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意了,之前你四处游猎荒废功课的事只当没有发生,如何?”
一听又可以施展自己擅长的剑术又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曹丕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却在下一刻察觉到司马懿唇角那抹诡谲的笑意后才暗道大意了,不禁又有些心虚起来。
果真,在司马懿附耳对他说了什么后,曹丕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望着他,脸色一片绯红,半晌,他又羞又怒道:“先生欺我!”
放开禁锢着曹丕的手,司马懿无所谓地耸耸肩,恶质地笑道:“君子一诺千金,子桓贵为丞相之子,总不会言而无信吧?”见他被憋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又道:“时候不早了,二公子还是赶快回府准备下吧,要是明天我看的不满意,咱们可又要重新算账了。”
从司马懿怀里脱身站起,愤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曹丕才咬牙一字一顿道:“学生告退。”
微微颔首,司马懿目送他出门离去,眼里是掩不住的得逞笑意,可旋即,他又忍不住叹息出声——
他知道,在今后的岁月里,他将亲眼看着那个青年眼里灿若星辰的光芒渐渐暗淡;亲眼看着他眼角眉梢上飞扬的神采渐次凋零;也将亲眼看着他一婉约一苍凉的辞赋压抑在勾心斗角之中。
苦中作乐,忙里偷闲,是最后的安慰。
子桓,为何我会为你日后注定的改变感到不安和怆然?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沧桑岁月,蓦然回首,司马懿仿佛从曹丕这句看似在写思妇的诗作中得到了答案。
那人没能把并不漫长的生命留下一些给诗酒年华的自己,而是分给了一些人,一些事。
如飞花,如短歌。
短歌,微吟。
不能长。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曹操几个儿子封侯封官的问题参见《三国志?武帝纪》——魏书曰:庚辰,天子报:减户五千,分所让三县万五千封三子,植为平原侯,据为范阳侯,豹为饶阳侯,食邑各五千户。基本上除了二丕,曹操几个成年的儿子都被封侯了,本章就借这个来发挥展开了。2、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出自曹丕《燕歌行》其一
☆、翘袖折腰梦惊魂,白日纵情为哪般
一夜过后,盘踞在天边多日的阴云终于化为片片雪花,伴着阵阵寒风,迅猛而仓促地坠落下来。
司马懿晨起用过早膳后,抱臂倚在前堂的门框上抬头望着在空中肆虐的风雪,不悦地蹙起了眉,一副恹恹的样子。也难怪,这样的天气,任谁都是不愿意出门的。不过,如果因为天气的原因,白白放过丞相府里那个欠教训的贵公子,自己岂不是亏大了。思及于此,司马懿兀自一笑,眉头渐渐展开,眼里也透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来人,备车去丞相府。”
“诺。”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司马懿面无表情地透过遮帘看着沿街清冷的景象,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萧索之感,于是讪讪地转开了脸,闭目养起神来。
小憩了一阵后,司马懿听闻有人唤自己,想是丞相府到了,便睁开眼整了整衣冠,步履稳健地下了车,轻车熟路的进了府,向着曹丕的居所去了。
雪已然是停了,可天上的云还很是厚重的样子,大概不多时又会降下雪来。司马懿踩着地上不薄不厚的积雪慢慢穿过层层廊道,最终停在了曹丕的房门前,抬手推开厚重的雕花门,让屋外的光线和自己一同进入这偌大却也死气沉沉的屋子。室内因为点着熏香加上火炉里烧着炭火,显得有些烟雾缭绕。抬手在鼻前轻轻扇了两下,司马懿才将目光定格在背对着自己,站在屋子中央的人影上——
长袖,束腰。只随意绾起了碎发的如瀑青丝,被灌进屋中的风带起,和衣带一起在空中打着漂亮的旋儿又落下,轻轻在青年手中所执宝剑的剑锋上摇曳。
缥缈,妩媚。
凛冽,清寒。
恍然间倒真叫人生出了,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的错觉。
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人的背影,司马懿心里在惊艳的同时竟生出了些许把握不住的惶恐。愣神之际,只听立在屋中央的人开口唤道:“先生,你来了。”是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空灵感。
“嗯。”低声应了一句,司马懿反手合上门,踱步至一旁的矮几旁坐□,抬眼看向曹丕被散落的头发遮挡得不甚清晰的侧颜,“开始吧。”
身子微微晃了下,片刻后,曹丕才缓缓举起了手中反着寒光的长剑直指司马懿所在的位置,却是没有出招,反而一张手掌,让剑直直掉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被突如其来的响动一惊,司马懿疑惑地望着行为怪异的曹丕,试探地唤道:“子桓?”
转身面向着司马懿,曹丕笑得有些恣意,双臂微张道:“先生认得这留仙裙吧?”不等他回答,便自问自答道:“汉成帝为赵飞燕所制衣裳,先生当然知道。”
眯眼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司马懿压下心里的那点困惑,好整以暇道:“你想说什么?说是舞剑,怎么还没舞就把剑扔了,反而跟我讲起这身衣服了?”
轻巧地迈开步子,曹丕一扬长袖,淡淡道:“身着妇人衣裳怎么能舞剑呢?先生既然想看袅娜之姿,何必要一柄剑来做幌子?”言辞间,早已展开了身形,刚柔并济,并无过分的娇柔,却是游龙惊凤,行云流水。
一言不发地欣赏着他纤美而不乏力量的身姿,司马懿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本微阖的双眸猛地睁大,流露出不可置信而又震惊的神色来——
翘袖折腰舞!
那是昔时汉高祖刘邦最宠爱的戚夫人所擅长的舞姿,翘袖如凤起,折腰若落花,可就是这样一个宠冠六宫的女子,终究未能逃脱高祖死后被做成“人彘”的悲惨命运。
而留仙裙的主人,亦是在汉成帝与汉哀帝驾崩后被人生生逼死了。
子桓,你在想什么?
愣神思索时,司马懿只觉得掌中一凉,慌忙低头查看,却见曹丕浑身是血地跪坐在自己身侧,脸上不知何时已是泪痕交错,冲淡了颊侧染上的血迹。他冰凉的手覆在自己手上,轻柔无力,“仲达……”
愕措地握着手中的宝剑,司马懿怔怔看着曹丕虚幻起来的轮廓,喉头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扔开手中的剑去抱住眼前愈发模糊的人影,可曹丕看似没有用力的手却让他无法松开拿剑的手。
抬头对上曹丕的眼睛,司马懿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与恐慌。
眼睫一眨,又是一颗泪珠儿滚落下来,划过曹丕不再清晰,几近消散的面容,“仲达……”
被他一声声如同叹息般的呼唤搅得胸口直疼,司马懿努力突破喉间的压抑,缓慢而艰难道:“子桓,你要说什么?告诉我。”
房门倏然洞开,屋外的寒风夹杂着风雪涌入室内,司马懿本能地抬起袖子去挡。
风止。
司马懿急忙放下广袖去寻曹丕,却只望见眼前浮于半空之中的残雪。
子桓!
猛地睁开眼,司马懿大口喘着气,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环视了一圈车厢的内壁又伸手挑起遮帘看了眼外面依然未停的雪,他才慢慢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大人,我们到了。”
侍从恭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司马懿定了定神才躬身出了车厢,走下马车。
在丞相府门前站定,司马懿抬头望着眼前这座恢弘却冰冷的府邸,梦中的不适感再次袭上心头。挥退了引路的门僮,他径自快步走向了院府深处。
在曹丕的房门前停住脚步,司马懿伸手正要推开雕工繁复的木门,心下却生出一丝犹豫与惶恐。手在半空停了半晌,他又不禁觉得好笑——自己竟会被一个梦境左右心神,真是笑话!想到这儿,司马懿手上一用力,干脆地推开了雕花门。
室内一片烛火的暖人光泽,抬手稍稍做了下遮挡,等眼睛适应了,司马懿才抬脚进了屋,回身把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环顾四周,却没看到曹丕,司马懿便又往里走了几步,还是没看到半个人影,不由有些紧张,“子桓?”
没有回音。
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这要是放在平时,司马懿肯定不会多想什么,权当是这位公子又贪玩出去了。可今天,他偏偏做了那么个让人心神不宁的梦,所以难免胡思乱想。
躲在一旁的曹丕见司马懿面露焦灼之色,心中很是得意,完全将早些时候穿上身上这套妇人衣装时的不开心抛到了脑后。偷偷笑了个够,曹丕见司马懿是真的着急了,才悄悄靠到他身后,袖手一抬,将剑柄抵在他的后心处,语带笑意道:“先生是在找我吗?”
听到不似梦中空灵的真实声音在脑后响起,司马懿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转而又有些为他的顽劣而恼怒,反身便把曹丕擒在怀里,劈手夺过他的剑扔到了一边。
惊讶地望着司马懿似喜似怒的表情,曹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呆呆与他对视着,暗自祈求自己方才的玩笑不要惹恼了眼前这人才好。
望着着曹丕脸上由狡黠得意到懊恼惊惧的样子,司马懿不觉心生怜爱,板了一会儿脸便绷不住倏地笑开,对着曹丕紧抿的唇就吻了下去。
熟悉的柔软温和的触感,让司马懿安心不少。可他还想要更多,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的,有血有肉的,自己可以把握住的曹子桓。而不是梦中那个美丽却如雪花般容易消失的曹子桓。
顺从地接受着他的拥吻,曹丕讶异着司马懿今日的热情与急躁,旋即又想起方才他那过度紧张的表现,这才意识到他的反常。趁着喘气的当口儿,曹丕开口道:“先生不是说要看我舞剑吗?怎么……嗯……怎么突然……”
将曹丕压倒在旁边的檀木椅中,司马懿伸出手指压在他唇上,轻声道:“不看了,什么都别说,专心点儿。”言罢,又埋首在曹丕颈间,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愣了一阵,被司马懿的爱抚弄得低吟两声,曹丕又忍不住调侃道:“白日宣|淫,先生就是这么……唔……你!”话未说完,就被胸前传来的快感惊扰到,知道他是故意的,曹丕不禁嗔怒地盯着司马懿,可半个字也说不出。
挑衅地瞥了他一眼,司马懿一边给他宽衣解带一边开口道:“二公子一定要这么多废话的话,可别怪我一会儿让你说不出话来。”
闻言,曹丕识相地赶紧闭了嘴,可撇向一边的头明显是在告诉眼前那人自己很怄气。
好笑地看着他那跟自己过不去的小样子,司马懿不再多说什么,干脆地扯下了式样复杂的妇人衣装,打算进入正题。
虽然屋里的炭火烧得很盛,但毕竟是寒冬腊月的时节,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曹丕还是被微凉的空气冻得一颤,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司马懿道:“先生……太冷了,不要在这里做好不好?”
胡说!椅子上垫了那么厚的虎皮怎么会冷?
明知曹丕是在没事找事,可司马懿见他撒娇撒的恰到好处也就没有计较他所言的真实性了,只是将他纳在怀里,声音略显低哑道:“去床上?”
攀着司马懿的脖颈胡乱应了一声,曹丕便又沉醉在他的亲吻挑|逗之中了。
二人一路踉跄地进了内室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都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你情我愿起来可谓天雷勾动地火。暖帐之中,春|色一片,不时流泻出的喘息与呻吟格外引人遐想。
“先生……”已没有了刚刚被进入时的不适,曹丕嘴上就又闲不住想问什么了。
“错了。”故意加重了力道,司马懿一面把曹丕双|腿的角度分的更大,一面俯身在他耳侧道:“叫仲达。”
“唔……仲达,你今天怎么了?”喘了口气,曹丕见他不答话,暗自道,算了算了,懒得问了。便又投入到这场激烈的情|事当中了。
那天,司马懿不记得自己要了曹丕几次,他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每一条脉搏的跳动,每一寸皮肤的温度以及身体内部的火热与紧致。
彻头彻尾的,放纵。
或者,不是放纵,而是什么东西在真切地流泻。
作者有话要说:1、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出自李延年《北方有佳人》2、留仙裙和翘袖折腰舞估计大家都知道,文中也略略解释了一二,至于司马的梦暗喻了什么,见仁见智吧。
☆、风雪夜话岁静好,霞染天光雪初霁
激烈的情|事让曹丕和司马懿感到餮足的同时也不由疲乏起来。于是,二人很自然的一觉睡到了黄昏之时。
司马懿醒来时发现曹丕并未似往常一般窝在自己怀里昏睡,而是睁着眼尾微微上演的眼睛目光游离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侧头静静打量着曹丕的侧脸,司马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般认真地观察过他的样子,每每想起,浮于眼前的也不过是一双灿比星辰的眸,一抹飞扬眉梢的得意或是一个茕茕孑立的背影。
孤独。
虽然知道曹丕在私下没少搞七捻三的做些小动作,拉帮结伙,可司马懿依然相信,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不可磨灭的,只消一眼,便叫人终身难忘。比如,那年的青冢前,在低泣的人群中,一言不发也未曾落泪的淡漠少年在人后流露的柔软善意以及那无人问津的倔强与哀痛。他看着他行走于人群中,格格不入;行走于人群外,不知所往,却也就那么越走越远,只留下眼角眉稍上一笔清浅的黛色。而光阴的锋芒却也把原本模糊了的少年眉眼雕刻出了刀削般的凌厉。
不自觉地伸手抚上曹丕因蹙眉而更显上挑的眉弓,缄默无言,司马懿的手一路向下缓缓移动着,仿佛想拂去那人眉间的愁云,却只得到掌心那宛若蝶翼轻颤般的触感。
曹丕一动不动地感受着眼睑上不轻不重的压力,不时眨一下眼,任由自己的眼睫扫过司马懿的掌心。突然,他开口道:“前些日子,赵温向父亲举荐我,结果被父亲说是为了讨好他而免去了司徒之职。”
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思绪,司马懿手上动作一顿,晃了下神才道:“是吗……”不知是在发问还是随口一应,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动了动头,让司马懿拿开了手,曹丕继续道:“过些天,父亲大概就要回来了。”
把手收回被中,司马懿回道:“倒没听说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早两天我手下有人来报,听到杨修在和子建商讨有关登临铜雀台的辞赋,想来,是他们得到了父亲要回师验收铜雀台的消息了,才会急着提前吟好诗赋吧。”冷笑一声,他又道:“也真辛苦杨修了,每次都费心替子建揣摩父亲的心思,投其所好,以此博得宠爱。”
见他有些愤愤不平,司马懿微微一笑,调侃道:“要不要我也为子桓挑个韵脚,我们也提前准备下?”
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曹丕黯然道:“子建文采远甚于我,又得父亲钟爱,这如何是能提前准备来的?”
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会戳到他的痛处,司马懿暗自叹息一声,陷入沉默之中。
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曹丕兀自一笑,翻身贴到司马懿身上,自我嘲解道:“不过我早就习惯了。”被身下传来的酸痛感弄得皱了下眉,曹丕一边动着身子想寻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一边故作轻松道:“那种风头就让给子建出吧。”
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帮曹丕捏着腰,司马懿心中不禁为他的口是心非感到好笑又心疼,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