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和东皇告别,星魂就带着星河上了路。
和他们一路的有李斯,楚南公,还有个绝代佳人公孙玲珑。星河觉得,这个公孙玲珑纯粹是来搞笑的,只不过是耍耍嘴皮子而已,最要命的是他还特别自恋。
“句芒少主~”
听到这么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星河后背一阵发凉。他僵硬地回过头,发现果然是公孙玲珑。他转过身子,脸上的表情要多假有多假。自从知道了星河其实已经到了弱冠之龄,只是因为生长缓慢,看上去才跟个小孩子似的之后,她就陷入了“其实少主句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这种设定不可自拔,星河觉得,其实对方是个恋童癖也说不定。
“句芒少主~你可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奴家给你说两个故事消遣消遣,如何?”她这么说着,就看到星河面上表情僵硬至极,看着她一言不发。公孙玲珑猜想,句芒少主是看到自己绝色动人,不免生出了些绮丽的肖想来,于是她一张脸便透着红,又娇滴滴唤了声句芒少主。
星河默然转身,拔腿就走,也顾不上经脉疼,一道惊雷就劈到了公孙玲珑的身前。却见公孙玲珑一脸娇羞,又唤了一声:“少主莫不是看到奴家,害羞了?”
人生第一次被女孩子喜欢,少主句芒冷着一张脸。
去你妹的艳遇。
一路各怀心思,终于到达了桑海。小圣贤庄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不光是风景美,人也美。原本星河以为看到了儒家三绝色(?)中的花魁(?)张良(!)后公孙玲珑会移情别恋,没想到对方看了眼张良,就用面具把脸挡起来了。
星河觉得,公孙玲珑的意思是,他是潜力股。一路上被折磨得神经衰弱的阴阳家少主表示,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长歪了,是不是愧对了公孙玲珑的殷切期盼?
已经有很久没有说脏话的星河默默骂了句国骂。
星河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整理衣服,等全部人都下车了才慢慢走了下去。他摆出了装X时才用的官方脸,眉间慢慢都是漠然,还带着几分俾睨天下的傲气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装高贵冷艳装得自己都想笑了,星河默默侧过头,却听见张良要看看公孙玲珑的真面目。
他很不客气地冷哼了声。
公孙玲珑的绝色和星魂装逼的举动让儒家心下一凛,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星河默默跟在李斯身后,也没有计较身份的问题,却是脑袋偏了偏,望向了一旁的树上。树上躲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熟人……星河冷冷地勾了一个笑容,什么都没有说,就走进了小圣贤庄。
倒是树上藏着的丁胖子被吓了个半死:“这小孩是谁?”
“……以前见过,是卫庄手下,听说是阴阳家少主”盗跖沉思了一会儿这么回答。
“句芒少主实力不在卫庄之下,怎么会给卫庄当手下”丁胖子翻了个白眼,“我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我去查探一下?”盗跖这么问,却没等丁胖子回过神,神行术一运转,当下便离开了。
银烛秋光冷画屏(二)
刚刚到儒家,没来得及接风洗尘休息一下,就被一帮子二货拉着到处逛,星河表示,自己要累脱了,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绝代佳人公孙玲珑殷勤地对他嘘寒问暖。星河倍感压力,于是他特别诚恳的对星魂说:“……我突然觉得天气很好很适合出去逛一逛,我们一起吧。”
“奴家愿意陪着”公孙玲珑如是答曰。
星河黑着一张脸,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能用什么办法来赶走公孙玲珑,不巧的是这次她能派上大用场,还不能得罪,于是星河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意,气冲冲地抢过了楚南公手里的鱼食就往荷花池里砸。
这么粗鲁的动作让水里的鱼儿受了惊,原本贪吃而聚集的鱼儿们瞬间就四散开来,活像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让星河更加恼怒,他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顺他的心,在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影闪过,他皱眉,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墨家的人啊……胆子还真是大。
星河恹恹地放下了鱼食,整个人懒洋洋地。
说诸子百家,其中排的上号的却是九流十家,那被排挤在外的就是小说家。小说家的意义在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之后已经和秦汉时期有了很大的区别。如果要星河用一句话来形容小说家的话,那就是打小报告的。
这次来桑海拜访儒家小圣贤庄,说是阴阳家星河并着星魂,名家公孙玲珑,法家李斯,还有个楚南公,事实上谁都没有说出来,跟着来的,藏在暗处的,还有个小说家。小说家是星河特地请过来的,并不是为了揪住儒家的小辫子什么的,而是很单纯的理由罢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希望能够得到张良的帮助。
功成身退,留侯张良,光是这么听着便知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今天这么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身为相貌协会荣誉成员的星河慢慢回头,正碰上张良领着他们到大厅里去。儒家弟子也来了,恭恭敬敬跪坐在两侧,留了上座给贵客,按着身份排的座次,星河坐在李斯身侧。
倒也算是妥帖了。
助兴的是公孙玲珑的诡辩术,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要说是歪理,星河说不过公孙玲珑,但是要伦不讲理,十个公孙玲珑也敌不过星河。星河坐着有点无聊了,便侧过头望着窗外,蛊虫告诉他,有人在偷听。星河猜,是墨家的盗跖。
墨家是单纯来凑热闹的,还是与儒家交好?
星河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确实,墨家的确是一群妄图改变这个时局的叛逆份子,不够危险,但是足够棘手。虽然现在暂时处于敌对状态,但是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合作的机会。星河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能够获得墨家的好感,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刻,说不定会有用。
星河想起了荆轲。
当初荆轲刺秦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南疆地广人稀,当这个消息传到南疆的时候,他确是微微一震。哪怕星河上辈子再怎么孤陋寡闻,义务教育确也是读完了的,对于荆轲其人,他说不上是了解,但是荆轲那一句“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恐怕是在梦里也能背出来。
千古一帝啊……真是……想看一眼呢。
星河微微愣神。他身边的星魂皱眉,倒是不做痕迹地提醒了下他。在场的公孙玲珑正在跟一个小孩打嘴仗,星河觉得这个小孩似乎有点眼熟,但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的了。小孩很聪明,至少相比之公孙玲珑而言,是这样的。
踏雪踏人,当真是妙趣横生。
公孙玲珑似乎是气急了,星河觉得自己应该拿出自己作为阴阳家少主的架势来。于是他默默走到公孙玲珑身边,装模作样了半天,学着李斯平日里那副样子说着:“公孙先生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此番应算作是和局,便是承了我的面子,如何?”
他这么说,旁边人也不好意思再耿耿于怀纠缠下去。星河一脸漠然,淡然道:“当真是少年才俊,儒家教了好门生,在下拜服。”
对于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星河是再熟练不过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东西。既然阴阳家少主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又说了会儿话,便该是拜别了。
星河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倒是慢吞吞走在桑海的市集上,有人一直跟着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星河回过头,发现是张良。张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谈笑间皆是儒士君子如玉的风范。星河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智者的话,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张良。
张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星河这么猜想着。
“…………”星河点了点头变算作是向对方打了招呼。他把玩着路边摊贩兜售的面具。粗糙的木制面具上绘了穷奇饕餮之类的凶兽脸谱,看上去倒是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感觉。星河买了个饕餮面具,索性就往脸上一盖,待张良走近了些,便张牙舞爪地往前一扑。
对方仍然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星河觉得有些无趣,摘了面具,眉间满是漠然。
“句芒少主,在桑海可尽兴?”张良这么问着,又递上来一个梼杌面具。星河接过,缓缓摇了摇头。他这是真话,原本他以为这样就能够逃离阴阳家,但是他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就犯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逃出去呢?
他不是讨厌阴阳家,他只是讨厌东皇太一而已。
青春期的星河与更年期的东皇这么一相处,简直一分钟都没有办法待在一起。星河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是脾气一上来,便管不了许多了。
“张良先生,我问你,恩,鬼神之说,你可信?”星河这么问,敛了眸,语气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若是旁人说这话,倒还没什么,若是阴阳家少主,那又不一样了。阴阳五行家,本就是对鬼神之说最为崇敬的一家。张良思量片刻,最后但是反问了回去:“你信么?”
张良本不该说这话的。他是个不会轻信任何人的那一类人,他把所有人的秉性都看得无比透彻,就像是隔岸观火般,只是冷冷看着,偶尔参与,但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时局发展,默默盘算着心里的那些算计。
“我信”星河这么说着,“我命由天,君之命……自然也由天定。人在做,天在看,先生一番赤子之心,皇天可鉴。”
星河停顿了一会儿:“先生,我问你,神祗安息之处,是何地?”
旁人听不懂星河在说什么,可是张良却听懂了。他不知道星河是从何处得知他心里的那些算计的,但是此刻他却也是望着天空,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闻说上古有日神东皇,与东皇太一葬之同穴。若能寻到,叩首千遍,或许能偿君夙愿。”
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弥漫上了星河的内心。
张良者,不过是个复国无望,一腔赤诚都献给故国的可怜人罢了。而星河,他始终不知道自己该是何去何从,他想,若是去了东皇墓,能够想明白,那么他一定会做出抉择,也不枉他重活了一世,句芒不似句芒,星河不似星河。
月明星稀。
星河连夜赶回阴阳家,望着马车外的风景,独自愣神。在披上句芒这个马甲以后他觉得自己就跟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样,言行举止都是那个端庄肃穆的少年,那个被冠名为句芒的阴阳家少主,压抑的久了,他就想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厌烦。
月明星稀,远处的泼墨山水似乎都在这样的夜晚层层晕开,离繁华都城很远,这样的夜里他能听到山间有人在唱说不上名字的小调,在山峦起伏间传得很远,他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头,轻功运转,似乎是飘飘然羽化登仙般,就来到了他的身前。
衣袂翻飞,白凤望着星河,微微翘起了嘴角。
“白白白白白凤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星河那点忧愁小清新的气质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哟,知道我叫白凤啊,不是情妹妹么?”对方这么回答,满不在意地扫了一眼星河,翻身就进了马车,“我陪你一道去,到时候可别把我当成什么不明份子,赶出去。”
他手里还拿着星河在桑海集市上买的那两个面具,一个饕餮,一个梼杌。
星河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帮白凤带上饕餮面具,对方白衣胜雪,配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星河却觉得也许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白凤戴着面具的样子了。他为自己盖上了另一个梼杌面具,兀自笑了,被面具挡着,只能听到闷闷的笑声接连不断地传出来。
“傻子,白痴,废物,笨蛋”星河止住了笑,低声说着,“混蛋,混蛋,混蛋。”
“我在。”
白凤这么回答着,声音仿佛是隔了千山万水,温柔得如同月色。
银烛秋光冷画屏(三)
月色皎洁,整个夜空就像是被沾湿了一般,晕开了浅浅的光芒。星河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在这一瞬间,他看着白凤,突然忘记了方才想说的话。白凤却也不恼,他脸上还盖着面具,就这么坐在了马车里。驾车人似乎毫无所知般双目无神,
“……我去阴阳家,明天天亮就能回来”星河低声说着,“你跟来干什么?”
白凤脸上带着饕餮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像是藏了耿耿星河般夺目。过了好久白凤才慢慢开口:“……和你没有关系,你最好不要想太多。”
他这么说,别过了脸。星河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白凤是认真的。看到白凤难得认真的样子,星河忍不住就开口问:“为什么?”
白凤没有回答他。星河猜白凤一定是听到了他和张良的对话,张良告诉他神祗安息之处,白凤知道了,便跟着他一起去,求神拜佛,求祈祷的也多半是平日里无法实现的事情。这么一想,星河便觉得他和白凤的距离突然就变得遥远起来,就好像他从来就不认得这个人一样。
于是一路无言。星河望着马车外的风景,有小虫子爬到他的指尖,发出几声清越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悦耳。马车上栓了个小铃铛,赶路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好听的紧,就这么发呆一整夜也不会觉得无聊。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边。
前些日子刚下了雨,山崖间的碎石堵住了路,不得已只有绕行。山间小径泥泞不堪,不断有碎石滚落崖底,看上去十分危险。慢慢吞吞行了一整天,却还没有走往常一半的路,星河有点不耐烦,在闷热的夏天,更加难以忍受。
白凤把面具戴在头顶上,低头擦拭着羽刃。饕餮面具张牙舞爪,狰狞万分,跟白凤一点都不相配,星河有点想笑,但是望着马车外的天空,发现似乎是要下雨了,于是他的心情也跟着糟糕了起来。在快下雨的时候天气总是会变得非常闷热难耐,就连虫鸣声也显得嘈杂不堪。
“白凤,你平时都是怎么找到我的?”烦躁的时候星河的脾气就更差了,“别告诉我,你一直盯着我,你可真无聊。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不是什么别的人?”
白凤把手伸出车窗外,外面并没有飘落的雨丝,被阴阳术控制的驾车人依旧按照先前被下达好的命令赶路。
“……先前那鸟羽符做的坠子你还收着的吧,我便是这么找到你的”白凤敛了眸,并不看星河,“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那是……罢了”
雷神轰鸣,先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转瞬便阴云密布,一声惊雷后,大雨倾盆而下。
星河没听清,他问了句:“什么?”
白凤没有再回答他。
下雨只是山间的泥土总是会变得极其松软,不断有碎石从山崖间滚落下来。马车在山崖间躲避着,不留神,就被石块砸坏了车轴。马车艰难向前行了几步之后,就彻底停摆了,玩完了。
有雨丝从马车顶上漏下来,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