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更适合阿洛伊斯;但就像克洛德所说的那样,阿洛伊斯需要的从不是她。
房间里的金发少年轻车熟路的换好衣装。自从和克洛德闹翻之后,很多事都成了他自己的工作。克洛德不再准时出现为他打点好一切,只是随性的做着他的执事,外人面前无懈可击,只有两人在时便时有时无,任性至极。托他的福,阿洛伊斯现在似乎并不是那么需要他的照顾。
对着镜子系好胸前的领结,看吧,一切都完成的恰到好处。
得让克洛德看看才行。阿洛伊斯心想,得让克洛德看看这样的自己,让他知道就算没有克洛德,阿洛伊斯也一样可以做的很好。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于是他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铁门已经被汉娜卸掉,阿洛伊斯毫无阻碍的迈了进去,看到了那个状似狼狈的恶魔执事。
双手被沉重的铁镣扣在头顶,其实这对恶魔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无法动弹的是胸口的那把魔剑,深深的埋进墙壁里。克洛德并不强迫自己去移动它,那把魔剑是活着的,一旦认定了宿主,强行剥离只会把他自己扯成碎片。
见阿洛伊斯进来,克洛德只是抬起头来看他。这种被囚禁的生活并没有在克洛德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除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阿洛伊斯对这种状态没有什么不满,如果克洛德向他示弱,他一定会十分乐意的折磨这只恶魔,而当克洛德毫无反应时,他也一样能从这样的相处模式里找到乐趣。
“真是难看啊。”
他走上前,握住那柄剑。
恶魔强悍的恢复能力让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就紧密的贴合在了剑身上,阿洛伊斯每每晃动手腕时,都能从克洛德脸上看到不易察觉的隐忍。克洛德极少发出吃痛声,有时阿洛伊斯做的太过分,克洛德的胸口会被重新染成一片血红,这时他也只是脸色苍白,这种反映却更能激起阿洛伊斯疯狂的凌虐欲望。
“不管你多讨厌我,”阿洛伊斯贴在克洛德耳边说着,“你都已经是我一个人的,我已经抓住你了。”
——我让你疼,你就会疼,我让你自由,你才可能重获自由。
克洛德抬起眼睛,这种话一个星期以来他已经听过了无数次。对这只一向目中无人的恶魔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践踏他的骄傲更让他难以接受,阿洛伊斯或许就是发现了这点,才一次次不间断的提醒着他,他已经成了别人蛛网上的美餐。
最初克洛德极度抗拒这种彻底的从属关系,这种屈辱几乎让他不能控制自己的理智。可每当阿洛伊斯用那双藏青色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又会想起很多事。比如这个孩子在许久以前,在侯爵府里,慎重的说着“人类也有欲望”时的样子。
克洛德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阿洛伊斯把他困在这里的用意。
想要他,只不过是这么直白的原因而已。
截然不同的欲望有时也可以毫无缝隙的重叠,于是克洛德容忍了这种现状。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很多谜团似乎都迎刃而解。克洛德发现他竟然和一个人类犯了相同的错误,为了接受这个现实花掉了他许多时间,幸运的是现在他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过度沉迷于一件东西时往往自己是难以发觉的,他们都一样,明明隐约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却还是做了错误的抉择。
这是他自己织的网,最后却成就了别人。
作茧自缚,他和阿洛伊斯一样。
“你也不是自由的。”克洛德说,“把我锁在这里,你也走不远的。”
灰暗的空间里克洛德那双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让阿洛伊斯忍不住靠近,甚至一瞬间有了想要将他放开的愿望。很快他冷静下来,往后退了几步,“我现在不需要自由,如果有一天我想要走远,我就把你杀掉。”
克洛德闭上眼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这个少年越发会散发出让他喜欢的味道。
但这样是不行的。
这样的阿洛伊斯并不是真实的。
“就算毁掉也想得到的东西,我记得你是这么形容的。”
克洛德睁开眼睛,他锐利的视线让阿洛伊斯不满的嘟起嘴,“你只要乖乖的留在这就可以了,不用想那么多。”阿洛伊斯用手指梳过克洛德的头发,状似亲昵,“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了你,也不会让你见任何人。你就只能永远被锁在这个地下室里,不见天日,能拯救你的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的自己是病态的,阿洛伊斯非常清楚,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安然入睡,只有把克洛德锁住他才能放心的待在他身边。除了这么做,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永远的阻止这只恶魔背叛。
“你说过对我很有兴趣吧?这不是正好么、”贴近克洛德身边坐下,阿洛伊斯把头埋进他胸口,那种带着铁锈味的血的气息让他格外兴奋,“你就不断的期望我施舍给你吧,不论你想要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的期望都只有我一个人能实现了。”
见克洛德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理睬他,阿洛伊斯粗鲁的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不然我什么都不会给你的,别搞错了自己的处境。”
闻言克洛德危险的眯起眼睛,“那如果我像一条饿疯了的狗一样摇尾乞怜,你会给我什么?”
似乎很喜欢克洛德的这种比喻,阿洛伊斯一时间愉快的轻笑,就像平常那样歪着头,用无辜的神情做着最残忍的事,“那让我想想,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地下室的空气总让人觉得格外粘稠,也许是因为凝结的水汽,让人窒息。
阿洛伊斯总觉得克洛德好像在笑,离得太近反而不能轻易分辨出对方脸上的表情了。每当克洛德挑起嘴角时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这个执事的笑容对阿洛伊斯而言根本就是最糟糕的预兆。
那双细长的金色眸子正在打量着他,阿洛伊斯知道,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这间屋子,但他也明白自己迟早还会回来。这段时间他不断的来看望自己圈养的宠物,以各种牵强的理由说服自己过来。把克洛德关住以后他把自己也一并拴在了这件拷问室里,很多事就算克洛德不说清楚他也明白。
——他自然是走不远的。
“你呢?”隐约间听到克洛德这样说着,“想要什么?”
脸上被恶魔呼出的灼热气息轻柔的扫过,胸口没来由的传来一阵剧烈的鼓动,阿洛伊斯瞪大眼睛、从克洛德身上触电一般的弹起,可那只恶魔比他动作更快。随着铁链接连不断的落地声,阿洛伊斯的后脑被一双熟悉的手掌狠狠的按住。
就像他害怕的那样,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他迅速闭上刚刚还瞪大了的双眼,像垂死的天鹅那样用力向后仰着脖子,全力以赴的试图忽略自己正在被克洛德亲吻这件事实。
饥渴的人是克洛德,渴望却不能满足的人是克洛德,就为了这个他才把克洛德锁在了这里。他要让那只恶魔焦虑,不论出于哪种理由,他要让克洛德体会到更甚于他的空虚,这样他就能说服自己,说克洛德是渴望着他的。
为此阿洛伊斯小心翼翼的收藏着最初最柔软的那份心情,将它紧紧的锁在了盒子里,现在也不能将它放出来,不然焦急而得不到满足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发现阿洛伊斯的消极抵抗,克洛德将他抓的更紧。恶魔不像人类一样需要用特定的行为发泄欲望,他不熟悉亲吻的正确方式,但是生存了几千年之久,他不可能不知道人类最原始的肉体交流。于是他撬开阿洛伊斯紧闭的双唇,用舌头探进去舔拭对方火热的口腔,在听到阿洛伊斯变调的呜咽声时他试图将身体前倾以便吻的更深,无奈胸前的魔剑将他限制在了原地。
这时阿洛伊斯终于想起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狠狠的推了一把魔剑的剑柄,皮肤被割开的刺激让克洛德吃痛的闷哼,阿洛伊斯趁机从他身上跳起,狠狠的用袖子擦拭红肿的嘴唇。
“你做什么?!”克洛德抓住胸前的那把剑不断的抽气。
“你才是突然搞什么?!真恶心,比喝掉一升臭掉的牛奶还要恶心。”
这种过激的比喻让克洛德反感的咂舌,“我之前遇到的人类把这叫做没有情调。”
“我跟你之间不需要有情调!”
见克洛德少有的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阿洛伊斯更是气到跳脚,他竖起眉毛恶狠狠的说道,“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到底有多恶劣!少耍这种没用的手段,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关着吧!我是绝对不会放你出去的!”
扔下这些话阿洛伊斯转身就走,鞋底踏在地下室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脚步声一下紧接着一下焦急的远去,让脚步声的主人显得更像是落荒而逃。
被留下的克洛德不急不恼的靠回墙壁上,卸下力气,同时也放松了神经,这样阿洛伊斯制造出的伤口才会更快的恢复。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神,他怎么还会有力气去应付那个小鬼的胡闹?恶魔虽然不会轻易死去,可也并不是不死的,多么坚韧的生命力也会有耗尽的时候。
阿洛伊斯很快还会再来见他,克洛德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等那个少年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一脸咬牙切齿的神情,然后他又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张牙舞爪、肆意在他身上发泄他的焦虑和不安。就像一只不断对主人龇牙的野猫那样,他用锋利的爪子划伤别人,再把溢出的血轻柔的蹭到自己柔软的绒毛上。
克洛德很乐于见到阿洛伊斯沾上自己血液时的样子,他几乎能想象到汉娜见到那样的阿洛伊斯时,那张怨恨到几乎抓狂的脸。
——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谁被谁囚禁,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这把剑刺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已经紧紧的锁住了三个人。
黑色的恶魔靠在墙上,回忆刚才阿洛伊斯怒气冲冲的表情,心情在被困住之后第一次变的很好。原本他还以为那种互相交换体*液的行为会相当恶心,可那个吻竟然意外的不错。
比起吞吃灵魂,他似乎找到了更有趣的游戏。
不,这或许不只是一个游戏,因为这一次左右棋局的人不再是他自己。
阿洛伊斯的心意,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我了解你最渴望的东西,也了解你最恐惧的东西。
——我的老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
阿洛伊斯觉得自己被狗咬了,还是一条疯狗。
托兰西宅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他这样想着,迈出了玄关的大门。
其实阿洛伊斯能去的地方很少,夏尔那里算是一处,可上一次被夏尔割伤的刀口还没有完全痊愈,他现在还不太想去那个地方。虽然他也很好奇塞巴斯蒂安的谎言被拆穿之后那个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思前想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或许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推开那扇破破旧旧的门时,室内和上次一样,仍旧是一片漆黑。这间屋子像是和阳光明媚的世界划分成了两个空间,无时无刻不带着死气重重的味道。
这也难怪,毕竟这里是葬仪社,专门安葬死者的地方。
“噢呀,”一个银色的脑袋从棺材里探了出来,“竟然是你,小生最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哦。”
☆、隐现的祸端
“听说了关于我的事?”阿洛伊斯走近葬仪社,面露疑惑,“上次的事件已经过了这么久,你还听说了关于我的什么?”
“帐簿上没有的那个人,仅凭这一点你就已经在死神之间人尽皆知了。更何况你最近似乎还做了一件大事?”
一件大事。
听到这个形容时阿洛伊斯最先想到的是他抓住克洛德的这件事,可转念一想这对死神来说不算什么,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到了杀死阿诺鲁德这件事上。
那一天他出于很多原因动手杀掉了那个阿洛伊斯应该称之为叔父的男人,侯爵的尸首被塞巴斯蒂安烧到只剩一把灰,于是托兰西家又多了一个“被妖精掳走”的成员,并且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这件事难道还在死神之间引起了风波?
“小生听最近见到的一个孩子说起过,一个中年男子的灵魂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不知去向,死神也就不能回收,并且帐簿上只能查到他死因不明,谁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死神的账簿上记载着所有活着的人,他们寿命,以及死因,没有意外。
阿洛伊斯突然想起了那天塞巴斯蒂安说过的这句话。如果阿诺鲁德死因不明,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出在“不存在”的他的身上。
“听说那个倒霉蛋是你杀的?”葬仪社把玩着手里的骨灰盒子,转身用它给自己盛了杯水,“回收科的人正为这忙的焦头烂额,毕竟上面那群老家伙们还是很难缠的。”
不去想葬仪社为什么会知道死神间的情报,反正阿洛伊斯从来也没把这个奇特的店主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他无奈的看着对方用骨灰盒子喝水,脸色变的越来越差,“如果真的是我杀的,他们打算怎么做?”
“死神的事小生怎么可能会那么清楚呢?小生只不过是恰巧听到了这些传闻,顺便就讲出来罢了。”
葬仪社用苍白的手指点了点身边的棺材,阿洛伊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虽然小生只不过是一介葬仪社,不过依小生之见,伯爵实在不应该再只身一人到处乱跑。”他嘻嘻嘻的笑了几声,像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你那个长得和死神很像的执事君呢?最好让他好好的看着你,别被谁轻易勾走了魂魄。那些老头子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你这种人不在了更让他们省心。”
阿洛伊斯烦躁的抿了抿嘴。
比起需要他的人,不希望他活下去的似乎总是更多。
“……我会注意的。”
闻言葬仪社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转念间突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阿洛伊斯仅凭他咧开的嘴角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只能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还在做你的执事?”葬仪社捂住嘴诡秘的笑了几声,“又听到有趣的事了。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家伙,虽然笑话讲的不怎么样。”
“有趣?”阿洛伊斯越来越一头雾水,“你指什么事有趣?”
葬仪社轻盈的一跃,他落在阿洛伊斯面前猛地低下头来,“契约失效后仍然维持着主仆关系的恶魔,他可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被那张猛然靠近的苍白脸孔吓了一跳,阿洛伊斯却全然没有时间抱怨。葬仪社说出的话语让一股冷意从脚底一路爬上头顶,阿洛伊斯焦急的追问道,“契约失效是怎么回事?克洛德从没提过契约失效之类的事。”
葬仪社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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