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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彻整个船舱,吴邪脸上顿失血色。
“小哥!”
陈皮阿四和闷油瓶同时倒地,吴邪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把撞开身边的伙计,箭一样冲了过去。
闷油瓶双目紧闭,一声不出,吴邪慌张地去查看枪口,却发现闷油瓶胸前完好无损,他一怔,再要摸去,下一秒手掌却被按住,吴邪抬头,见闷油瓶缓缓坐起,微长的刘海下,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凝聚如常,除了脸色苍白,身体并无大碍。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听到了枪声?
闷油瓶对他摇头示意无事,看向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靠在墙角,右肩血流不止,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闷油瓶,不死心的再度扣动扳机。然而,除了扳机摩擦的声响,枪口毫无反应。
没有子弹?
这是吴邪第一时间想到的。
陈皮阿四这个老江湖居然会范这种错误?
闷油瓶带着吴邪起身,趁着那群伙计没反应过来,道了声“走”,人便冲到了走廊上。
吴邪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带着狂奔了好十几米。身后陈皮阿四的伙计依然穷追不舍,前面也不断有甲板上的人冲下来,这群人似乎是了解了闷油瓶的可怕,开始针对比较废柴的他来攻击。半分钟不到,吴邪胸口后背已经挨了好几下,脸上好像也擦破了,他也没时间喊疼,卯足了劲儿连踢带踹往门口跑。闷油瓶解决了门口的,又折了回来,伸手就去扯吴邪,吴邪身后的一间屋子里却突然跳出一个伙计,猛地抱住他的胳膊,要把人拖回来。一时间两个人成拔河之势,只苦了中间的吴邪,闷油瓶力气本来就大,这一扯,吴邪肩膀险些脱臼。
吴邪于是去踹那人,奈何重心不稳也使不出力气,闷油瓶见状道:“弯腰。”
吴邪下意识照做,闷油瓶一个闪身,背贴着背从吴邪上头翻了过去,同时借落地之势一脚踢在那伙计下巴上。因为借了人体的韧性和重力,闷油瓶这一飞踢力度相当可观,牙齿合着血沫子从那伙计嘴里飞出去,充满暴力的美感。代价是有那么一瞬间闷油瓶的重量和冲劲儿完完全全都压在了吴邪背上,吴邪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老腰发出“嘎嘣”一声,绝对的临危警告。
用不着闷油瓶指示,吴邪赶紧扶起老腰冲上甲板。
陈皮阿四应该已经准备了小船,他们只要挨到船尾跳下去就……上了甲板,吴邪愣住。闷油瓶紧随而至,面对眼前的场景,也不敢掉以轻心。
月色下,船板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手里的枪口对准他们。就在刚才,另外两艘船靠近,陈皮阿四竟然把火力都集中在了这只大船上,可见他对闷油瓶真的相当忌惮。
吴邪在闷油瓶的护持下后退到船桅底下,陈皮阿四自船舱的阴影中缓缓步出,他的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九十多岁的老头,挨了一枪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出来,不服不行。
老者显然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二人,突然道:“放枪。”
没等吴邪反应,他就被闷油瓶扑倒,就地滚了两圈,紧接着就听砰砰的枪声,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布满了弹孔。
他娘的这老头居然下令开枪!他们不是“样本”吗?居然对研究样本开枪,真是太不像话了,太不专业了,对科研事业的态度太不坚贞了!
没有时间犹豫,吴邪几乎是闷头狂奔,他不会傻到以为自己能再遇到枪里没子弹的好事,他的RP用到这个程度几乎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接下来不想点办法不行。这船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航空母舰,按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跑到头,对方人数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又有枪,闷油瓶自己还好说,带着他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吴邪一咬牙:“小哥你别管我了!你带着我跑不了!你快到船边去,下面有船,你先走!”
闷油瓶突然回身,揽过吴邪的肩往怀里一带,吴邪一惊,心说小哥感情爆发得也太快了,这是诀别的拥抱吗?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更深情的抱回去?结果没等他酝酿好,闷油瓶的手臂快速地从吴邪腋下穿过猛地开了两枪,震得他双耳轰鸣。闷油瓶回头的瞬间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继续跑。
吴邪没反应过来,晃了个趔趄才啊跟上,随即想NO。1真是有情有义,完全贯彻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纲领,果然比起自己觉悟高多了——
“小哥,我的意思是你先跑,以后再回来救我!”吴邪忙着分析,“我出去就投降,他们不会杀我的!但是你千万记得回来救我啊!”
“别吵,”闷油瓶突然拽着他躲进一个死角,一把按住吴邪的嘴巴,“听。”
什么?
吴邪不解。
距离太近,几乎心贴着心,吴邪突然感到闷油瓶紧绷的身体好像轻微的舒展开了,他报以疑问的眼神,却见闷油瓶向上望去,道了声:“来了。”
吴邪顺着目光望去,见船桅上一个圆滚滚的人影,站在标准的大片主角位置隆重登场,就差聚光灯加持。那人怪叫了几声把什么东西往人群里一丢,爆炸声顿时响彻,船体剧烈摇晃,海水如雨点般溅落下来。吴邪听得心惊,这他娘的别是把船底给炸漏了吧?
那人影还牢牢的站在船桅上,一抓绳子,人猿泰山似的荡了下来,在半空中还鬼叫着:“兔崽子再吃你胖爷我一炮!”
胖子?!
吴邪心中顿时一喜,忘情地呼唤起来。
“胖子!这边!这边!”
胖子扬手正要扔雷管,闻声扭过头来,吓得吴邪赶紧改口:“不不不不不是这边!”他连喊带比划,生怕胖子一个重逢的喜悦把雷管摔他头上来。
胖子大笑一声居然很是靠谱了一回,用力一荡,就着弧度又对着船头打了一梭子子弹,把人撵得差不多,又灵巧地在船桅上一蹬,反方向荡了回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简直就拉风死了,要是小哥或者小花来做,估计那视觉效果得让男人女人一起折服,即使现在,吴邪也很折服,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船桅上的绳子,大喊:“胖子,绳子!绳子要——”
“断”字还没喊出来,那残次伪劣的麻绳已经禁不住胖子体重的摧残,应声而断,胖子造型还没摆好,一个马趴摔倒了甲板上,啃了一嘴木屑。万幸的是他还是不负众望的摔回了我军阵营,没落到爆炸圈里,也算成功着陆。
胖子爬起来就骂:“啊呸!这他娘也叫绳子,连秋千都荡不了!”
吴邪心说这事真不赖绳子,你那体重本来就非同凡响,让你绕两圈才断已经不错。他赶紧冲过去表示关怀,见胖子就下巴磨破了一块皮,没什么大事,心说神膘护体果然名不虚传。于是他安慰道:“没事胖子,演出很圆满,就落地动作扣点分,估计与金牌无缘了。”
胖子一听乐了:“不错啊天真,还能苦中作乐,已经追赶上胖爷我风采的十分之一了。”
“滚蛋吧你!还不快跑!”
眼看后面的人涌了上来,两人当即往回撤,在胖子的雷霆轰炸下,敌方重重受创,为我军部队的撤退创造了十分珍贵的时间。闷油瓶已经固定好了绳子,下面就是一艘小艇,他让吴邪先下去,吴邪却突然想到小花还在船上。不料胖子一听,便道:“靠,你说的是那死人妖?他早就下去了!”
吴邪向下一望,果然见粉衬衫在快艇上朝他招手,心说不愧是小花,居然这么快就脱身了,当即也不在犹豫,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爬到一半,上方闷油瓶迟迟不见人影,吴邪不安,喊道:“小哥!”
倒是小花催促他快下来,说那两个人自保不成问题。
果然,吴邪前脚下来,就见头上腾空跃下两个人影,根本没用绳子,稳稳地就落在船上,一个是闷油瓶,另一个——
落地的瞬间船身剧烈摇晃,大把海水涌了进来,吴邪简直以为这小船要翻了。还好他和小花正好站在两边,稳住了平衡,吴邪差点没折到海里去,小花也是被拍了一身湿,回头就骂:“王胖子!你称称自己的斤两再跳行不行!”
“这不是比较有范儿吗?”胖子拧着衬衫。
闷油瓶一站稳就去发动马达,沉声道:“坐好”。
吴邪一听,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立马死死地抱住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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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料中的惯性并未袭来,夜里的海面风平浪静,马达嗡嗡作响,小船纹丝不动。胖子眼见船上的人跟上来了,急道:“小哥,什么情况?”
“是不是船被动了手脚,”小花似乎并不意外,“就说那老头没那么好心,居然没在船底儿凿一锤子。”
看来这锤子是凿在发动机上了。
“怎么办?”吴邪问。
闷油瓶闭目半秒,突然动手去拆发动机的箱子,又对胖子和小花道:“拖上十分钟。”
他说话这工夫,已经有子弹擦着船体打到了水里,显然船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虽然是晚上,但是距离太近,他们四个人在这儿就跟靶子没两样,根本没的防守。
胖子见状,一个鱼跃挺身,道:“他妈的这群兔崽子,非逼胖爷我玩恨的,天真你们几个挺住了!看胖爷我去给他屁股底下点一炮。”说着胖子居然不知道打哪儿翻出一个炸弹,调整好爆破时间,咬了根绳子一个猛子就扎到水里去。
吴邪知道胖子这是要去炸船底围魏救赵,但是要想不殃及自身,他得把炸弹绑到船另一侧去,这么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不算短,那边小哥正在检查船艇故障。吴邪掏出刚才抢的那把枪,心想,说什么也要掩护上这十分钟。
小花更绝,除了枪之外,居然还随身带着一把匕首,银闪闪的缠在裤腰上,可刺可抛可削平果,方便得紧。小花一抛说先借给他防身,吴邪接过,见其锋锐利异常,估计小花就是用这东西从陈皮阿四手下逃出来的,这一手的确让人防不胜防,谁会想到有人敢把这种东西贴身带着,也不怕扎了自己。
这是吴邪这辈子第一次在电影院以外的地方经历枪战,多亏之前在家的时候,虚心地跟闷油瓶讨教过几招,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有像小花一样的手艺,但是他还可以给敌人造成一定的威胁,毕竟子弹不长眼,就算是幼儿园的小孩拿把枪也是能伤人。倒也不能怪吴邪妄自菲薄,他堂堂七尺男儿,无论素质还是胆识其实都不逊色,偏偏现在他身边这几个,没一个一般人。
胖子的速度比吴邪想像得还要快,没一会儿便探头出水,一上船连水都没抖就喊了声“都趴下”,这次没用人点醒,吴邪立刻趴下护住头部。
大船剧烈的摇晃,看来胖子这一炮放得不轻,船上的人现在不加紧疏散就没机会了。爆炸带起的波浪把小艇一下子冲出了十几米,与此同时,敌方火力见弱,应该是分了一部分人去船舱里救急。浪头一过,闷油瓶争立即分夺秒地去检查熄火的马达。吴邪刚要起来却忽觉得脑内一阵轰鸣。一股小而尖锐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忍不住一晃,撞向身后的胖子。
胖子正要调笑,看清吴邪脸色后,话到嘴边顿时转了调:“天真!怎么啦?”
众人闻声望去,闷油瓶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暗:“吴邪?”
“没事,”吴邪扶着额头摆手,“你们抓紧时间,别管我,大概是爆炸声太大了,有点耳鸣……”
胖子听了松口气:“小吴你要吓死胖爷我,我看你是晕船了吧?忍着点,这离港口不远,我们划也划回去了。”
吴邪勉强地点头。
他们目前已经离开了枪械的射程,而陈皮阿四现在也没有力气立刻追上来,所以可以暂时松上一口气。但是,这并不是说他们脱离了危险,陈皮阿四还有两艘船,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这个关头,吴邪不希望自己再成为这个队伍的累赘。
他背过身坐下,假装低头休息。
事实上状况并没有好转,他脑内疼痛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他的颅腔,太阳穴跳得厉害。这股感觉来势汹汹,很快他就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水声,枪声,胖子的说话声,通通被那种尖锐的声音掩盖。吴邪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他几乎可以确定又是有人在干扰他的脑磁场。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那么干扰只可能是从船上发出的,也许是陈皮阿四尚未死心。
好在他也算有经验,应该还可以应付,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声音很快就会演变成数以万计的窃窃私语,到时候就没这么难受了,就算晕过去,一觉醒来一切也会恢复正常。
吴邪一咬牙,在小花借给他的匕首刃上轻握了一下,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清明,甚至是解脱,吴邪深呼吸,暗暗祈祷不要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然而老天好像偏要跟他作对,这次不同以往,不适感非但没有减轻还越演越烈,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撕碎流泻出来,他只有继续靠疼痛来缓解,到最后,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掌握不好了,刚开始还知晓轻重,后来一下便觉得好像是刺得深了,反正血没有凝注,而是顺着手臂淌了下去……这样的状态吴邪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又或者几个世纪也说不定。
直到有人强制夺走他的匕首,又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吴邪睁眼,见闷油瓶对着他,脸色十分难看。然后闷油瓶对他说话,他身后的胖子在大喊,小花也是一脸焦急。
可是吴邪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用力瞪着眼,几乎连保持视线的清晰都很吃力。
突然,一股热流顺着海风袭来,船身被一个浪头又打出了十几米,闷油瓶用力按住他才避免了吴邪被折进水里。风浪一过,众人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吴邪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火光冲天,远处的两艘船居然同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半个船身都被隐没在火海中。吴邪听不见,但是他的知觉还在,扑面而来的热风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幻觉,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他完全可以想像出刚才是怎样的惊天巨响。
可是还没有结束,胖子突然大喊什么,慌张地指向他身后。只见快艇上一直没有动静的马达似乎突然启动,而且状似超出了负荷,船身很快就有几处冒起了青烟,小花面色凝重,转过身比划着水里,似乎在指示赶快跳水。
但是这里是汪洋大海,距离港口虽然不远,要靠人力游过去也太勉强,跳水同样是九死一生。小艇已经开始原地打转,整个船身都在颤动,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
吴邪知道这时候大家已经乱成一锅粥,可是他听不到,大脑仿佛在承载什么高负荷运作,很多复杂的信号流泻而出,吴邪可以轻易捕捉,但是他完全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他隐隐意识到这些诡异的爆炸可能和自己有关,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脑内的信息累积越来越多,吴邪手忙脚乱,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接受,还是阻止,他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脑子停下来。
自身在有意识情况下的失控远比外界环境的混乱更可怕。你明知道问题就在自己身上,却毫无办法。吴邪的上衣几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疼痛导致他视线模糊,直到肩膀被用力扣住,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触感让他暂时看清眼前。
是闷油瓶。
显然,他还在对自己说话。
说的是什么?吴邪用力去读他的口型。
停……下……来。
停下来。
吴邪摇着头,用力喊着怎么停,我不会,怎么才能停下!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去感受音带的震动,凭着本能去说话,他猜想自己喊出的音节一定是很难听的,但是显然闷油瓶还是听懂了,他突然转向小花和胖子,认真地说了句什么。
胖子一愣,也说了一句话,看神情多半是不靠谱的,不然小花不会才听到一半就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