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再带个小王仁,应该都不惧凡间帝皇的倾力追捕,但王家还有其他人,虽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小王仁重要,却到底是这个身体的家人,不到万不得已,王子胜纵是不会更多庇护他们,却也不会轻易给他们招惹祸患。
王子胜的手弹了两下,到底没施下幻术,只闪身进府确认了小王仁并王家其他诸人都安好无恙,便又一路疾行回庙中去了——没奈何,他一路是隐身来的,又原先为了闭关冲击炼气大圆满,下的那个暗示,虽是让庙中僧侣以为他恰好提前离开不在草庐之中,却又让两府中人以为他要在寺庙里头静心抄经、谁也不见,现在王子胜虽想守着小王仁,却也不得不回家庙里再折腾一趟来回。
他自己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总要顾忌不好给两府惹麻烦。
王子胜如何回寺庙,如何让庙中僧侣以为他正好怪癖发作、近日非在王老夫人棺椁停放处抄经凑巧在震中毫发无伤等不提,却说王子胜一番动作,总算赶在大震暂时停歇时,骑马回城。
本是要直接回府的,但经过王子腾所居西府时,恰好见着小王仁身边长伴的一个小厮进了角门,真元运在双目一凝,果然小王仁跟着张氏过了这边府里来,王子胜自然也不会回东边那只余奴仆的空府里头去,干脆略微一抖马缰,亦是进了西府。
见了王子腾,果然笑脸下头已然带了几分忧色,显然也发现了自家异常之处,王子胜无辜地挠了挠鼻子,王子腾原暗自忧心不已,一见到弟弟这个和大侄儿不差什么的小动作,也不禁哂笑,不消片刻却又收了笑容,瞪眼怒道:“早两日让你回家小聚,你硬不肯,说什么山居好消暑,现在又做什么慌脚鸡似的跑过来?那些地理杂学都白看了不成?不知道每逢地动,多不是一动即罢的吗?还骑马……如果路上遇上什么事……”
王子胜眨了眨眼,略带桃花的凤眼儿,竟也能眨出小王仁那双圆圆虎眼的无辜纯真意味,素来对大侄子最是没辙的王子腾一滞,又好气又好笑又怀念——这个弟弟有多久没露出这样撒娇可爱的样子了?是十三年还是十四年?现在倒好,都当爹了,还学儿子的样儿撒娇,真是……
王子腾努力板起脸,眼底却还是没藏住溢出些笑意,见王子胜左边眉毛立刻轻轻一动,身周气息明显放松下来,只偏站得越发笔直,脸上的表情也越发认真严肃,一副“我已经严正认识到自身错误”的小模样,和大侄儿打破他砚台后的小样儿真真儿是不差分毫。只是王子腾也知道,这个弟弟素来主意正,也看现在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可错认完了,回头肯定也和大侄儿似的——积极认错,绝不悔改!
看看他这书房打大侄儿会走路后,都换了多少砚台了?
可就像王子腾将砚台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不舍得对大侄儿说一句重话一般,他拿这个弟弟也是没法,瞪了半天眼,也只得叹了口气:“弟妹吓得厉害,你且到后头见见她去。”想了想,自己也起身,“走吧!”
王子胜眯了眯眼睛,眼角眉梢瞬间桃花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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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0 章
张氏和史氏见了王子胜安然回府,如何谢天谢地谢神明且不必说,小王仁最是热情,一见着王子胜就倒腾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王子胜得大腿,小胖身子却灵巧和小猴子似的一路往上攀爬,直到小胖手攀住王子胜的脖子后才满意停下,王子腾看着他那灵活万分的攀爬动作,无奈摇头:“你这小猴子!可是又不听话,偷偷儿爬山爬树去了?”
小王仁正努力着想将胖腿儿绕上王子胜的腰,只是他近来虽瘦了好些,却还是冬瓜形态,还是个腿脚圆短的小冬瓜,王子胜的腰身虽是劲瘦,可凭他那双并拢起来都不容易的小胖短腿想缠绕稳了,根本不可能,小王仁一下下的尝试十分好笑,只是这小子素来执拗,一下两下三五下,每每失败每每重来,知道闻得王子腾此言方才转头,圆乎乎的小鼻头往上挤了挤:“仁儿不是小猴子,仁儿才没有偷偷爬树!”又看王子胜,“仁儿最乖了,是吧,爹爹?”
王子胜终于看够了胖猴子攀树的好戏,一把拖住他圆乎乎的小屁股,点了点头,是啊,这小子自打那次险些儿从树上摔下来,带累得正好经过的王子腾手都险些扭着之后,确实都没有再偷偷爬树。他都是当着自己的面儿光明正大的爬的。不过王子胜也不觉得爬树有什么不好——府里的树那个矮啊!就是寺庙里头的好些儿,但就草庐边儿上的那些,最高也不过数丈,在王子胜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个刚刚炼气一层的普通修行者,也绝对摔不坏的。小王仁虽说身娇体弱不耐磕碰,但王子胜看着呢,能有什么事?小孩子动一动也精神些。
小王仁得了王子胜这一点头,胖脸儿上越发笑得得意洋洋,连张氏都没看出什么来,只当这孩子确实长大乖巧了,史氏赞叹她将小王仁养得好、如此健康活泼时,她还笑着谦虚两句。只王子腾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端倪半晌猛的回过味来——这小猴子现在那样真和偷吃饱了大桃子似的笑脸儿,可不就和弟弟小时候,悄悄儿拉着自己在祖父书房捣乱,回头却一本正经地说是要和自己去挑书看时的小样儿一模一样吗?
王子腾想着就要板起脸,小王仁却是个乖觉的,一看他脸色变幻,立刻撒娇地将头埋在王子胜肩窝里头蹭啊蹭,一个劲儿的喊爹,又埋怨他怎么好些日子不让他去庙里头看他,又咕咕笑着得意说什么“爹爹您坏坏,还好伯父好好,这些日子一直在教仁儿写大字,仁儿现在写的字可好了,比爹爹教的好一百倍!”,还炫耀这些日子以来,他大伯母如此精致地给他准备各种点心,哪怕都是素点,也是“好吃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了”!也不想张氏听到如何扶额担忧他那口已经蛀了两个的小乳牙,也没看到史氏面对张氏的哀叹是何等羞囧愧疚地悄声——仁儿实在太可爱,吃酸甜小点心时的样子实在太有趣,她虽明知幼儿甜点要节制,总一不小心就……
倒是王子腾听得很是自得,可不是?他虽因分心骑射兵事故,于杂学上头不如弟弟看的多,就是四书五经也不如弟弟倒背如流,可那笔字,却是打小儿在腕上悬坠了石子练出来的!王子胜虽自幼好学,但因他一出生就失怙失恃,说是长房嫡孙,比起二房的王子腾却还小大半岁,幼年时又和只小猫崽儿似的,哭声都只是哼哼的,比起打小儿就虎式的王子腾,实在娇弱了不是一点半点。因此家中众人素来疼他,就是最铁面冷血的老伯爷,也不忍太逼迫他,练字上头也没狠盯着他吃苦头,因此王子胜那手字儿虽也极好,却是飘逸有余稳重不足。
王子腾每每进了书房就觉得对弟弟气弱几分,只有那手字,十分自得。此时听小王仁说起,虽明知这小子是在谄媚,也真无法不得意。
他却不知道,此王子胜已非原先那个王子胜。虽说这个王子胜也没怎么狠练字,修行者也大多是用神识在玉简上记录,怎奈王子胜足足活了近千年,幼年时还没被测出灵根特殊时,他爹娘只当他是普通杂牌五灵根,仙途无望,也没少拿他当凡俗子弟一般教养,习字算术刀枪剑,那是一样不落。王子胜后来偶尔想起在父母膝下那些年,也没少执笔写上一二。这么积累下来,那笔字,哪里是王子腾比得的?
好在此前王子胜写的字,都是给老太太抄的佛经,那是写一页烧一页的,王子腾暂时也还能自得些时候。
不一会已是饭时,因是至亲,王子腾王子胜又都在,便都在一屋里头用饭。只按男女分了桌,却没有弄些屏风帷幔之类的,张氏揽着鸾姐儿坐了,史氏还想招呼小王仁去她那儿,小家伙却不肯,挺着微圆的小肚子,很有气势地声明:“仁儿是男子汉了,才不和娘们儿一块坐!”
那自得又轻蔑不肯与“娘儿们”为伍的小眼神,看得史氏直笑,张氏恨不得掐他两把,小家伙却极机灵,就在他娘翻了脸、却因为揽着鸾姐儿没能立刻起身过来掐他之前,已经笑嘻嘻换了脸色,拍着小胸脯保证:“所以娘亲、伯娘和姐姐都不用怕,仁儿会保护你们的。”
听得张氏脸色立改——早前地动初起时,夫君也不在家中,自己急得险些六神无主,可不就是这小家伙挺着小身板说要保护自己的?就是史氏笑里头都带了几分叹息,到底这儿子还是和女儿不一样,女儿再能干,不说日后都是别人家的,就是在跟前儿,也不如有个儿子的底气足……
鸾姐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只笑着点点头,娇声应道:“那好啊,仁弟弟保护我,我也会多多给仁弟弟做荷包的——以后还会做帽子、做衣裳、做鞋子……”
小王仁听得更是得意地摆摆胖爪子:“没问题!以后有谁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荷包鞋子什么的……”小王仁是个好孩子,他姐姐没嫌弃他字儿写得难看,他也没好意思说他姐姐那荷包上头的小老虎绣得比猫崽儿都不如,带出去实在丢份儿,大眼睛转了转,却说,“荷包鞋子什么的,有丫头婆子呢!我的姐姐,只要在家里赏花看画快活度日就行,那么累干嘛?”
这话说的,虽稚气霸道,却难得周全,也难为他小小一个不过四生日的小儿,就能将话说得这般敞亮,近日因绣荷包绣得十根手指都扎遍了的鸾姐儿那叫一个感动啊,小眼圈儿都红了,只她素来乖巧懂事,再是觉得弟弟这话可听,也只是抿着嘴儿笑着,也没当真应下来。史氏倒是神色一动,摸着已经很有分量的肚子,笑得很是慈爱;王子腾更是哈哈大笑:“不错,仁儿很有我王家的气势!”
张氏却只揽着鸾姐儿,一手半遮着脸,他大伯大伯娘不知道那小子的鬼心思,她这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只看着鸾姐儿晶亮的眼睛满足的笑脸,到底没好揭穿他,虽一叠声地赞鸾姐儿懂事,比得小王仁真是跌到泥地上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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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小男孩儿听了倒也不恼——他娘损他一句,他大伯大伯娘能将他赞回十句八句呢!再说姐姐是女孩儿,本也该教养着,因此倒很是大度。
一屋子六个人,两个小孩在装大人,三个大人在互相称赞对方家的娃娃,就只王子胜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孩子肯定还是自家的好,不过是别人家的多夸多宠些也不妨,自家的却要严格教导方才成器罢了——只两府还没分家,就是分家了也还不算别人家呢,你们玩儿这虚套子做什么?饭菜可都要冷了。”他自己不需要吃,吃下冷食也不怕,可这屋子里头的凡人们,也就是王子腾和小王仁的肠胃还好些,其他那三个,吃两口冷饭都要烦请齐太医了吧?
就算这家里头,尤其张氏和史氏,很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不说近来好了许多,几乎都和亲姐妹似的,就算真又生了什么芥蒂,要玩儿虚的,什么时候玩不得,非要这时候玩?还好说仁儿是小猴子,自己也是不差啊!尤其王子腾这个大家长……
王子胜只是随便瞥过去一眼,王子腾却立刻领会到其中微微鄙视的意味,心中赧然,亏得他自老伯爷去后也是正经顶门立户了的,脸上好歹修得几分不动声色的本事,当下只做没看懂王子胜那一眼里的意味,率先执箸夹起一颗奶酪芋球,却是夹到一个小碗里,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招呼小王仁:“大伯父的男子汉,还不快些来用饭?”
小王仁闻言欢喜回头,也不等丫头婆子抱,自己小手往椅子上一撑,几下就爬到椅子上坐好。只是他身量虽在同岁小儿中算是高挑的,却到底不过四岁大的小儿,一坐下去,只一双大眼睛勉强露出桌面上,再看看稳稳地坐在东边儿炕上的鸾姐儿,那双大眼睛就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王子腾看得一笑,赶紧一把抱起他,丫鬟们也识相,将仁哥儿的碗筷从炕桌上移过来后,就赶紧在那椅子上加了一张方凳一个垫子,王子腾方将仁哥儿放上去,果然这下高度就刚刚好,仁哥儿的手也稳,自己稳稳地拿起筷子将香芋丸子夹了起来,却没有自己吃——这小儿当真谄媚得很,王子腾作为大家长,起箸却将食物夹给他,他也很知道投桃报李,竟是直接夹到王子腾嘴边,外加甜甜一句:“伯父,您先用。”
哎哟,王子腾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啊,尤其有王子胜暗沉沉看过来、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眼睛,一时也忘了疏食水饮的事儿,便将那口香芋丸咬了一小口吃进嘴里,那叫一个甜啊!
王子胜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糙米饼,他可真不知道这位哥哥什么时候爱上甜食了——在原身的记忆里头,这位不是五岁上头被原身缠着吃了一口蜜饯,那脸都皱得比吃了黄连还夸张的吗?
王子腾不动如山,看着小王仁笑眯眯地将剩下的半个香芋球啊呜一口吞下去,因那香芋丸子很有些体积,王子腾又心疼大侄儿,咬下的说是一半,不过小小一口,小王仁又是个脸蛋虽看着鼓鼓的,嘴里头容量却意外的并不很大的,那一吞下去,腮帮子顿时就鼓了起来,小嘴儿边上又因吞得急,沾上点子奶酪,偏小王仁自己却浑然不觉,端然正坐很是似模似样的,嘴巴也尽量缓慢有范儿的咀嚼着——只可惜,他实在馋他大伯娘那点子奶酪,刚刚又逞强忍着做好孩子讨大伯父的欢心,那一吞未免急了点,没得慢慢一口一口吃,这大半个丸子含在嘴里头,模样再端着,就是不看那小嘴儿边上的奶酪印子,只看他那一会子左边鼓起一会儿右边凸出的两个腮帮子,就有够搞笑的。
张氏看得连抚额都没力气了,如果私底下她倒很愿意将儿子揽怀里揉搓一通,可现在他大伯大伯娘大堂姐都在,虽说也还是一家人,到底丢脸呢!倒是史氏,险些掌不住笑出声来,好在她近来和这大侄儿往来得多了,也知道这小儿要面子得很,因此很努力忍住了,看张氏脸上那嫌弃样子实在太过,还出声赞了小儿几声,特特拿鸾姐儿出来做筏子:“鸾姐儿到现在可都还没法这么稳当的拿筷子。”
鸾姐儿倒也不介意,她确实是无法像仁哥儿那样稳稳当当地夹起一个丸子来。倒是张氏看着被亲娘嫌弃了却仍乖巧地弯着眼睛笑的鸾姐儿实在可爱,就揽了她在怀里,夹了一个香芋丸子到碗里,用筷子将之夹成四块之后,慢慢喂给她吃,自己嘴里头也没闲着:“鸾姐儿这是没仁哥儿嘴馋呢!看她小小年纪就那么手好针线,就知道手稳着呢!仁哥儿只怕拿起针就该扎着了……”
史氏却不依:“哪有哥儿拿针线的?而且鸾姐儿不过初学,哪里看得出什么好针线……”
得!因方才王子腾自己先开口,大家都默许了家宴上头随和,也没讲究那食不言的规矩,这下可热闹了,妯娌两个你来我往,都只赞对方的娃,还专专拿自家娃娃做筏子,鸾姐儿只在张氏怀里抿着嘴儿笑,仁哥儿倒是边吃边看,两不耽误,王子腾却是若有所思。
别人家的多夸多宠些也不妨,自家的却要严格教导方才成器——这话可还真有点子意思。
王家这两府,虽不比原先的伯府是先帝命令敕造的,却也是当年老伯爷临终前上了折子归还伯爵之位后,先帝专专赏与他们兄弟的,就是早前先帝初病时,也还曾过问两府时候建造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