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手中拿着铜壶,对着灌木丛细细浇灌着。
晨光下这人眉宇间一派清雅隽秀。
唉,美人晨起浇花图。
可惜这时候,贺鹤偏偏又想起苏箜篌来,跟长相清雅的东方星宇相比,苏箜篌的眉目浓稔,仿佛有一团抹不开的艳色,他是一种张扬的美丽,但是眼前的东方星宇却是内敛的儒雅。
见贺鹤走了过来,东方星宇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浇花的动作,只是轻柔地问道:“早上好。”
贺鹤摸了摸后脑勺:“早上好,你起得真早啊……”
东方星宇笑了笑:“花开得早,若不早起,可就要错过了花开的时辰了。”
贺鹤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心想这人还真是喜好风雅,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眼前开满黄白色花朵的灌木问道:“这是什么花?”
又闻了闻,道:“好想。”
东方星宇信手摘了一朵,递到贺鹤面前:“你尝尝,可生食。”
这个花竟然可以生吃……?
不过贺鹤想,东方星宇总不会骗他的,他就着东方星宇的手,咬下了一片花瓣,含在嘴里。
“好甜……”贺鹤瞪大眼睛。
东方星宇看了一眼贺鹤,忽然道:“风甃残花满地红,别离樽俎谩匆匆。春光未肯收心去,却在荼蘼细影中……”
“原来这是荼蘼花……”
东方星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些还沾着水珠的花朵,幽幽道:“荼蘼不争春,荼蘼是夏天最后的花朵,荼蘼花开完了,秋天也就来了。”
他说着,将手中那朵荼蘼花别在贺鹤的耳畔,贺鹤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摸,东方星宇却伸手按住了贺鹤的手。
“别碰……”
他说话时候,有一股凉凉的气息吹拂,贺鹤连忙松了手。
东方星宇露出一点儿薄媚的笑容:“你知道荼蘼花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贺鹤被东方星宇这笑容弄得心里怪挂的,他直觉地摇头。
东方星宇笑道:“荼蘼花代表着生命中最美好、最刻骨铭心的爱情即将失去。”
贺鹤一愣,没有说话。
东方星宇忽然又转了一个话题:“这是我最喜欢的花,用它酿出来的荼蘼酒味道香醇,一会儿带你去尝一尝。”
贺鹤连忙点头,刚才他被东方星宇的话弄得心里毛毛的,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正常谈话了,他自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要再出现奇怪的话题了。
“说到酒,我们丐帮的乾元酒也很香呢。”
“噢,乾元酒……”东方星宇慢慢思索道:“恩,乾元酒其实是桃花酿的,几年前我也品尝过一次。”
贺鹤笑了笑:“感觉如何?”
东方星宇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贺鹤。
贺鹤被他看得又觉得自己心里毛毛的,这才发现东方星宇的瞳色很浅。
东方星宇看了看贺鹤耳畔的荼蘼花,别过头,轻柔地说道:“荼蘼花,很配你。”
贺鹤刚想说话,东方星宇已经拎起了铜壶,往远处走离开了。
贺鹤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天。
许久才咕哝道:“我还没有谢谢他送我药呢……”
***
弄了水,洗漱完毕,贺鹤这才走进客房,那几个人已经起来了,就连晚上不见踪影的玉点尘此刻也出现了。
而且玉点尘看起来也就是那副不识人烟烟火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晚上没睡觉的人——好吧,人家既然是东方星宇的朋友,那么有一点特别优待也是有可能的。
聊了一会儿,听陆昂感慨了一下万花谷的四季如春,听陆庭植感慨了一下万花谷不过如此一点也没有西域好云云,又听灵宸子不停地抱着自己胳膊撒娇这里疼那里痛,贺鹤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但是很快,就有人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来人是一个平刘海黑长发小女孩,穿着一声短装,见了他们,甜甜地说道:“诸位,东方师兄请你们到香阁去,请随我来吧。”
哎哟,小萝莉的声音真甜美,贺鹤感觉自己身旁的陆昂眼睛都瞪直了。
哼,我们中原的小花萝比你们西域的小喵萝萌吧。
东方星宇请小花萝带他们来的地方正是他的师傅为他们上课的地方。
几人一到,顿时觉得这个香阁如同名字一般,阁内到处都蔓延着一股淡淡的暖香气,仔细一看,建筑物内的四角都摆着做工精巧的香炉,香炉里燃着香片,但是并没有太大的烟雾,反而让整个香阁泛起一层浅薄的沙雾一般。
贺鹤忍不住在心里“哇塞”一声。
香阁内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坐垫,一位长眉长须的老人正坐在上头,他的坐下有五六个弟子,东方星宇也在内,大家也都盘腿闭目坐着。
这一番景象太过宁静,让几位访客都不愿意去破坏。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你们先下去吧。”
自然是要赶自己弟子离开了。
他的弟子们从坐垫上起来,行了礼,静默无声地走了出去。
然后走到一半,老人忽然道:“星宇留下。”
东方星宇走到门口,听见自己师傅这么说,于是又转身过来,在他面前跪坐下。
老人看了一眼陆庭植,道:“事情的大概,星宇已经同我讲述过了。”
陆庭植面无表情,陆昂赶紧说道:“那……请大师为我哥哥看一看。”
老人笑了笑:“大师?不过是乡间郎中罢了——伸手。”
陆庭植将手伸了出去。
老人眼睛一翻:“反面,你见过用把脉把手背的?”
陆庭植:“……”
老人把脉完了,沉吟道:“此药可解。”
陆庭植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陆昂却高兴坏了,他连忙说道:“真的啊,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跪谢街头算命老道一样。
“不过,”老人又说,“你既然知道来万花谷,也当知道万花谷的规矩。”
陆昂两眼迷茫:“什么规矩?”
老人看了一眼陆庭植的面瘫脸,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字一句微笑道:“活——人——不——医。”
那一瞬间,陆昂简直气得要爆炸。
东方星宇看了贺鹤一眼,忽然道:“师傅……”
老人一摆手:“星宇不用劝了,我的规矩,自然是不会改变的。”
贺鹤一阵无语,“那他这个毒,不解的话,会怎么样。”
老人没说话,倒是东方星宇开了口:“不解的话,会性情暴躁,最后变得如同稚儿一般。”
……
原来这是让人变成弱智儿童的毒。
不得不说,明教里的反派,真的很有创意。
“真的没办法吗?”贺鹤小声问东方星宇。
东方星宇略带遗憾地摇头:“师傅的脾气向来如此,你的朋友我很想帮助他,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没关系,”贺鹤摇头,“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几个人又回到了客房,陆昂整个人如同霜打过的茄子,一进门就软倒在床榻上。
灵宸子脚伤被东方星宇治疗过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房间,瞥了一眼陆昂:“看你那把懒样子——算了吧,不就是你大哥变成小孩子吗?哈哈哈哈也挺好的呢。”
陆昂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灵宸子:“是啊,跟你一样呢,永远长不大。”
眼看二人又要撕逼,贺鹤觉得烦极了,东方星宇的师傅不给陆庭植解毒的话,那怎么办……自己的攻略图鉴怎么办……
等等,说到攻略图鉴!
贺鹤连忙在脑内呼喊:“小黄桃,小黄桃!”
但是这一回,出乎意料的是,小黄桃竟然没有出现回复,贺鹤在脑内呼喊了许许多多遍,依旧没有出现那个自己熟悉的声音。
“不会是检修吧……等等,人工系统需要检修么?”
贺鹤小声嘀咕着。
☆、第43章 万花(四)
虽然没有小黄桃了,但是系统面板还是存在的,贺鹤点开了包裹那个栏目,果然,里面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活人也医卡”。
不知道有没有用,贺鹤虚空一抓,抓住那张卡,但是真实落在贺鹤手里,就变成了一块双鱼玉佩。
贺鹤转身就出门。
灵宸子叫住他:“喂,贺鹤,你要到哪里去!”
陆庭植也挑着眉看着他。
贺鹤心想,这样看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去找星宇的师傅,说不定有办法。”
灵宸子一听,脸色就拉了下来,他哼两声:“哼,星宇,非亲非故的,你叫得这么亲热干嘛。”
说实话,经过东方星宇送药这一步,贺鹤就觉得东方星宇是自己的朋友了。
他皱了皱眉:“他还救过你的脚,你说话还是注意一点吧。”
灵宸子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难道是我让他为我看脚的吗?”
灵宸子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贺鹤皱眉:“你这么说,未免也……”
还没等他说完,灵宸子一跺脚,大喊了一句:“贺鹤是笨蛋。”就跑了出去。
“……”
“真是叹为观止啊。”围观了全程的陆昂拍手道。
贺鹤觉得无比蛋疼。
但是想了想,贺鹤认为,当然还是正经事比较重要,所以他放弃了追灵宸子——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过。
灵宸子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熊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任性好了就过去了,贺鹤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用在他的身上。
刚走了几步,就遇见了东方星宇。
见贺鹤似乎是去哪儿的样子,东方星宇略略吃惊,叫住了他:“贺鹤。”
贺鹤回头:“星宇。”
“你要上哪儿去?”东方星宇走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万花谷处处机关甚多,你不清楚地形,还是不要乱跑吧。”
贺鹤刚要开口,东方星宇更加上前一步。
他漆黑的眼瞳仿佛深不见底,但是在这之中,贺鹤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阿鹤。”东方星宇忽然这样叫了一声。
贺鹤一愣,不由得一阵惊慌,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东方星宇皱眉:“怎么了,这么慌张,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不不……不是……”贺鹤连忙解释,“我只是……我只是太意外了,我有些被吓到。”
“是吗?”东方星宇也后退了一步,然后露出了抱歉的笑容,“这样啊,那真是对不起啦——不过,你究竟是想要上哪儿去呢?如果你告诉我,我也可以为你带路呢,不是吗?”
他语气温柔地让人觉得诡异,贺鹤干笑两声,将心中诡异的感觉强行压制下去,然后故作轻松道:“啊,我想要去找你的师傅。”
“这样吗?”东方星宇语气柔和下来,“你还想要为你的那个西域朋友说情吗?恩,也好,你本来就是个纯善的人,我这就带你去吧。”
贺鹤点头。
东方星宇笑了笑,走在前头,忽然又返头问道:“我叫你阿鹤,你不会生气吧。”
“啊?不会……”
“这就好,”东方星宇语气温和,“对不住,之前我遇见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对你说话的语气奇怪了一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开心的事情……?
“不会……”贺鹤摇头。
就是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东方星宇师傅的住所已经到了。
“师傅,”东方星宇上前一步,在门口唤道,“昨日那位贺鹤少侠来了。”
话刚落音,两个女童就将大门打了开来。
“多谢。”贺鹤低声对东方星宇道。
东方星宇笑了笑:“无妨,这算什么——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同你进去了。”
“有事情?——噢,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
“恩,”东方星宇轻松道,“不过是去处理几只想要混进万花谷的老鼠而已。”
是有人想要混进万花谷?
贺鹤没做多想,走进了大门。
屋内的摆设与香阁差不多,四处也点着熏香,那老者依旧是如同昨天那样,神态自若地坐在庭前厅中的坐垫上,见贺鹤进来,直接说道:“我就直说了,年轻人,我的规矩是活人不医,你带他走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前辈,”贺鹤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我知道前辈的规矩,但是我有一个东西,希望前辈可以过目。”
老者挑眉看着他。
贺鹤从袖中掏出双鱼玉佩递了过去。
老者接了过来,一看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
贺鹤能说这是系统奖励的么?
当然不能,估计他说了,这个老者就要把他当成神经病治疗了。
贺鹤故作淡定道:“是故人相赠……”
说着,贺鹤抬眸偷偷看了看老者阴晴不定的脸。
这个东西肯定是有用的,毕竟是活人也医卡变出来的玉佩,而且是系统奖励,肯定不会坑爹。
果然,那老者叹口气,转头唤道:“芫花,去请那位中毒的西域朋友吧。”
大厅后走出一个万花小萝莉,点点头就出去了。
“多谢前辈!”贺鹤连忙道谢。
老者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贺鹤,没有对他说话,反而转头又问另一个小萝莉:“墨怡,大师兄上哪儿去了。”
墨怡乖巧地答道:“回师傅,大师兄说有事,方才出谷了,说是不一会儿就回来。”
老者也不往下深究,只是点点头,“他做事稳重,也不必担心。”
贺鹤猜测他们说的大师兄可能就是东方星宇了。
墨怡端了茶和瓜果过来,坐了一会儿,陆庭植和陆昂都来了。
陆昂一进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了贺鹤,十分激动:“贺鹤,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贺鹤:“……”
陆庭植面无表情地将陆昂与贺鹤拉开,将陆昂甩在一边。
是的,确实是甩这个动词。
“好痛啊!”陆昂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哥哥你做什么啊。”
陆庭植冷冷地瞅了自己弟弟一眼。
陆昂:“……”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了自己哥哥生气,但是哥哥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陆昂可怜兮兮地滚在了一边。
贺鹤:“……”
他真的不是很懂这对神经病兄弟的相处模式,果然异域人的思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吗?
“坐吧。”老者招呼着陆庭植在他面前坐下。
陆庭植应声而坐。
“伸手。”
陆庭植伸手给那老者把脉,陆昂与贺鹤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不一会儿,老者吩咐身边站着的墨怡:“墨怡,拿针来。”
墨怡领了吩咐,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来了来了,贺鹤心中无比的激动,传说之中的万花扎针之术,今天他终于要见识到了,想一想还有些激动呢。
但是还没等他激动个三分钟,墨怡就上来了。
她端上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摆着一排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根根闪着寒冷的光芒。
贺鹤:“……”
陆庭植:“……”
陆昂:“……哥哥我腿软qaq”
“哦别怕,”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你要是害怕就先出去吧,不要一会儿吓得尿裤子了。”
陆昂:“……”
陆昂腿脚虚浮地扶着墙根出去了。
捞着看了看面无表情(或许是强壮镇定)的陆庭植,道:“脱吧。”
陆庭植:“?”
贺鹤:“呃,我看我也出去好了。”
“不,”老者拉住他,“你留下来帮个手。”
小萝莉墨怡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的,不要紧张。”
贺鹤:“……”
在老者笑眯眯地目光和墨怡可疑的期待下,陆庭植脱掉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