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倒没有得罪什么人,奈何我那结义的楚大哥却偏爱惹些麻烦。”蓉蓉看了看花满楼,她的回答虽未说全,但所说内容却具是实言。本来她不该对外人如此坦言,但花满楼言语中的关怀担忧真诚可感,一身气息干净温柔,对着他,苏蓉蓉发现自己居然实在说不出假话来。
“不过花公子不必担忧,楚大哥虽爱惹麻烦,但也是有些本事。我与他约见于此,想必过不久便能遇上。待他来了,我也就不惧对方人多势众了!”
见花满楼仍是担忧状,似有耽搁行程陪同那个姑娘等人的打算,在一旁的丁枫连忙插言道:“花大夫,庄主还在等您……这……”
花满楼心中明白丁枫是想他尽快赶路至太原,对此他也感到为难,奈何让他放着苏蓉蓉不管却是不行,只得叹道:“花某自然不敢让庄主多等,但苏姑娘正身处危险之中,我如何能置之不理。”
苏蓉蓉本就蕙质兰心,见丁枫的样子哪能不知道花满楼身有要事,而花满楼却能为初识的自己耽搁行程,心中自是暖贴。她虽是相貌出众,但是对方可瞧不见她的样子,何况,在这短短的相处中,苏蓉蓉便觉得花满楼此人一派君子风范,实为可交,可信任之人。
“花公子若有事要办,不必忧心于蓉蓉之事。那些人已见我受了重伤落入水中,必定以为我已无救,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话虽如此,你一个女子,身边也没人陪着,虽说他们可能不会再折返回来,但若是有个万一,花某于心何安!”花满楼还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还是在此等苏姑娘的大哥来了才好。”
站在一旁的丁枫这时赶忙说道:“花大夫若是不放心,我留下两个下属保护苏姑娘也可。我无争山庄威名赫赫,即便那些歹人再出现,亦不足为惧。”
“原来是山西太原的无争山庄,既如此,花公子更不必忧心了!只需‘无争’之名,便足以吓退那些人了!”苏蓉蓉听丁枫如此说,倒是有些意外。无争山庄近年来已经少有人出外行走江湖,近年略有没落之象,但在太原一带仍是主要的势力。看了看丁枫,苏蓉蓉心下暗暗思量,济南离太原不远,若真要算起来亦是无争山庄势力范围内。无争山庄积威仍在,无人敢在此处冒充无争山庄之人。这样想来,对方的身份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花满楼心中虽仍有担忧之意,但丁枫既已做好安排,却不好再坚持下去,只得同苏蓉蓉道别,嘱咐她多加小心。
苏蓉蓉一向不太见外人,盖因那些人无非为她容貌,或是为了楚留香。她与花满楼才认识不久,花满楼显然也并不认识她,又因其眼盲,自也不会因为她的容貌之故刻意相交。但对方却能如此关心她的安危。不能不让人感叹其人如玉温润,君子端方,若是就这般分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未见分别,却已生怅惘不舍之意。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却不知花公子家住何方?蓉蓉也好携亲友前去道谢!”苏蓉蓉和楚留香相处久了也受其影响,看着温柔,但性子其实颇为直爽。既已生不舍,又有结交之意,虽然此言于她而言显得过于暧昧,但还是坦然道出。
“道谢就不必了,有朋自远方来,乃是雅事幸事。”花满楼认真道,不同于陆小凤那些红颜知己,花满楼觉得他可以和苏蓉蓉成为朋友。“金陵山水风景自有其韵味,若苏姑娘亲友前往金陵游玩,花满楼作为东道主必当扫榻以待,烹茶共赏美景。只是,花某现下应邀前往无争山庄为人看病,若是到了金陵,而我不在,可往同仁堂留下消息,花某正是那儿的坐堂大夫。”
“原来花公子是杏林中人!”苏蓉蓉有些惊喜,“蓉蓉对医道也有些研究,若是再见,却要好好请教一番!”
“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倒是可以。”花满楼笑言辞别道:“如此,后会有期!”
“就此别过,盼日后再见!”
第五章 (已改)
这边花满楼和丁枫离开了济南,就在花满楼坐着马车从城门离开时。楚留香一路风尘仆仆,从城门而入。
一人端坐在马车中,一人急着赶往大明湖。两人便这般,在城门口错身而过。急行而过引起的微风,吹开了车帘一角。
花满楼正和丁枫说着话,突然闻见空气中传来一股似乎在记忆中闻到过的花香味,疑惑地转向车外。
丁枫见状,还以为花满楼是有什么不满意:“花大夫,可是车架坐着不舒服?有什么不满您尽管提!”
见丁枫如此紧张,花满楼回过头笑笑以示无碍:“贵庄以礼相待,一干用具都备全了,可见贵庄诚心,花某并无不满。只是适才从闻见一股香气,花香淡雅,是为上好佳品。花某性喜侍弄花草,闻着香气,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花香,心有疑惑罢了。”
“原来如此。”丁枫说完这句话,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场面倒一时冷下来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温言道:“不必过于紧张。天下大夫何其多也,虽有夸口之嫌,但花某于医道上,也是数得着的。不敢说一定能治好贵庄少主之疾,但能保证定会尽自己所能医治。”
本来花满楼年岁实在是轻了些,经验比起那些老大夫来说终是欠缺不少,即便再有天赋,也让人不敢太过相信。以丁枫在无争山庄的地位本不应如此恭敬紧张,他这番态度却是另有因由。但是,不考虑到那因由,见过花满楼后,丁枫莫名就觉得他不会是光会说大话的人;这话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他定会认为对方不过自负之辈罢了。但从花满楼口中说出,或许是对方周身气度温和稳重,丁枫心中居然真的放下些许的忧心:“丁某失态了。只是,这些年来,庄主都已经快放弃了。专门出来寻访名医的下人突然传书而至……”
说着,丁枫看了眼花满楼,又有些尴尬道:“这几年来,山庄几乎将所有的名医都已请遍,花大夫突然出现在金陵,一手医术亦是不凡。庄主接到传书后,便派了在下调查了花大夫的过往,然而花大夫的过往却始终查不到,完全是一片空白。庄主苦思良久,觉得花大夫可能是某个隐士高人之徒,心中对您更是抱了极大的希望,等不及,便派在下前来迎接。”
车厢中一片安静。就在丁枫以为花满楼为他们暗中调查而生气时,花满楼开口了,其实他只是在想怎么解释自己医术师承。
“为人父母者,为自己的孩子多想一二,花某自是可以理解的庄主的心情。至于师承……花某也不好解释,不过,庄主的猜测也不算错。”花满楼想了想西门吹雪的生活,除了每年出去三次杀人,基本就呆在万梅山庄中,在紫禁之巅过后,基本就是完全隐居了,说是隐士高人也没错。
听见丁枫暗暗舒了口气,花满楼摩挲着手中的扇柄轻笑,“从此处一路行至太原,还需几日,丁少侠,不如和我说说贵庄少主病况如何,也好让我心中大概有个数。”
“花大夫说的极是,少主他……”
马车中丁枫正和花满楼细细描述当初原随云瞎了的原因,以及这几年医诊的状况。花满楼在一旁时不时地针对一些情况细问。
而楚留香此时也赶到大明湖畔,见着了等在这里的黑珍珠。
黑珍珠一见他,眼中闪烁着光彩。这黑珍珠虽是一身男装,却实为女儿身,更是暗暗倾心于楚留香的女子。
楚留香一向夸口识得天下女人香,但这回却也被瞒过了,还以为黑珍珠不过是个有些骄傲的少年郎。既然如此,自然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举,倒是忙着寻找苏蓉蓉的身影,边找着,嘴里还向黑珍珠问道:“你可曾见到我要你留意的那个人?”
黑珍珠见楚留香不理他,心中泛酸,冷笑道:“见自然是见到了,只可惜……”黑珍珠满意地看着楚留香的视线终于放在她身上,略带恶意道:“她死了!”
黑珍珠吃醋之举却让楚留香大骇,握住黑珍珠的肩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黑珍珠见楚留香这般紧张,心中更是醋海翻腾:“我说她被人杀了,我亲眼见到了!”话音刚落,便觉肩头已几乎被楚留香捏碎了,眼睛里痛得有泪珠在打转,但黑珍珠却咬牙,动也不动。口中却还是冷冷道:“她就在那亭子里,东张西望,我一瞧,就知道是你所说的人,正要过去,却有四人走上亭子,和她说了两句话,似乎是认识的。就在他们抱拳时,那四个人袖中同时射出了暗器,那女子躲闪不及,一声惨叫后便跌进了湖里。”
楚留香听到这里,瞠目欲裂,眼里全是血丝,直盯盯地看着黑珍珠,显得有些可怖:“你就眼见她被人暗算?为何不去救她!”
黑珍珠见楚留香这般责问自己,恨声道:“我看在她是你朋友份上,赶过去了,但等我赶到时,那四个绿袍人早就消失,湖水中虽不断有血水冒上来,却连尸首都瞧不见。再说,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你只不过叫我寻她,又没叫我保护她!她是我什么人?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干!”
楚留香后退两步,终是不能承受苏蓉蓉已死的打击,跌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蓉蓉她,她怎么会……不可能!这世上有人怎么会有人能忍心下手杀了她!”突然楚留香想到了什么喊道:“对!蓉蓉水性好,或许只是躲起来了!”说着便冲向湖边欲往下跳。
黑珍珠见适才楚留香那痛苦的表现已是醋海翻腾,又见楚留香激动地想要入湖寻人,只得拉住对方恨声道:“我骗你的,她根本就未死,只是和救她俊俏公子走了!英雄救美,美人心慕之!哪里还记得你!”
楚留香本心痛至极,此时听到苏蓉蓉未死,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在意黑珍珠说的那些:“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珍珠转过头去,不愿看见楚留香眼中的狂喜:“在我赶过去之前,有另一人似乎听到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我远远瞧见两人上了岸,她披着那个人的衣服,和那人走了!”楚留香不等她说完,已转身掠了出去。
黑珍珠瞧着他那无比迅捷的身形,突然幽幽叹了声:“她能得得你这般看重……若是我……”后面的话却含糊在嘴中,不可辨闻。
楚留香正在四周寻找线索,却见一叶扁舟自湖心荡了过来。
站在船头的正是苏蓉蓉,身边还跟着两个人。楚留香大喜,揉了揉鼻子,一跃上船,只手去拧她鼻子,无奈道:“一个宋甜儿,一个李红袖,已够我头疼了,你倒好,也非得见我着急了才开心不成?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蓉蓉横了他一眼,介绍身边的两人:“这两位是无争山庄的侠士。”
楚留香心中虽疑惑,但却豪爽一笑,抱拳道:“原来是闻名江湖的无争山庄!多谢两位侠士对舍妹的照顾!”
这两人正是被丁枫留下保护苏蓉蓉的人,看适才楚留香一跃上船所表现出的轻功,便知对方武功远远高于自身,怠慢不得,也客气回礼:“不敢当,苏姑娘并非吾等所救,乃是庄中所请贵客救下。因庄中有事,花大夫不便滞留,便留我等二人在此陪同等候。”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歉意道:“既然苏姑娘兄长已至,我们二人也不久留了,这便离去。”
无争山庄的情况苏蓉蓉也知道点,在等楚留香过来之时,苏蓉蓉本想打探对方要留花满楼多久,但这两人口风颇紧。苏蓉蓉只得按下心思,以红袖的能耐,想来可以探听到些消息。
楚留香见苏蓉蓉只是微笑,又见她眼神一闪继而低下头,显然是不打算说话了,要他出面。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总是被人丢出去解决问题,他也很无辜啊。
“既然两位急着赶回去,在下也不留二位了,烦请二位帮我向那位花大夫带句话。救命之恩,楚某定当上门致谢!”
……
送走了无争山庄的两人,楚留香转头看着苏蓉蓉,满脸无奈:“这会儿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苏蓉蓉掏出丝绢递给楚留香:“你先擦擦吧,看你一头大汗。”
楚留香笑着接过:“还不是因为急着找你。”
“知道你着急我,要不然,我断是舍不得将这帕子给你糟蹋的。”见楚留香又被她郁闷到了,苏蓉蓉这才满意地笑着道:“此事我也疑惑着。我正在亭子上等你,突然来了四个人,问我是不是苏姑娘,说是你叫来接我的朱砂帮弟子。可我知道你绝不会叫别人来,自然不肯和他们一起走,心中更是在提防他们出手。但这些人手段毒辣,计划周密,又能知道我在这等你,若是此次逃脱,恐怕背后人还有后招,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抵挡得了,索性假装被他们暗器击中。”
听到这,楚留香已是明白了,大笑道:“于是,你索性假装被暗器击中遁入水中,蓉蓉,你可真是聪明!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我之间的约定……”楚留香沉思几番,终是没能得出结论。
“你在这等我,唯有黑珍珠知道。但是以他的为人,不会这么做,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这事我会放在心上,好好查查。既然你并无大碍,那他们口中那个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大夫又是怎么回事儿?”一张一弛下,楚留香的精神也有些疲惫,故而问话便随意了些。
但听楚留香这样说,苏蓉蓉却不满了:“你那是什么口气?什么叫‘那个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大夫是怎么回事儿’?你就这样对你妹子的救命恩人?虽然我并未受伤,但他跳下来的时候可不知道我好好的。”说完,生气地离开,回船舱去了。
楚留香被苏蓉蓉一顿抢白,呆愣在原地。一向温柔的蓉蓉居然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这样生气?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见蓉蓉对那人可是处处维护得很。他只不过是太累了,说话有些随意了些罢了。
越想越觉得心酸,他把三个妹子拉扯大容易吗?这一转眼,女生外向,就不要兄长了!
不过算了……
楚留香追进船舱内,见苏蓉蓉还有些生气,心中却反而安慰了些。这些年,三个女孩一直跟着他,也吃了不少苦。更是至今没有找到好归宿。既然蓉蓉对那人如此上心,对方又算是蓉蓉的救命恩人,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待此间事了,他便去瞧瞧蓉蓉看重的人,一为道谢,二也为了考察一下对方的品行,看是不是配得上他的妹子。
楚留香好脾气地道歉道:“这话是我不对。等我把这次的事情查完后,我便和你一块找他道谢。”
苏蓉蓉见楚留香疲惫的样子,还特意来道歉,心中立马就不气,心疼起来:“这事也是我反应过度了,不过……我和你去看他的时候,你可不能又拉着对方非要交朋友!若是让他为难,我可不答应。”
想想楚留香一向喜好交友,若是看到花满楼,再加上花满楼的为人,他必定会死缠烂打地交上这个朋友。花满楼那么温柔,指不定不用楚留香死缠烂打就答应了。想到这,苏蓉蓉顿时忧心忡忡,她这个兄长她还不知道吗?就是个爱惹麻烦的主,又想到花满楼眼盲,心中更涌现了一股保护感!她可不觉得只是初识便能如此关心担忧她的人,说不得楚留香说说,对方就心软帮忙了。
故而,楚留香一再追问对方姓名,苏蓉蓉也不说,只希望能让花满楼再安生一段时间。这却让楚留香心中始终记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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