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曹魏]乱世魏书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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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曹魏]乱世魏书洛阳城-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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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打断他的话,曹丕缓了口气又道:“别跟着我。”
  眼睁睁地看着他下车走进了雨里,那车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驱车赶到上道:“将军!秋雨凉人,您快上车吧!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小的……”
  “你不说,谁会知道我淋了雨?”头也不回地在雨中走着,曹丕根本没有要返回车上的意思。
  “这……”为难地看着他,那车夫还是不放心道:“将军,您就……”
  “走开!”停住脚步,曹丕突然怒喝出声,“再不走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说完,竟真的将手按到了佩剑上。
  被他一脸的煞气吓得不敢再有二话,那车夫只得驾着马车跑到前面去了。
  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曹丕重新迈开步子,咬牙对自己道:“曹子桓,都是你自找的,都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不断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雨水,他想,这雨,可真冷啊!冷得透彻心肺。
  回头看向已经远得几乎看不到的城门,某些画面就像浮光掠影般自曹丕眼前划过,倏地,他蹲□痛苦地缩成一团,睁得大大的眼睛盯着地面,空洞不已。良久,他吃吃笑道:“长兄,你看,我现在连哭都不会了,我想哭,可是哭都哭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曹子桓早已不记得,发自肺腑的哭是怎么一回事了。
  心如死灰地站起身,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曹丕脑海里不知怎么就生出了一个怪异而疯狂的想法。近乎绝望地笑开,他解下腰间锋利的佩剑,扔掉;继而是腰带上精致的玉饰,摘下,扔掉;然后是头上华美的发冠,扯下,扔掉。
  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我是不是就能够痛快地哭一场了?
  除我华服,还吾本色,天地苍苍,唯求恸哭!
  手指复又挨上自己的腰带,曹丕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唇角微扬,如讽如嘲,他喃喃道:“哪里又是今天才疯的呢?”
  毫无征兆的,曹丕觉得搭在腰带上的手上一暖,似是被另一只手扣住了。低头望着那只多出来的手,他机械地转动身子,慢慢将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定格在手的主人身上。
  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来人脸上仍是一片平静。将手里的伞交到曹丕手里,那人有条不紊地将捡来的佩剑别回曹丕腰间,玉饰挂好,最后又开始帮他束发。
  呆呆地举着伞任他摆弄,曹丕的眼睛始终定在那人身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然决堤而下。
  替他戴好了发冠,男人看着曹丕泛红的眼睛,缓慢而沉稳道:“曹子桓就要有曹子桓的样子。”顿了顿,又道:“我再问你一遍,屯田之事,是你向主公提出的吗?”
  经过方才那么一遭,曹丕竟不再像起先那么惶恐了,直直望着眼前眸色深沉的男人,他犹如赴死般决然道:“是我。”
  一瞬间,曹丕竟觉得,内心出奇的平静,仿佛自己身处的世界都陷入了沉静之中。
  没有愤怒,没有咒骂,亦没有悲喜,司马懿只是继续道:“你没想到会这样,对吗?”
  “对。”仍旧望着他的眼睛,曹丕想,自己这样承认了,也许,从此以后真的会与他形同陌路。现在,看一眼,少一眼。
  与他对视了片刻,司马懿长叹一声,苦笑道:“我到底是看不得你那副狼狈样子。”出人意料地紧紧将曹丕按进怀里,他一字一顿道:“只要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承认,只要你不骗我……我都原谅你。”
  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落到了地上,此时此刻,曹丕除了震惊,脑海里一片空白,良久,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哭出声来,似乎想让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的痛苦随着这场雨,离自己远去。
  抱着那瘦弱了不少的身躯,司马懿疲惫阖眼,任大雨倾盆,将他从头到脚冲刷一遍。
  长兄安息,司马家的兴荣我将一肩挑起。
  子桓,既然相互亏欠,那么,我便绝不会放手,我们,不死不休。
  “世子殿下,吉时已到,我们走吧。”
  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曹丕收回神思站正,整了整衣襟方颔首道:“走吧。”
  穿过层层宫殿,曹丕望着眼前攒动的人群,不禁有些恍惚。
  天边的积云不知何时散开了许多,天光破云。
  迎着那千丝万缕的光芒,曹丕缓缓步入人群之中。
  “二哥,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桀骜不羁的声音,一听便知出自何人。
  回首淡淡一笑,曹丕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眼里透出一丝讽刺的光芒,曹植靠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样,你就开怀了吗?”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曹丕随手扯过一个人揽住,一看是辛毗,便冲他笑道:“辛君,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神色怪异地看了眼曹丕,辛毗有些尴尬道:“五官将受封王太子,自然是喜事。”
  放开揽着他的手,也不管辛毗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退开,曹丕只是看着曹植,似笑非笑道:“你看,谁都知道的事,怎么独独就你不知道?”
  “是吗?”唇角的弧度已然讥诮,曹植仍是不死心道:“二哥,你真的开怀吗?”
  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曹丕躲开他如炬的目光,内心竟生出些许不安之感。仓皇之间,正对上司马懿隔着人群望向自己的眼睛,曹丕顿觉心神宁静。睨了曹植一眼,他扬起唇角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到了高台之下。
  先是曹操承天子之命加授十二旒王冕的仪式,然后才轮到曹丕的王太子册封仪式。
  步伐缓慢而坚定地踏上通往高台的台阶,曹丕每走一步都觉得过去经历的种种在脑海里愈发的清晰起来,哭的笑的、悲的喜的,爱的恨的,痛的悔的,一卷卷飞快地翻过,光怪陆离,让人目眩。
  加冠受礼,繁复的仪式,拗口的台词。最终,有的光影交织着融为一方金印,沉甸甸地压入曹丕手中。转过身,曹丕站在曹操身侧居高临下睥睨着跪拜脚下的文武,复又抬眼望天际眺去,那里,光覆群山。
  天风浩荡,从今以后,我要这云雾,再遮不了我眼;这天地,都为我所驭!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1、前面司马和二丕的那些事还是虚构。2、曹操加十二旒王冕,曹丕受封王太子参见《三国志?武帝纪》——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五官中郎将丕为魏太子。欢迎补遗~
  ☆、有悔无悔一世念,铜雀台上默别君
  建安二十二年的平静与得意并没有延续太久,新一年便于许都的一场叛乱中开始了。
  太医令吉本勾结金祎、韦晃、耿纪等人密谋劫持汉献帝,打算暗中联合关羽推翻曹操。叛乱之中,曹操的心腹重臣,许都丞相长史王必身负重伤,坚持着平叛后,不多时就撒手人寰了。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先是震怒不已,而后,一种欲哭无泪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耿纪是他一手提拔的人,韦晃是他的属官亲信,二者的背叛,如何能叫曹操不寒心?
  西有刘备兵锋耀武,南有关羽军势扬威,而今,许都也生哗变,虽未造成实质意义的损失,可也够让曹操消受一阵子了。
  但枭雄的悲伤永远不会是软弱的,痛心之后,曹操下令,清洗许都。一时间,惨遭灭门之祸的世家贵族不计其数。
  在先,曹操先是委任司马懿做了太子中庶子,后又提升他为军司马,可谓是内外春风两得意。
  用那一如既往深沉有加的眼睛望着失意的曹操,司马懿知道,眼下正是向曹操表明忠心的大好时机。虽然随着诸多事情的发展,曹操对他的认可与放心早就溢于言表,但司马懿还是想让这份信任来得更加深厚。
  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司马懿拱手道:“主公,何不再次加强屯田?”
  叹口气,曹操不无疲惫道:“逼得太急,只怕那些世族更要出乱子啊!”
  摇摇头,司马懿笑道:“军屯,既可固我大魏元气,又不损伤世族利益,充其量不过是震慑他们一二,何来逼迫之说?”
  凝神片刻,曹操扬扬手,恹恹道:“此事便交与你去做吧。”
  领命而去,司马懿在大殿门口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垂首坐在王座上的曹操,隐隐觉得,建安时代似乎即将走到尽头了,有些事,再不做,就该没有机会下手了。
  如司马懿所言,军屯确确实实带来了不少好处,邺城中,一片安宁。
  然而,祸乱,不起于萧墙便要发于八荒。
  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叛变,曹操遣了鄢陵侯曹彰前去平叛,幸而曹彰不负所托,大破乌桓军,迫使鲜卑部落投向,北方平定,了了曹操一桩心事。
  偏偏安生的日子没过两天,刘备大举犯边的消息又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只恨自己当年没有趁早杀了刘备,曹操心里是又悔又恨,于是这满腔的悔恨很快便化为了行动——曹操决定亲自率兵西征。
  主帅亲征,做为军司马的司马懿自然没有不跟着走的道理。把邺城中需要注意的事宜跟与自己同为太子中庶子的司马孚交代了一番,他便随军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浩浩荡荡的曹氏大军一路驻扎到了长安,未曾想屯兵一月,宛城那边又传来了守将侯音叛归关羽的噩耗。
  麻木地挥退了来报之人,曹操唤来传令官,双目发直道:“传令樊城曹仁,命其屠宛城,斩侯音。”
  又是屠城!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寒冷,司马懿打量着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受到打击的曹操,只道他已心灰意冷,不得不以血腥屠戮来慰藉他那颗苍老而伤痕累累的心。
  正想着,却听曹操喟然道:“仲达,当年拿下汉中,孤兴许该听你一言,图取巴蜀,或许那时候拼死一搏,今日不会是这般局面。”
  思索片刻,司马懿上前道:“主公,眼下关羽声势浩大,刘备兵益锐进,各部叛变不断也属难免,但除去平叛,下官以为安内亦为当务之急。”
  稍稍回了神,曹操眯眼沉吟道:“你是说……邺城之内……”话不必说完,二人已是心照不宣。
  收到曹操命自己前往长安随军征讨刘备的诏命时,杨修面对着冬日萧索的院落发了许久的呆,然后便缓步出了府门,往王宫去了。
  在东宫正殿中会见杨修的曹丕望着手持佩剑的他,眼中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杨主簿,您这样带着剑来见我,我还真是心生恐惧啊。”
  漠然地回望他,杨修冷淡道:“世子殿下若果真害怕,便不会让下官进宫。”
  微微挑了下眉,曹丕也不否认,扬手示意他入席就座,饶有兴味道:“难得您主动求见我,我如何能不给个面子呢?”
  并不理会他带有讥诮意味的话,杨修兀自开口道:“魏王命下官前往长安随军,这几日便要动身了。”
  脸上表情一滞,曹丕敛笑道:“父王居然让你去随军……子建知道这件事吗?”
  摇摇头,杨修苦笑道:“又何必让他知道?”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道:“何况,下官一死,不是正好称了殿下的心意吗?”
  蹙起眉,曹丕回道:“不过是随军而已,说什么生生死死,而且,我从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是吗?”嘴角噙着抹讽刺的笑意,杨修凉凉道:“魏王从不曾命下官随军出征,如今突出此令,想必下官是大限已至,毕竟,在军中处死一个人比在朝中给一个人定罪要容易得多,不是吗?”
  心下一沉,曹丕叹息道:“德祖,你我之间虽有嫌隙,可到底还有些故旧之情,不至于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地步。我既已登上世子之位,又何苦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冷哼一声,杨修不屑道:“即使殿下这么想,也不见得您身边每个人都这么想。”离席跪地,他继续道:“事到如今,我杨修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成王败寇,我输了,自当以命相抵。况且,之前我屡犯魏王大忌,他自是容不下我了。我死不足惜,但有一事,望殿下可以成全。”
  盯着他看了一阵,曹丕缓慢而肯定道:“是子建的事吧。”
  “是。”垂眸望着地面,杨修用双手将王髦剑举过头顶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之理,这把剑还请殿下收好。子建性情疏狂,日后若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看在这柄剑的情分上,多加宽宥他。”
  起身缓步踱至他身前,曹丕低头看着那柄剑道:“我答应过子建保你一命,如今你却要去赴死。若我今日应允了你,日后却没有做到,岂非徒增罪孽?”
  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杨修坚持道:“修,不求其他,唯求殿下不取子建性命。”
  眉间划过一丝伤感,曹丕有些无奈地想道,原来,我曹子桓在别人眼里便是个连手足都不放过的心狠手辣之人。
  手指轻轻点上王髦剑,曹丕幽幽道:“你既如此放不下他,何不想办法活下去?父王只是召你去随军,若你谨言慎行,不叫人抓住什么把柄大做文章,父王又怎能杀得了你?”
  好笑地牵了牵嘴角,杨修黯然道:“不是我不想活着,而是我非死不可。只有我死了,子建身边无人可用了,他们才会放过子建。”
  “你就不怕子建孤身一人反而会遭人暗害?”手指已抚至剑鞘前端,曹丕不紧不慢地问道。
  “怕。”毫不犹豫的回答,杨修一字一顿道:“但我在赌,赌魏王与子建的父子之情;赌殿下与子建的手足之情;赌那些人对魏王和您的敬畏之情。”
  眉心一动,曹丕的手又缓缓折回剑鞘中段,“若你又赌输了呢?”见杨修不语,只是端着剑的双手抖了抖,他终于握住剑身道:“我明白了。”
  感到手上一轻,杨修叩首道:“谢殿下成全,下官告退。”
  执着剑,曹丕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道:“德祖,你后悔吗?”
  停住脚步,杨修侧头微微笑道:“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和后悔的时候,但也只有做了才知道会不会。”回身望向曹丕,他声音平静道:“也不知幸是不幸,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去做些你一早就知道会后悔的事,到时候,早先的后悔,便也成了无悔。”稍稍欠身,杨修反身走出了大殿。
  讷讷目送他远去,曹丕将视线投注到手中的王髦剑上,眉宇之间,是化都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倏地一笑,他喃喃自语道:“难怪别人都说,取舍之间,必有得失。子建啊,我虽上位掌你生死,可也未见得就胜过了你……”
  宫中的更漏声响了,在空旷的殿宇间传得很远、很长、很寂寥。
  大雪时节,山河萧然,铜雀台上,春风几度。
  正是年华风流潇洒时,曹植笑饮琼浆玉液,与贵胄公子们吟诗作赋,醉看美人身姿袅娜。台下千山暮雪,漳水滞流,台上笙歌不息,笑语嫣然。
  站在露台上的梁柱后,杨修安静地凝望着那人举手投足间的意气风华,听他绣口开合字字珠玑,眼底似喜还忧。
  听过了丝竹几轮,杨修终是浅浅一笑,默然转身离去,仿佛从未来过。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他仰头往台上望去,却被漫天的风雪阻隔了视线。冰冷的雪花落进他的眼中,化成了水,如热泪般溢出眼角,滚滚而下。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间,曹植忽觉胸口一窒,很是不适。茫然地在殿内张望了一圈,可什么都没有发现,唯有殿外不减的雪势,在他眸中映出了无边的苍茫之色。
  转眼言笑又晏晏,不知愁情几时落。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许都吉本兵变一事可参见《三国志?武帝纪》及其引注——二十三年春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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