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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缎君衡那威胁的话语,一群劝不听的小屁孩们哧溜一下全都乖乖站好。缎君衡一边交代魅生去准备这一票孩子的晚餐,一边却是漫不经心地问着:“你们都很喜欢机甲?”
“星网上流传着一句话——不想成为机甲战士的少年不是个好少年!以前因为我们这个地方偏远而不能学习机甲,但现在……缎阿公,您能弄到最基本的制式机甲,一定也能教授我们机甲的操作方法吧!”
前去对逍遥居家用智脑下达晚餐命令并归来的魅生听到“缎阿公”三个字的时候,仍是忍不住低笑几声,在自家大人威胁的目光注视下才勉强忍住,只是脸上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这实在怪不得她啊,灵狩大人虽然岁数蛮大的了,但是容貌保养甚好,若不是鬓边那一缕灰白透露了他的岁数,出门告诉别人灵狩大人三十不到说不定都有人信。这样的外貌搭配着一句缎阿公,怎么听怎么好玩。
“缎某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我怎么爬得上机甲?”缎君衡手臂一抬,随意指向上一秒还在窃笑的魅生,“你们还记得之前她跃上机甲时的利落身姿么,操作之类的实战当然要找你们的魅生姐姐啊。”
虽然被推下水但是一开始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的魅生顺势加上一句:“那么操作之外的东西呢?”
缎君衡伸爪子揉揉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孩的脑袋,笑眯眯回道:“呐,当然是我啦。你们以为我之前讲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万丈高楼平地起,若你们有心,从现在开始认真学习完全来得及。不知将来,你们之间可会出现A级机甲师,或者是A级制甲师呢?”
“当然可以!”
“对啊,我们会证明边陲行星出来的人一点都不比那些行政星商业星的天之骄子们差的!”
“咳,你们的心愿缎某了解了,但既然定下了目标就要为了这个目标而全心奋战,你们有了为之努力奋斗甚至……牺牲的觉悟吗?”
“有!”小小的庭院上空顿时回荡着一群少年孩童的欢呼声。
缎君衡微微点头,扫视着那些带着期盼神情的少年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让他们快些进屋吃饭。
等到那些少年们嬉闹着进屋,逍遥居的庭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缎君衡负手而立,遥望月色,心中悬挂的却仍是帝国危局。
而此次会突兀地决定调来一些被淘汰的制式机甲,却也是因为当前的局势而衍生出的一点担忧——毕竟在此地居住久了,自然也对此地投注了几分真情。只是当战乱再起,他的注意力无法分散到这小小边陲之地,而如何保卫自己的家园,便是此地的少年们必须自己担负起的事情。
正沉思间,缎君衡却敏锐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他一回身,就见到魅生正放轻了脚步小心靠近,手上搭着的是一件厚实的大衣。
“丫头,你家大人我可没脆弱到连这样的夜都扛不住的程度。”
“大人啊,可是我若不走这一遭,那岂不是我这个副官不称职?”一边说着,魅生一边将衣服搭在缎君衡身上。
灵狩大人的身体在当年那场变故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现在外表看起来虽毫无异状,但是身体机能却终究不能恢复到当年的水准。想当年,大人可是被称为军中第一人,此第一不仅仅因为他行军打仗的能力也不只因为他统筹全局的能力,更代表着他的单兵水准全军第一,彼时只有鬼师家的缉仲上将能和灵狩大人打成平手。
他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些,但她这个跟随大人的副官又怎么能不在意,更何况她可不是代表她自己,在她身后更是蕴藏着无数大人的学生的挂念呢。
“大人。”
“嗯。”
“您为中阴星系为这个帝国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的您应该就这样轻轻松松颐养天年的啊!”
“你是在说战魂网站的事情吗。那个论坛最初既然是由我一手创建的,我自然应当好好将他经营下去。本来……我以为它会交到邵苏手上的,可惜啊。”
“大人,邵中将一定是早早就入了轮回,您无需牵挂。”
“我中阴与其他星系不同的地方,就在于灵能的存在和掌控。我作为中阴五大控灵家族之首的灵狩一脉,又岂会看不破生生死死?只是……难免想念罢了。傻丫头,你去照看那些小鬼头吧,要不然他们出了点什么差错,他们的父母还不拿刀砍了我?”
“谁敢啊,这个村子的人早就被您收服了。一听家里的孩子说要来大人这里听故事,都会说‘跟着缎先生好啊,一见先生就知道是不凡之人’。”魅生重复着他人的话语,只是那口吻怎么听怎么奇怪。
缎君衡轻笑不答,看着小丫头跺跺脚扭头进屋去了。
这个丫头哟,跟在自己身边这几年,倒是越发没大没小了。只是明明是年轻活泼的年龄,却处处思虑周详,稳重得让人赞叹,缎君衡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
或许……自从参了军,自从身上披上帝国的那一袭军装后,心中所装载的,就不再是自己和简单的小家,而是整个帝国。
有时候,明知前方是死局,明知做出了抉择就是迈向死亡之地,但那些做出选择的军人却从来不肯退缩。以血肉铸成护盾,将他们所在意的国与家护在身后么。
那便是军人的铁骨与热血啊,正如那一场死伤无数的“血月之战”,那群人,就从来不曾后悔过,更是笑着去面对死亡。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了七年了吧。
但缎君衡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回忆起自己事后回到战场遗址时所见到的惨状。而那些曾经鲜活的熟悉的人,却伴随着自己的机甲,战至力竭,最终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这一片他们挚爱的家园。
明明过去许久了,但想起来,却是鲜活得彷如昨日。
如何能忘!
5)
《以一名普通军事生的眼光论血月之战的必然性(上)》
——摘自中阴帝国国立军事学院新纪元第七期内部年刊,作者汤末尘。
若是研究中阴星系如今的局势,那就不得不提及当初造成中阴帝国上下震动,军政大换血的血月之战。
对于血月之战的真相,各方相关人士众说纷纭。此战的真正起源尚无法得知,而笔者也自认在有生之年必然无法窥见真相,故而为了满足自己那小小的好奇心,笔者多方查找资料,并有幸探访几位当年事件亲历之人,从各种线索中推测拼凑并努力还原当年的真相。
笔者的描述也许荒谬可笑,但也不过是为了圆自己一点心愿,还请诸位看过之后一笑置之。
在讨论那场血月之战之前,请容许笔者简单介绍一下中阴星系的背景。
宇宙之浩瀚无边无际,或许穷人类一生都无法触及其边界尽头,而那武力一直不算强大的中阴星系能在星海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倚仗的就是那与众不同的地域环境,以及神鬼莫测的神奇控灵异能。
就算在星际时代,科技有了长足的发展,但世间事物之玄妙并不是事事都能有答案。正如学者们虽然已经承认人死后有灵魂,也证实了在前往轮回转世的过程中有一定几率滞留中阴星系,但原理如何无人可知。
而中阴星系虽在明面上承诺不限制星系与星系之间的交流往来,但在中阴星系固有存在的一层奇异磁场保护下,所有非中阴星系人士在其间滞留超过十九天就会彻底失去记忆并成为中阴界的流浪者。
区区十九天,在宇宙航行时间都以日为最小单位的时代,自然成为一处外人不喜进入的真空星系,成为许多人听说过的神秘所在。
这样奇异的天然屏障有效保护着中阴界却又造成其一定程度的闭塞,但总体来说,却是有效保护了中阴星系的独立与和平。
在中阴星系之内,除了因灵魂众多之故而传承不息、年代已古老得无法考究的神秘控灵术之外,必须靠帝王一脉维系的星系平衡也一直是各国学者分外好奇津津乐道的存在。
但多年来的研究却毫无斩获,而各项试验证明……真的只有王室血脉才能维系整个星系的合理运行——对于这个被誉为宇宙十大谜题之一的中阴之谜,诸多研究者直接感叹,这个宇宙未能以科学解释的存在实在太多。
正是源自大自然造物主对于中银星系的神奇设定,能够维系星系稳定的中阴王脉在整个星系中享有着绝对的尊崇,而能成功修炼皇室双极功体最大程度稳定中阴星系地气的王室子弟,便是毫无异议的中阴之主。
历史上,能够成功修炼双极功体的王室子弟少之又少,近三千年来,更是出现了罕见的断层,虽有王室血脉尽力压制,但缺少了双极功体的作用,星系之间的动荡明显增加,而一些边陲的小型行星更是在那边极不平稳的空间动荡中被摧毁殆尽。
也因此缘故,当中阴界百姓在睽违千年之后终于等来了他们期待的王。
然,宙王刚刚即位,就毫无顾忌地显露他暴戾的本性,残忍嗜杀,严苛驭下。
即使帝国之内有不甘心的百姓想要举事推倒宙王残暴的统治……可惜,为了中阴界的稳定和平,更多的人选择屈服——他们想着,宙王一朝的统治不过百年,等熬过了这百年统治,兴许重新稳定的中阴界就能迎来真正的辉煌。
关于宙王统治时期的两百年黑暗,整个中阴界流传于书面上的记载并不算少,但可信的却是少之又少。这其中的原因复杂难解,所谓真相总是被政治场上的角逐取舍而悄然掩埋。
即使黑暗已被驱逐,即使曙光已经降临,但是从那个年代走过的人都会牢记着那份黑暗。
“莫论国事”四个字现在是许多孩童口头的玩笑,究其缘由,便是从父辈祖辈口中听来的词汇——因为他们一提及这四个字,在谈论话题的人都十分有默契地明白这是对方不想继续的意思。而多年的阴影更非朝夕可摆脱,迄今国内,对于政事的讨论始终不曾热衷过。
而宣告宙王统治时代终究的征兆,便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
那是中阴宙王历一九九年,中阴星系因为相邻星系暴发的大规模战争而受到波及,星系在王脉之血帮助下而获得的平衡被外力强行破坏。除此而外,在中阴界更是出现莫名出现大量的红色异虫,昼夜侵扰,百姓死伤无数。
为中阴星系平衡之危,为那被命名为“红潮”的星际恶虫之困,时任三军总司令的缎君衡将军临危受命,出使附近的佛厉星系,并选择佛系一脉进行接洽。
之后,缎君衡获得天佛原乡当时的主事者楼至韦驮相助中阴界稳定平衡的首肯。
双方协议达成,中阴界出兵协助天佛原乡打压厉族一脉统领的皇极七行宫,事成后天佛原乡用厉族的土地帮助中阴界解决红潮之危,并派出四大天护之中的剑通慧帮助平衡地气。
事件发展至此十分正常,双方的行为准则均是从自身所处的利益出发,并无所谓的正与邪,对与错。
但,若是有人在事成之后公然撕毁条约,那便将事件瞬间激发到另一个复杂的层面与定义。
在宙王伏击天佛原乡、重伤楼至韦驮、击杀剑通慧之后,中阴界与天佛原乡的死仇就已经结下。
可以说,宙王那公然背信的做法,正是引发不久之后血月之战的导火索之一。
6)
当缎君衡乘坐的悬浮车停下的时候,他堪堪将手里的那篇《以一名普通军事生的眼光论血月之战的必然性(上)》翻完。
将年刊合拢插回前座,缎君衡掏出嘱咐魅生准备好的邀请函,玩味地看着上面书写的“汤末尘”三个字。
在血月之战、中阴变革后,曾经的帝国军事学院在牌子上加上国立二字,成为一所更具朝气的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而作为学院第二期的年级首席,汤末尘居然会被指派到这样一个边缘星球做一名无利益无实权的长官,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缎君衡却清楚,他到达此地的原因一如他选择此地隐退的原因。
这颗偏远的、因为行星太小而未曾有过正式名字的边陲行星在官方的绝密档案中却有一个严肃而黑暗的名字——泥犁森狱!
当年的红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虽然在中阴星系和天佛原乡的联手下暂时剿灭了可怕的红潮,但是关于红潮的一切却被帝国评定为S级机密,那便是红潮绝不会就此平息,而是终有一日,必将卷土重来。到那时,中阴界必然再度面对曾经经历过的恐慌。
中阴一度尚武,但是曾经的兵力在血月之战中被摧毁殆尽,新生的军队遇上蛰伏十年再出的红潮会是怎样的状况?
更何况,曾经让中阴星系引以为豪的控灵术,在短短七年内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快速破败——当初合理运用控灵术就能有效阻挡红潮的侵袭,而如今,连这点基本的防备都难以做到啊。
闭眼凝神思索,缎君衡回想着最近收集到的、关于各方势力对于红潮的秘密研究的可能结果,缎君衡的神情有些凝重。
在泥犁森狱向外延伸的更远处,有一个名为忏罪之墙的小小星域。而这处不曾被关注的星域却有着关于红潮的最详实的记录——而正是这处星域,证实了当初那席卷中阴星系的红潮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在灵气与阴气最为浓厚之处缓慢孕育,并会随着环境改变而不停进化。
忏罪之墙的存在,便是为了对抗这由宇宙蕴生的红色异虫。忏罪之墙居民的传承起源已不可考,唯一知晓的是他们为了对抗甚至消灭红潮已经牺牲了太多。
思 及此,缎君衡不由想起了自己亲手送走的儿子黑色十九——当初他捡到他时,尚是婴儿的黑色十九半身白骨,他也不过是抱着勉力一试的想法将他救回,更因此缘故 开始养起了儿子。不过,终究是缘分不够,父子缘尽啊——当年的小十九就是被红潮掠走、啃食、丢弃,红潮所为,便是为了报复忏罪之墙对于它们的围堵与消灭。
拥有如此智商的虫子,绝不可用普通的异虫来对待。当下既然无法消灭它们,就要以最严肃的心态来防备它们的卷土重来!毕竟从现有的资料来分析,中阴星系实在是太适合成为那些红色飞虫的新巢穴。
对于他们这些控灵家族出身的人来说,中阴星系的灵气充足,非常适合养灵控灵。而对于那些恐怖的红色飞虫来说,中阴星系的灵气同样适合它们繁衍。
当年那大批的红潮在中阴佛乡双方联手下几乎被剿灭,但也只是几乎。残存的红潮逃过了炮火的攻击,消失在这处被命名为泥犁森狱的地方。
或许正是出自于心中直觉的不安,缎君衡才会在第一时间将此地定为退隐之处——若是那两个不孝子还在他身侧,指不定要怎样说他呢。不过,就算没有两个不孝子管着他,身边同样有一个管家的小丫头盯牢他呢!
头疼地看着已经停好车走过来的魅生丫头,缎君衡苦恼地想着一会儿的交谈泄露出的东西,足够这个丫头想明白前因后果了,到时候自己不会又因此要吃好多天的素食吧。
“大人,您是否又想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主意?”
“岂敢岂敢,今天会过来拜会此地的行政长官还不是丫头你的建议?来来来,别皱着一张脸,跟大人我一起去敲门吧。”
“那是——”缎君衡转身就去接魅生手里的礼物,对于身后那宅院传来的开门声也不在意,只是侧身让来了道,但一抬眼却见魅生的神色分外错愕。
“嗯?”魅生丫头跟在他身侧那么久,早已触摸到波澜不惊的边缘,那现在是什么事物、或者说是什么人让她如此震惊?
缎君衡随意抬头一看,却在见到那个走出来的人的瞬间失了一贯的淡定从容。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