎么做?”戈德里克打量着酒馆问道。
“先找到再说。将一个死去的城强行滞留,就算是最强大的巫师也做不到。而安娜身上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好。”戈德里克点点头,“你等等,我去找她。”
戈德里克说完向里屋走去,温暖的感觉从手上消失,萨拉查微微一恍神,但很快又稳住心神。
“没有人。”戈德里克很快就回来了。
窗外朦朦胧胧泛着将要天亮的白光,远处寒山依稀可见。
“天未亮,真正的镇子又很小,她能去哪?”萨拉查拉开门,“也许我们可以出去找。”
戈德里克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安宁的小镇还沉睡在甜美的梦里,那些拉着窗帘的小窗子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温馨的往事。
“在这种地方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普通人的日子,想必也是蛮不错的。”戈德里克忽然感叹道,想必是回想起了自己这一路坎坎坷坷的经历,“在教廷里各种争来斗去,之后又各种麻烦,什么阴尸啊诅咒啊,难道是我太帅了所以都来找我?”
萨拉查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安静地听骑士在旁边努力地当个话唠。
“不过要是真的窝在某个偏僻小镇一辈子,就碰不到萨拉喽!”戈德里克忽然笑咪咪地说,还一边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庆幸。
“……你没有后悔过遇到我么?”萨拉查忽然轻声地说了一句,戈德里克立刻住嘴听他说,不过这一听,顿时皱着眉大叫起来:
“什么?难道你很后悔遇见我?!天呐,萨拉你伤透了我的心,哦,它碎了……碎了!”戈德里克依旧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萨拉查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忍俊不禁的微笑,戈德里克见状也露出胜利的笑容,他拉着萨拉查的手,“我为什么要后悔遇见你?相反,我挺后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态度不够好……”
萨拉查默然垂下眼,没有去看骑士的脸——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坦白,最初相见,他是刻意在火刑场露脸,目的是吸引戈德里克三人到他家去,他想要戈德里克带着封魔咒的血样,因为他对那古老的咒术垂涎已久;而第二次见面,是他召来阴尸,并且几乎就要下决心杀死戈德里克。
“我们先找到安娜吧。”最终萨拉查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扪心自问并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但是最近似乎……
两人并排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夜色还固执地残留在山谷中,天色朦胧。周围隐约有寒冷的白色雾气四下翻腾,白雾弥散开来,模糊了周围的景物。
“等等……”萨拉查忽然用力,拉住了戈德里克不让他再往前走。
戈德里克立刻停下来,两人静默地相对而立,然而周围的寒雾却像活了一样,兴奋地漫卷开来,将一切笼罩。
“我们……还没有离开永夜镇!”
迷雾中渐渐显露的是那繁华的街市,林立的房屋,雕琢的华美而精致的石雕,他们还没有离开亡者之城!
戈德里克咬牙,握着萨拉查的手:“我们难道出不去了吗?”
萨拉查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环视着四周。夜里欢闹的集市与集会已经结束,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周围那一家家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一条最宽的、通向上城的路,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是这亡者之城想要给我们看什么?”萨拉查忽然明悟,看着那条蜿蜒向高处上城的路。路两旁幽幽燃起的灯,蜿蜒向上,远方朦胧的雾气里隐约可以看到灯火辉煌的城堡——也许是王城。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戈德里克傲然看着前方,两人抬步向上走去。
不管是什么,既然已经开门相邀,岂有畏惧不前的道理!
一路拾级而上,在亡者徘徊的世界里,仅有的生者彼此交握,是唯一的依靠。
前方朦胧的迷雾慢慢散开,映入眼帘的是恢弘而壮丽的广场。宫装丽人提着灯,盛装站在凛冽寒风中。卫兵威武的身影围绕着广场周围。
萨拉查和戈德里克隐于暗处,注视着这发生在不知多少个年头以前的祭祀。
“今日在此夜幕低垂的时刻,奉上我国珍藏多年的灵魂,恳请女神张开黑夜的羽翼,铭刻名为塞西亚特的永恒,镌刻我灵魂的夜幕将张开怀抱,容纳整个城池的荣光!”
远远的,有低沉却压抑着激昂的祭词传来,肃穆而庄严的祭奠,跨越千百年,在这名为“塞西亚特”的城池中央,夜夜如厮。
“这是灵魂祭典。”萨拉查漠然注视着千百年前的这场祭祀,用无辜的灵魂换取神只对城邦的眷顾,“‘黑夜的羽翼’……他们用灵魂祭祀的,是黑夜女神诺克斯。”
“诺克斯?”戈德里克一瞬间惊讶回头,看着萨拉查平静的面容,“诺克斯……妖精说,人类巫师眼中的黑夜女神诺克斯,也是精灵的守护者月亮女神伊露恩!”
“看来……这里果然与伊露恩之泪有关!”萨拉查对戈德里克点点头,扬起一个微笑。
说着说着,那悠悠吟唱的祷词越来越高亢嘹亮,整个广场上开始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情愫。
祭典中央,身披黑色长袍的祭司团一起扬起手臂——
“那是魔杖?巫师?!”萨拉查忽然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人手中的物体,尽管与自己手中的魔杖有很明显的差别——更粗、更长,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但那无疑是古老时代的魔杖。
“这是梅林时代留下的?不,也许更早?”戈德里克也看着那不远处举起魔杖的巫师们。
是什么力量,竟然能跨越那样久远的年代!
下一刻亮起的光芒照亮了祭台上的祭品,两个巫师的眼里都毫不掩饰地出现了讶异。
——安娜塔西亚。
那女孩不再是一副普通而简陋的酒馆老板形象,身上那纯白的长袍无疑是最华丽的布料,精致典雅的设计,贴身的款式,让女孩妙曼的身材在夜色中闪耀着动人的美丽。
红色的长发披垂,点缀着晶莹华丽的珠宝。而那张本来平凡带着雀斑的脸,此刻圣洁而耀眼,散发着那样慑人心神的光彩。
光洁的手腕和脚踝上,艳丽的图腾布满白皙的肌肤——那是祭献品的标志。
“接纳塞西亚特长公主艾莉克希娅之灵魂,请求黑夜羽翼的永恒眷顾!”
“她是祭品!”戈德里克惊呼一声。
就到此为止,迷茫的白雾慢慢笼罩了进行下去的祭典,祭典的声音也慢慢随之隐去。两个巫师安静地站在原地,任凭跨越阴阳的雾气将他们完全笼罩。
“那女孩,竟然也是亡者!”戈德里克难以置信地说,“而我们竟然丝毫看不出来!”
“起先只是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气息,我还怀疑过是不是黑魔法的痕迹,然而竟然是……”萨拉查皱眉,一样难以相信。
“没错,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很久。”
两个巫师闻声回头,萨拉查的魔杖瞬间落入手中。周围弥漫的白雾越发浓烈,他们紧握彼此的手,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然而背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的身影,却异常清晰,甚至闪耀着异样的光彩。
——在死亡的世界里,活人怎么能比亡者更明白其中真谛。
不是女老板,而是那个高贵美丽的公主,那个死在千百年前那场祭祀里的公主——艾莉克希娅。
白裙的公主傲然站在迷雾之中,仿佛世界的中央。
“从我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是‘安娜塔西亚’的时候,就已经在暗示,我是一个‘复生之人’。”艾莉克希娅神情淡淡,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傲然——这是一个无比骄傲的公主,即便她的尸骨已经寒彻。
“那么公主殿下,究竟所为何事?”萨拉查慢慢展开优雅的笑容,再次开口时已经语气轻柔悦耳如同华美的咏叹。
“我知道,你们是巫师。我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艾莉克希娅坦然而自信地看着两个巫师。
萨拉查微微扬眉,唇角微挑,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为何而来?”
“除了‘真实之眼’,这个山谷没有什么再能吸引像你们这样的巫师前来的了。”
笑意更胜,不过依旧不动声色,从容而淡然:“既然公主殿下已经知道我们为何而来,那么不妨坦然相告,您,又是为何而来?”
艾莉克希娅看着萨拉查,而萨拉查回以柔和而静穆的眼神。
“好,那便直说。你们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告诉你们,如何找到‘真实之眼’。”
作者有话要说:黑夜女神诺克斯,罗马神话里的司夜之神,夜之神只,大约是哈3在尖叫棚屋里出现过?荧光闪烁的解咒。不过伊露恩是我编的……哎呀,我写着写着感觉我是在解释HP里出现的各种奇葩东西的来源……永夜镇存在的原因,与HP里一样很重要的东东有关……其实我觉得说到这应该有人能猜出来……毕竟贫道那个“永不褪色的迷雾”一下就被某亲爱的道友猜出是摄魂怪了,哎呀贫道的脑回路果然是一根弦,想不出啥太复杂曲折离奇匪夷所思的东西,忧桑……永夜,要不,有奖竞猜一下?o(╯□╰)o
☆、亡语者神殿
“为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们怎么找到真实之眼。”艾莉克希娅微微扬起下颌,傲然看着面前的两个巫师,她对自己提出的条件相当自信,并且她也相信这对于面前这两个巫师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然而她很快就迟疑起来,不为别的,面前那黑袍黑发的巫师笑的淡漠而疏离,仿佛冷眼旁观,而不是亲身经历。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金发骑士则挂着随性的笑容,努力伪装一个不管事的小跟班。
她已经等了太久,所以她所剩不多的耐心很快告罄。
“你们到底要怎样?”艾莉克希娅冷冷地说。
萨拉查维持着温和优雅的笑意,不过他也并没有继续触碰亡者的忍耐底线:“我并不擅长交易或者谈判,所以我们不妨坦诚一些。坦白讲,真实之眼属于传说,公主殿下怎么能让我们相信,您能帮我们找到它?”
艾莉克希娅冷哼一声:“不擅长谈判……您真是过谦。”她的眼里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对生者的嫉恨,但是她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她有求于生者,“在我活着的时候,我的国家信仰黑夜女神诺克斯,而你们要找的真实之眼,就是黑夜女神的眷顾。你们完全可以不相信我,当然,以你们的力量想要强行离开我也是拦不住的。我是一个死人,我仅有一个执念,我请求你们为我完成,但是选择权在你们,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不在乎再一个几百年。”
戈德里克轻轻转头看了看萨拉查,后者维持着思索的神态。
“请您原谅,我们对亡者的国度并不了解,我从不知道竟然有能够存在于现世的亡者之城。”萨拉查微笑着对艾莉克希娅说着,言语间的质疑也表现的相当明显。
“我不知道。”艾莉克希娅的回答完全在萨拉查的意料之中,“死亡是最神秘的的魔法,不是么?”
“那么说说您的愿望吧。”萨拉查静静微笑。
艾莉克希娅有些惊讶,面前的巫师竟然就这样答应了?原本看到萨拉查淡漠的态度,以为要废上一些口舌,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她又看了看戈德里克,骑士露出一个表示赞同的笑容,示意她继续。
“向西南方,离塞西亚特城不远,你们不用走多久就能看到——当年真正祭献灵魂的祭坛,那里有一片不会消散的迷雾,远远比这亡者之城里的寒气要重得多。我的尸体在那里面,我被作为祭品献给女神,死后连灵魂也不能安歇,但我不想我的尸身永远留在那片冰冷孤独的雾里。找到它,带给我!”艾莉克希娅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渴望。
“迷雾?!”两个巫师顿时惊讶对望,从彼此眼中他们看得出,对方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传说里“永不褪色的迷雾”。
戈德里克转过去看着艾莉克希娅:“能不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只是雾?那为什么你自己去不了,或者不让镇子上的人帮忙?”
艾莉克希娅露出一种怨恨的表情:“牺牲了整个巫师团完成的祭献,你以为那么容易破解?那片迷雾只有巫师能去,只能从夜晚的塞西亚特城过去。”
萨拉查只是微微思索了一下,就点头应允:“好,就算殿下的圣体已经化为泥土,我们也会把泥土带回来。只是请殿下不要忘了约定。”
“那是自然。”艾莉克希娅又恢复了公主骄傲的神态,“趁着天还没亮,祝两位好运。迷雾里会有当年留下的守卫,小心。”
艾莉克希娅公主的身影慢慢隐入那一片雾气中,就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惨白的雾气缭绕氤氲,慢慢在他们身前形成一条通道,笔直地指向了西南方。
“走?”戈德里克笑着询问萨拉查的意见,萨拉查微微点了点头。
“哎呀萨拉,这真是你做的最草率的决定啦,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答应那个女亡灵是吧?”戈德里克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笑咪咪的。
萨拉查听到他这样问,便坦然点了点头,解释道:“亡者其实远比生者简单,他们死去后,如果还执意留在原地不走,那么必然有什么执念挽留他们。而他们也只在乎这唯一执着的事情,所以那个亡灵不会骗我们。”
“哦呀,这样子吗,那只要拿到那姑娘的尸体,就能知道怎么拿到真实之眼喽!”戈德里克大大地点头,“运气不错呀。哦哦,只要那丫头的尸体别真的烂成泥巴,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哪块泥巴是她呀!”
萨拉查闻声轻笑了一下,两人继续不急不缓地向城外走去。
也许是顺应了亡灵的意愿,原本怎么走都会绕回原地的城,仿佛忽然敞开了大门,任凭闯入的生者离开。
他们顺着城门走出,天边残留着弯月的余晖,映在空旷的原野上。
戈德里克回头看了看隐没在身后寒夜里的亡者之城,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