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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庞籍转身握住了还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抬头看向自己儿子问的很认真:“元英,你是不是早就派人在暗处保护我了?”这孩子的话分明不是询问而是在说着早就发生的事实啊。
对于这个问题,庞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但这个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了,对此,庞籍也唯有无奈一笑了。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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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没事,爹,我身边还有七十二云骑,人手够用了。”人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七十二云骑,个个英勇善战以一当百,但谁都不知道其实并非七十二云骑而是八十一,共分九队每队九人,而他指派在爹身边的正是那无人知晓的第九对,也是隐形的一支小队。无人知晓,才是最安全的。
“随你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去多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他们的爹,没办法护着他们一生。尽管不舍,但孩子总要长大,而幸运的是,他的孩子在他还未开口就主动的选择了成长。“只要你能够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好,爹可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嗯,爹放心,我不会做让爹伤心的事情。”他怎敢先死?在知道爹身边有虎狼窥视的情况下他怎敢轻易死去?沙场之上意外多,生生死死几番他都挺了过来,不论多危险他都坚持了下来,而让他做到如此地步的唯一原因正是这人。
“对了,过些日子惜燕大婚,若是没有战事便回来吧,妹妹大婚兄长却未到场,这种事情怎么也说不过去。”这样,就只差飞燕和元英的终身大事让他愁了,至于阿煜……庞籍想到自家小儿子身边那群莺莺燕燕的数量就头疼,他已经开始严重怀疑阿煜会要求去当卧底并不是为了天下大义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而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搜罗美女。
越想越觉得头疼,你说吧,他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也不太在意,门当户对也随他们去,三教九流只要自家孩子中意就好。可是为什么两个儿子会如此南辕北辙?一个是美人不断往自家后院塞,一个身边别说美女了,连雌性生物都看不见一只,若是这兄弟俩在这方面能够稍稍中和一下那该多好。
不过,纵使自己心里这么想庞籍嘴上也不会多说什么,他可不会忘记当初庞统离家出走之前自己正是谈了这事情,虽然他不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必然关系,但他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和自家儿子闹任何不愉快,毕竟婚姻是他们自己的,自己再怎么想也无用,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就别去干涉太多了。
“知道,书燕前些日的书信中提到过,刚好,到时候就和爹一起回吧。”三年多的时间不回并非不想不念,不过是因为怕回了就不愿再离开这人半步。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所有铺垫都已圆满,现在的他终于有了和那两人抗衡的力量。
算了算时间,庞籍点头赞同:“也行,阿煜那边也派人去传信了,至于飞燕,该是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五个又可以聚一聚。”事业要拼,但家人可不能放弃。
“嗯,一切随爹安排。”边说着,庞统已经利落的把自己打理干净,此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爹,我们去用膳,待吃完我带你回营。”
“好。”
吱嘎一声,门才打开,旁边的房门也打开了。
“……大少爷?!”
一声惊呼,庞山一个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次三番后才确定这并非自己眼花,自家大少爷的确是从老爷的房里走了出来。可分明昨晚上这房间只有老爷一人啊,大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他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不过失态也只是一时的,庞山在庞籍身边伺候了许多年了,见过的世面自然不算少,所以尽管心底冒出了一大堆的问题但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给庞统问了个安,然后给随后出门的庞籍问了个安。
“老爷,小的去看看店家有没有起。若是没起,就小的们来准备早膳。”身为仆人,自然没有自家主子起了自己太睡大觉的,所以他们这一帮伺候老爷的一般都和老爷差不多时间起床。其实这已经是老爷的体恤了,其他府里的仆人哪个不是必须比主子睡的晚起的早的?他们家老爷可从来不会苛刻他们,甚至每次都比他们先起了,穿衣整理都是自己动手的。
“去吧。”顿了顿,庞籍在庞林还未转身之时又喊住了他,“多准备一些元英爱吃的。”
“诶,小的晓得。”笑眯眯的应下,庞山这就招呼着其他人一起朝着厨房走去。其实老爷自己都没发现吧,大少爷的口味和老爷几乎就一个模子出来的,所以只要是老爷爱吃的,大少爷保准会很有胃口。
等庞山等人都离开后,庞统才笑着望着庞籍,微妙的身高差加上此刻的微光,竟然庞籍有一种身份颠倒的错觉,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爹宠溺的凝视着的儿子。
哂笑一声,把这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甩去,庞籍觉得自己这些年是真的有些累了,竟会从自己儿子的眼中看见了溺爱的光芒。“元英啊,这三年多过的好吗?”尽管每过一段日子就会信件往来,但身为枢密使,掌管着的本就是军权这方面的,对于近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也知道,元英把每次参与的战事都直接略过不谈了。
“爹看呢?”笑着伸展开手臂任由庞籍打量,庞统嘴角边的笑几乎就没隐没过,可见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有多好。“身为爹的儿子,怎能输给辽人?”
“爹的元英一直都是最厉害的。”他一直都很自豪他能够有这五个孩子,若说有什么让他心甘情愿成为庞籍,那么这五个孩子必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毫不犹豫的赞美让庞统笑的更加开怀,他几乎都要忍不住给这人一个拥抱:“不能给爹丢脸啊。”这世上一个人究竟能够把另一个人看的多重?他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不过是不能失去。
时间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明明曾经他是如此憎恶着这个人,现在却近在眼前依旧能够让他思念到心口发疼。他从来就不是个会回忆过往的人,也一直认为回忆过往是懦夫才做的事情,只是离别的时间他却用这种自己最不齿的方式去思念这个人,但翻遍了回忆却发现,那个让他厌恶、憎恨的曾经已然模糊不清,他能够记住的唯有眼前这个,温柔、认真,有着自己原则却愿意为他而妥协的男人。
几番心思被压在了心底一丝不显,等两人吃过早膳后就由庞统带路去了军营,而从那守门的士兵脸上的惊愕可以推测昨夜庞统出营究竟有多么“悄悄”了,对此,庞山等人心里终于有了安慰:不是他们太无能,着实是大少爷本领太高强了。
本想着回了营帐父子俩好好聚聚的,尽管想问的都已经知晓了答案,但凡重视之人,纵使只是安静的相伴都让人觉得心暖到贪恋。只可惜上天好像看不过眼他们太舒坦,才在营帐坐下呢,就有急报传来。
辽国人打来了。
沉默在营帐之内流转,片刻,蓦然的畅笑响起,“就请爹好好看看儿子的成长吧。”
青年含笑而立,俊朗的面庞之上肆意的不羁晕染开来,眉梢眼角意气飞扬,那一瞬间,狂傲到如此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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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这一场战争依旧延续了庞统在战场之上的不败神话,只是依旧尸骨满地。一将成名万骨枯,没有哪一场战争会不存在死亡,没有哪一场战争会让人觉得幸福,自然,这一场也是。
只是,庞籍望着满是狼藉的战后场地无声叹息:他早过了把世界和平当作生日愿望来许的年纪,他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认为自己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就阻止战争的爆发。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有权利纷争的地方就会有战争,这是谁也无法避免和阻止的。
“爹。”在看见庞籍时,庞统惊讶上前,本想靠近,却在想起自己身上的狼狈之后停下了动作,略显担忧的望着自家爹:辽国人的战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小规模的更是在最高的时候一天有三四次,他也早已经习惯。只是,“你受惊了。”
轻笑了一声,在这种地方笑似乎太过于残忍,但庞籍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元英,你未免太小看爹了。”他的确没有经历过这种战场,但他手握兵权的那一刻起,对这种事情早就了解的足够多了。从一开始心底无法自控的怜悯和悲伤,到最后能够坦然直面,这过程并非一言两语就可以说的清的。
庞统微愣,尔后也随着一起笑了起来,起先只是低低的,最终变成了开怀畅笑,心底因战争而起的愤怒也渐渐散去:“是我愚昧了。”是啊,他的爹怎么可能被一张战争吓住?不过,饶是如此,“爹,你先回营帐吧。”
挑眉,看着那个战袍上染上了血迹的男人,庞籍眯起了眼,声音低低缓缓的很悦耳:“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瞒不过爹。”也没否认,庞统只是随意的甩了甩手中的血迹——那并不是自己的,“我已经厌烦了陪辽军玩游戏,是时候结束了。”难得他能够和爹爹二人相处,怎能因为那些人而破坏?
庞籍沉默了片刻开口,并未阻止庞统的打算,只是还是会担心啊,毕竟他的儿子并非出去游玩而是去打仗:“一切小心。”
“会的,爹。”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用力拥抱了一下男人,随即松开,庞统微微后退了一步,笑着目送着庞籍缓缓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庞籍的背影才挥手召集余下的士兵。
“将士们,随我前行,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望着那个站在尸骨堆里畅笑的将帅,士兵们只觉得一股热血沸腾:只要跟着那个男人,他们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得令!”
这一场战争比前面所有战争都要来的长久,久到庞林等人都坐不住了,可该是最担心的那人却依旧不动如钟,安静的翻阅着书卷。
“老爷,您就不担心大少爷吗?”他们可是急死了,自从大少爷那次追击开始已经大半个月了,前方的战事愈发的紧张了,大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哟,他们可是听说每次打仗大少爷都冲在最前头的。
“元英的能力我自是信得过的,无需担心。”怎能不担心?那个可是他的孩子啊,只是比起担心,他更加相信自家儿子的实力。三年的战争都可以安全活下来,这一次的自然也可以。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庞籍再次低首看书卷后闭上,庞林咬了咬牙,最后依旧该担心的还是担心,该来回踱步的还是来回踱步。——他们可没老爷那般修养可以神闲气定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之下又过去了十天,前线传来了最终捷报,辽国人兵败,愿和大宋议和。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到难以自禁,却就在这时,庞统回来了,被他的属下抬回来了。
在最后一战中,和敌方主帅战斗之中,庞统中了暗箭,正中左胸,性命垂危。
啪——
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良久,庞籍才猛的站起,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探不清喜怒:“带路。”
“是,大人这边请。”送口信的斥候立即带路,快步来到了安置庞统的营帐。还未进去,就看见那掀开了布帘的营帐内进进出出了许多军医助手,一盆盆血水让人触目惊心,就好似连空气之中都开始被那腥气充斥,让庞籍觉得难受的窒息。
近乡情怯,庞籍发现自己竟害怕起来,他甚至有了退却之意。是否只要不去看见真实,他就可以愚蠢的自欺欺人?只是啊,他是庞籍,他必须进去,哪怕真实太残忍他也必须去面对。
发现庞籍进来,军医们才想行礼就被庞籍阻止:“专心做你们的事情。”
“是,大人。”
也是因为这对话,才使得营帐里面其他将士发现了庞籍的到来,顿时,几个八尺汉子跪倒在地,虎目泛潮声音哽咽:“庞大人,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大帅,是我们的错啊。”
“这和你们无关,战场上的事情本就没有万无一失之说。”这并非他仁慈,这是实事求是罢了。尽管他很想因为元英的伤而迁怒任何人,但他知道这些人是元英最忠实的属下,他不该动。“你们先下去吧,让军医们好好医治。”
犹豫了一下,尽管很想留下,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留下只会增添麻烦,毕竟他们不懂医。所以他们最后只是沉默的退了出去,却固执的站在营帐之外,拒绝了其他军医为他们医治的请求,安静的等待最终的结果。
时间在难耐的寂静之中快速溜走,直到天色将暮,军医们才包扎好了最后一层绷带,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庞籍禀告:“庞大人,大帅的伤口虽然危险不过幸好在中箭之时大帅及时避开了心口,又因为大帅身强体健功力深厚,是以捡回了一命。”
“也就是说,元英没事了?”只有庞籍自己知道,这一句话他是憋住了呼吸问出来的。
“回大人的话,大帅已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好好静养数月才可痊愈。”
一句话,如同特赦,让庞籍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一时间浑身无力的往后酿跄,幸好庞林及时扶住,“老爷您没事吧?您别担心,军医说大少爷没事了,老爷!”
也是到了现在,在场的众人才知道这个从听见消息之后就看着依旧沉着冷静的庞大人心底究竟有多么害怕,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尽管庞大人位高权重也免不了对自己孩子的担心啊。
“好,好。”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庞籍才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低的,渐渐的成了大笑,那笑声,竟让在场的人忍不住鼻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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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庞大人。”一直站在营帐外面把里面的事情都瞧的清楚的副帅此时走了进来,身形魁梧的汉子潮红着眼眶将一块玉佩交给了庞籍,“这是大帅昏迷之前交给属下,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大帅真的会死,一个个惊慌失措,却唯有大帅本人,面色虚弱却仍旧浅浅的笑着将这块玉佩交给了他,他永远都忘不了大帅那个时候的表情。大帅几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还是抬起了手,手指无力的婆娑着这块玉佩,眼中的眷恋和不舍让他差点嚎啕大哭。他从没见过他的大帅如此浓烈而明显的情感,如此的深刻入骨。
接过了玉佩,庞籍低首凝视着,那玉佩之上还染着几丝干涸的血渍,手指轻轻的在那血渍上婆娑着,他知道这是元英的血,这让他觉得滚烫到灼人。
这是他送的,在元英刚满十八时,也就是元英离家从军前不久,他把这玉佩作为元英的生辰礼物送给了元英,却没想到元英会一直佩戴着珍惜着,他的孩子啊,为什么总令他那么心疼?
拿出了巾帕,仔细的把上面的血渍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直到玉佩恢复了它的澄清透彻,庞籍才来到了庞统的床榻前,俯身,把玉佩系回了庞统的脖颈之上。低低的话语因为营帐中的安静而使得众人都听的清晰。
“元英,若真的如此重视我,以后就别这般吓我了。”
帐外的将士瞬间红了眼眶,这让他们想到了自己那远在家乡的父母兄弟,朴实无华的话语之中赤·裸裸的害怕,这是一位爹爹对儿子那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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