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我的修养啊。”
“该说学生我相当有先见之明,当初您坚持告老还乡的时候,可是坚持不让您卸掉身上的职务啊。不过……您会接受我的建议,想必也是隐约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不,我纯粹为了防范红潮的危机,不曾想事态远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只希望经历了这一场劫难,我中阴能够从此太平吧。”
“老师放心,在红潮被灭之后,学生一定会努力稳定中阴界的局势的。”孤城灵笃定而自信的声音幽幽响起,其中蕴含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味道,“如今帝国内地气再度异变的原因是红潮母虫力量的增长,只要消灭了母虫,地脉的危险便不会再扩大。至于如何让地脉恢复正常,就需要一定时间的研究。为了眼下的局势,这件事情可以暂时压下,但是红潮之患却是不得不首要铲除。老师,学生受困于王城星,不能亲赴前线,所以只能在此地默默祝福您了。”
“多年不见,你果然成熟了许多,我是该恭喜你吗?”
“那学生先收下老师的祝福了。以及……我知道您的其他学生从国家的实验室取走了什么样的试剂。老师,无论您信或是不信,您当年的教诲我从不曾忘。”沉默了数秒钟后,孤城灵长呼出一口气,“再见,老师。”
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通讯频道,缎君衡微微阖眼。数年时光,那个刚刚登上王位时尚十分忐忑的少年终究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如果帝国国内局势再度剧变,必然掀起新一轮新旧势力的权利倾扎,而在这场纷乱中,孤城灵是否能把握时机做到他想做到事情,便要看他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本心不变”了。
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通讯频道,缎君衡微微阖眼。数年时光,那个刚刚登上王位时尚十分忐忑的少年终究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如果帝国国内局势再度剧变,必然掀起新一轮新旧势力的权利倾扎,而在这场纷乱中,孤城灵是否能把握时机做到他想做到事情,便要看他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本心不变”了。
若是这些登上掌权者位置的青年们——不止孤城灵,不止战魂上那些活跃的战士们,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帝国有为青年——仍然记得自己当初的理想与抱负,无论怎样的风浪都无法磨平他们的执着与信念,那么当时间一点点过去,当诸多拥有着坚定信念的人们共同努力去建设这个国度的时候,那必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景象。
真是……让人期待而满心欣喜的未来啊。缎君衡如斯想着,缓缓起身。变革无法一蹴而就,但是即使他看不来帝国的未来,却终究能有人替他见证这一切,那也够了。
27)
中阴星历113年3月3日,宙王率军亲临泥犁森狱,自战争打响时就一直身处最前线的帝国三军总司令缎君衡亲自迎接援军的到来,宙王与缎君衡握手的一幕被无数摄像头捕捉定格,这一张照片被无数报纸媒体引为头版头条,关于前任帝王与前任元帅的合作,民间纷纷报以最高的期待。
众人不是不记得宙王当年掌权时的作为,但是比之眼下的危局,一个肯出面担下一切的人终究是让人心生希望的,更何况这对君臣的合作当年毕竟保证了中阴星系的稳定——即使那层稳定染上一层让人不愿回想的死亡灰雾。
中阴星历113年3月7日,缎君衡接管原本直属于宙王的军队,重新打散编排各个舰队。帝国自此开始彻底长达数月的战争胶着状态。
在战争中,人们发现红潮族群的组成与蚁群十分相似,所有红潮虫族的最高层是一只安然隐居在战线最后方的母虫,此虫大小约为帝国旗舰的一半,但外壳之坚硬程度远非舰艇可比——即使是帝国最新型的中子炮,也只能损伤全盛状态下的母虫的皮毛。
除开强悍的物理防护能力,这次来袭的红潮之所以拥有让人意外的战术能力,便是源自母虫的指挥,只要成功剿灭母虫,就能在瞬间降低红潮的威胁。
中阴星历113年4月15日,中阴帝国对于母虫的第十次追剿再度失败。
母虫虽然身体庞大,但是拥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凡是有大型舰队靠近它时,它都会在第一时间逃跑并及时召唤红潮回归冲击舰队。而若是只有小型舰队逼近,它更是凭借自身的强悍的防护攻击能力直接对上舰队,再在红潮的辅助下将小型舰队吞噬殆尽。
中阴星历113年4月18日,帝国军队投放数万微型机械生物包围母虫——既然大型武器不能有效杀伤母虫,那么以机甲这样相对母虫本体来说十分渺小的存在,或许可以觅得一点突破口杀入母虫的体内,由内至外将虫体杀灭。
虽有部分机械生物成功进入母虫体内,但迅速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中阴星历113年5月3日,一队全部由A级以上机甲师组成的队伍于茫茫星海中直扑母虫。两日后,这组由精英组成的敢死队的讯号彻底中断,但他们却带来了许多相当重要的讯息。
母虫的内部远不如它的外壳来得坚硬,但是内部却充满了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即使再坚硬的机甲也会被其一点点融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融穿一具机甲需要的时间是二十四个小时;而不幸的是,母虫内部能分泌一种致幻气体,让吸入气体的机甲师们自相残杀,直到只剩下一人。
在没有敌手的情况下,幸存的机甲师恢复清醒,拖着残躯继续深入,最后却死在母虫体内的红潮群手上——母虫从来不是独自的存在,它的体内是一座新生红潮群休憩的宫殿。
其后数月,人类与红潮的争斗再度陷入僵局,每天都有无数的士兵死在守护国土的战场上,也每日里也有无数红潮虫群被战士剿灭。然而,母虫这个红潮最重要的存在依然在吞噬足够的“食物”后源源不绝地产生新的红潮。
此消彼长,帝国局势愈发危急。
中阴星历113年9月20日,帝国元帅缎君衡与再度登上帝位的宙王详谈。会谈其间,宙王怒意明显,拍碎了手边任何可以拍碎的东西。
中阴星历113年9月28日,随着帝国全军将领在同一时间接到各自不同的军令后,帝国针对红潮母虫的“最终决战”正式开始。
28)
就在全军上下都为了最终决战忙碌准备的时候,缎君衡的冥献号主控室却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缎君衡你给我说清楚,这个最终的决战是怎么回事?你是怎样突然发现红潮母虫的巢穴的,之前不是还在说对方隐蔽性很好所以根本毫无踪迹可循吗?而且若不是我的属下‘意外’拦截了中阴军方的消息,你还想瞒着我多久?”从下属的情报机构手里得到中阴帝国正在组织最终决战的魔皇质辛在得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但他一踏进冥献号主控室,见到的就是品着红酒悠闲坐在控制台前的缎君衡,“不过,你现在悠哉游哉的样子真的有一丝最终决战的紧迫味道吗?”一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缎君衡,质辛却依然快步走到缎君衡身边,一点也不见外地看着对方屏幕上显示的帝国兵力分布图。
“原本的计划当然没有这般迅速,不过是中间出现了一个靠谱得不能再靠谱的线人。”缎君衡在质辛的怒视下将手中的酒杯搁置在桌上,感叹着,“你看,我根本不曾通知你这件事情,但你却凭借自身的势力知晓了这件事情,说明我对你的能力是如何的了解和信任。说起来……忏罪之墙在情报部门的设计上虽然不如你的天阎魔城,但也从来不是弱者,距离此地比较近的十九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哼,若真有心想叫我过来,直接发一封信函不就好了,何苦让我们自己去拦截分析中阴帝国方面的军情。要知道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我和质辛可是要成为中阴帝国的众矢之的。”便在缎君衡数落黑色十九的时候,白发少年带着一身冷然煞气迈入,“老头子,你特意拖延我们两人知晓这件事情的时间,究竟又在筹算着什么。”
“不孝子哟,自我承认了是你们父亲这个身份之后,一开始你们还会端着态度用点敬语,但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孝。”低声说着这样的话语,看到两个不孝子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缎君衡不由叹道,“呜呼哀哉,当年真是不该把你们捡回来啊。”
“缎!君!衡!说正事!”回应灵狩大人的是两名少年异口同声的回答。
“看这里。”眼见两个儿子已经发飙,缎君衡话锋一转,在手中的笔指向屏幕上的路线时已经透出了几分严肃的凝重,“我与宙王之间的隐形协议,你们虽不知全部但也能够猜到大概吧。而这一次,不过是宙王终于想通了,宁可与我搏上一搏,也不愿再受制于‘虫’。”
“哼哼,以宙王的性格来说,他肯屈居人下才是奇怪的事情,更何况被那样一只虫子要挟。我一直在等看他什么时候妥协,没想到居然等到了现在。但……这不是你瞒着我们的原因,原因呢?”
“奇兵。我需要一只可以信任的奇兵。”缎君衡摊手,“之前将兵力打散,我手下虽有信任的将领,却再无可以信任的军队。而唯二不曾被宙王的眼线渗透的军队只有你们两人的舰队,十九,质辛,你说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回应缎君衡疑问的是两声不爽的“哼”。
“很好,那么来看这个作战策略。”对于两个不孝子的反应,缎君衡愉悦地点开另一张地图,“记住我接下去说的话——”
片刻后,确定已经将整个作战部署牢记在心的黑色十九与魔皇质辛领令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十九顿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父亲,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哎呀,为父什么时候做出不靠谱的事情?”
十九身侧的质辛加上一句:“你——你还欠我们兄弟俩一个赌约,等这次的战争结束,不许你再以任何的理由借口抵赖掉。”
“等到战争结束,在还完赌约之前,我一定会先送给你们一份惊喜的。”
“保重。”
“你们也是。”
29)
当黑色十九和魔皇质辛离开旗舰的控制室,目送他们离开的缎君衡缓缓坐回位置上,端起桌子上的红酒微微摇晃,看着红酒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道红线。
等缎君衡将手中的红酒喝完时,那两个不孝子已经踏离旗舰,登上了自己的指挥舰,按照之前的军事计划,分兵两路,呈左右之势包抄那些引发红潮的虫族王者。
在缎君衡手中酒杯空了的刹那,在两位少爷离开后就安静出现的魅生早已捧着红酒为自家大人又倒上一杯。
缎君衡斜眼看着魅生:“你今天怎么不跟以前一样念叨着喝酒伤身,还主动为我倒酒,丫头啊丫头,你这个反应可是让我十分不安啊。说吧,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古怪的要求?”
“大人,魅生的要求很简单。这一次的行动,魅生要跟大人一起。”
“咦,你作为我的副官,就算现在的我们没有拥有正式的军衔,你也是我的副官,你不跟随我,难道还想像十九他们那样独自领军?”
“大人,魅生不信您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魅生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个文件袋摊开在缎君衡面前,“关于您从宙王手中得到的资料,以及您随后对其进行的研究与结论,我都已经仔细整理分析过,并十分确定想要让产生红潮的那只罪魁祸首彻底灭亡,必须要从它的口腔进去,直达腹部,摧毁它内部的脏器,并在它死亡一瞬将它的尸体摧毁成宇宙尘埃,避免它再生。而要达成这一切,需要至少两个人的配合——一个操纵帝国最强大的机甲深入虫族体内,而另一个则在外面操控旗舰对虫族进行干扰和对战,并把握时机发出最后的攻击。”
缎君衡翻阅着那一份材料,“你早已经知道了我的决定?”
“是。”
“知道了真相的你,却一路陪着我演戏。哎呀,小丫头岂不是一路都在笑话我拙劣的演技?”
“大人的心愿很简单,那么魅生自然不能戳破您的期许。您看,只要眼下的这个计划顺利达成,中阴界以后不会再有红潮的威胁,而宙王虽然摆脱了威胁但是一直以‘稳定中阴星系地气稳定’的功臣自居的他也丢失了最大的凭仗。此后,帝国这边能够得到安定,十九少爷所属的忏罪之墙也能重获自由,质辛少爷所辖的魔城也能避开红潮的威胁甚至炼化小部分的红潮为他驱策。大人,您算好了少爷们的出路,也替帝国平定了又一场风波,那么大人,您可曾替您自己想过?”
“魅生啊,你真的是学坏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的。”
“如果这样就能让大人多爱惜自己一点,那么魅生宁愿学得更坏一点。”
“我身边已经有两个不孝子了,可不想再多一个不孝女。这样的行动,可是透出太多的危险和风险,魅生,你确定要与我一起去进行那一场的终战吗?”
“是与您并肩作战,是魅生最大的荣幸。”
吐出这样一句话,魅生对着缎君衡行了一个认真严肃的军礼。
作为帝国的战士,她早有为国殉身的觉悟,再可怕的战场,于她眼中也不过是一场豁尽全力的护卫之战。更何况,作为大人副手的她一定会圆满完成接应任务,让大人与自己,功成身退!
“丫头。”
“大人。”
“等这次红潮危机彻底解除,你可愿当我的女儿?”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亲耳从缎君衡口中听到这句话,魅生仍是忍不住因激动而微微哽咽,“这是……我的荣幸。”
30)
中阴星历113年10月13日,被誉为帝国机甲第一人的缎君衡亲自驾驭冥献号进入红潮母虫的领域。在母虫的警戒范围之外,缎君衡操纵机甲,混杂在上万的机械生物中扑向母虫,并顺利进入母虫体内。
在缎君衡孤身犯险后,他的副官魅生少校接替掌舵的位置,安静等待着最后的一击必杀。
中阴星历113年10月14日,发现体内那原本被它视为玩具的小虫子居然拥有着强悍的破坏力后,母虫疯狂召回红潮,但是所有被召回的虫子们被各路帝国军队拦截狙杀。
中阴星历113年10月15日,在缎君衡成功斩杀母虫的一瞬,收到灵狩大人讯号的魅生快速按下发射按钮,在一阵惊天巨响后,红潮母虫彻底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在焦灼不安中驾驭着冥献号往前冲的魅生顺利接回了重伤的缎君衡。
31)
六个小时后,从营养舱中爬出来的缎君衡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但身体情况如何却只有他自己心底最清楚。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只要维持表面上的健康、并且用这份“健康”去瞒过需要瞒过的人的眼,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当他暗示宙王自己已经知晓对方死而复生的真相时,当他利用宙王的性子设计让他拱手交出红潮母虫的弱点时,他就知道自己将自己推入了一场死局。
以宙王的心性,怎么会容许一个知晓他复生秘密偏又手握重兵的人存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即使宙王的杀心掩饰得再好,但那一刻的怒意与杀意却根本避不开太过了解他的缎君衡的双眼。
只是,对方拥有杀心又如何?这么多年来,想杀他灵狩的人多了去了,若不是他自己甘愿入局,又有谁能够杀得了他?
更遑论,戎马半生,战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本就是一个极好的归宿。
32)
“开炮。”
当缎君衡亲手发出“任务圆满完成”的讯息并驾驭着冥献号向外围军队驶去的时候,宙王孤城不凡端坐在王族军旗舰的王座之上,手指指向屏幕上那逐渐接近的灵狩旗舰冥献号,轻缓地吐出两个字。
指挥室内有片刻的停顿,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宙王,却见到对方扯开一抹残酷无情的微笑,“孤之霸业,从来不需要绊脚石。”即使,那枚绊脚石不久前亲手将他从虫族的围攻下救出,并孤军深入将造成红潮根源的母族彻底剿灭。
不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