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来了,不停地围着我夸,我也不停地给他打哈哈;阿尔忒弥斯来了,只是看着我笑,却不多说什么;雅典娜开始跟阿瑞斯标着侃,狄俄尼索斯在为一个个酒坛添上美酒……
终于,宙斯来了。他头戴桂冠,手握权杖,身穿金色长袍,充满天帝的威仪。
他的神情一如我预料中那样处于安详和蔼的状态,可我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尤利纳斯也沉默了,想必他能体会得到我现在的压力。
宙斯在向我走近,我怎么能端着酒杯却没有什么表示?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来道了声:“父神”,声音却是在颤抖!
“怎么了,我的孩子,你看上去有些拘谨。这可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此刻流到我紧张得发颤的耳朵里,却总是感觉若有所指。
一想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一想到已经答应德兰西斯的话,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
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自然——德兰西斯说我是能成事的人,仰仗着这句话的力量我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是绝不能让他失望的啊!
维纳斯的腰带是带有神奇魔力的,系它在身上,宙斯的眼中除了我之外,早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影子。伽倪墨得斯?此刻的宙斯哪还会再意识到他的缺席?
我趁机向宙斯敬上了第一杯酒,如同伽倪墨得斯那样在唇上轻吻,然后递到他的嘴边,故意和他身体相触。
宙斯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不仅祝福了我,还祝福了我的兄弟姐妹。
看着他此刻和善的面容,我不由得感叹:这样一个他暴怒凶残起来的样子,任是谁也无法想象的吧!
此时的我还没有在酒里下药,除非我是傻子——当年宙斯让普罗米修斯给他和人类分一头牛,普罗米修斯知道宙斯爱肥肉,就把骨头藏在肥肉下面,诱他去选那尽是骨头的一份,而把肉多的一份留给人类。这样的把戏宙斯怎会不知道?于是,宙斯当场拆穿了普罗米修斯的把戏,和这位提坦神翻了脸,后来因由他盗天火一事而把他困在高加索山上天天受刑。
普罗米修斯的前车之鉴就血淋淋地摆在那里,我可不要再重蹈覆辙。
宙斯的阴狠显而易见,万不可被他抓住把柄!连普罗米修斯都涮不了宙斯,我这点小把戏又怎会不在他眼下穿帮?
要想给他下药,必须得在他已经头昏脑胀神志不清的时候。
而要想让他达到这种状态,一是用酒,二是用色。
此时此刻,酒色全了!
有色当头,酒才好下肚。果然,宙斯对我一杯杯奉上的美酒来者不拒……
畅饮到酣畅时,一直与宙斯紧挨的我,突然在他的衣襟下隐隐发现了一个雷电形状的痕迹,那痕迹呈银白色,在他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尤利纳斯终于不在沉默,在我脑中炸了锅似的大喊:“那就是雷神的刻印!是宙斯法力的命门!你要叩开他的命门,将他的法力窃取过来!”
“可是……我该怎么做?!”
“你不是有蝴蝶泉之水吗?下药,命令他给你!”尤利纳斯似乎有点激动。
我心里也清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次机会或许就再也等不到下一个,能等来的,只是万劫不复。
是时候动手了。
由于紧张,我的右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可就在这时,宙斯的大手竟然覆在了我那握成拳的手上!
“我的孩子,今天我特地来祝你开心,你是不是应该亲自送我回去?”
机会!机会!
但是,我是潘希利亚,永远不会被这样的极喜冲昏头脑——在看到机会的同时,我又清醒地意识到,机会的背后所隐藏的,或许是陷阱。
宙斯啊,你可知,我潘希利亚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可今日却也为了你而孤注一掷。
这回,你若不将了我,我就将了你!
44
44、【44】深情刻骨 。。。
宙斯的夫人天后赫拉,此时此刻正在自己娘家,我便更加放开了胆子。赫拉早就嫉恨我入骨,我还怕再加上一条让她更恨我的理由?
亲自送着宙斯来到天帝寝宫的纱帐下,我放肆地故意蹭着他的身体。
我用连自己听了骨头都酥软的、低沉如浪涛般的声音问:“父神,你实话告诉我,我和伽倪墨得斯相比,究竟谁更美一些?”
宙斯那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不过,至少他的嘴上是温和的,说话是带笑的。
“我的孩子,谁能与你相比?”他的手指似有似无地勾勒着我的脸颊形状。
“那和你喜欢过的那些凡间女人相比,又如何呢?”
宙斯说:“凡间的俗物哪里能及得上你半分?”
我终于明白这色魔为何采花时一采一个准了,甜言蜜语谁听了不喜欢?还好,女人是采下的花朵,只会放在手里渐渐地萎蔫,不然等他腻烦的时候,真是甩也甩不掉。男人之间的情分就非常地微妙了,它可以一直在一种暧昧的距离中保持着一种让人长久心动的激情,因为没有“责任”这个令人无奈的累赘。
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我有把握勾起他的色心,而又不使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而变得尴尬。
“哈哈哈……”我痴痴地笑,佯装酒已微醺的样子,更加贴近他的脸,这才终于细心地发觉,那被他的眼皮掩盖住的,不是犀利,而是真正的混沌。
他,他真的上了我的套子了!
趁他不注意,我一个低头,掏出装有蝴蝶泉之水的小瓶,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尽数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听见尤利纳斯在我的脑袋里惊恐地大喊:“潘希利亚,你、你干什么?你怎么自己喝下它?你傻了吗?!”
我不理会尤利纳斯,而是继续痴痴笑着靠近宙斯的脸颊。
“父神,我真的很开心,让我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吻吧!”
一个微醉的人做出点这样忘情的事来似乎并不过分,在情人的眼中甚至是大胆的可爱之举。
于是,我不由分说地照着宙斯的唇就吻了下去,毫不费力地探进他的口腔,让那几滴药水流进了他的口里,然后更加放肆地用舌头磨蹭他的口腔迫使他吞咽。
我咯咯地笑着离开他,天然的表情让他以为自己咽下去的不过是几滴口水。
然而,不可避免的,药水也有一小部分顺着我的咽喉流下去了。
我不是傻子,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所以不瞒你说,我让自己也吞下药水,纯粹是故意的——当我的意识开始陷入恍惚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宙斯的意志同样不再清醒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能把握好对他下命令的时间,不使自己因为时机把握不当而穿帮。要只要,只要有一瞬间的闪失,对于我来讲,都是致命的啊!
虽然同时陷入混沌,但是胜者必将是我,因为我的体内还有另一个帮手——尤利纳斯。正是深知这一点,我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因为即便我的意识消失,尤利纳斯的意识却还在,他可以代替我支配我的身体,进而支配宙斯的行为!
当我几乎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尤利纳斯终于明白了我的用意,向我命令道:“潘希利亚,向宙斯索要雷神的刻印!”
于是,我的全身机能不受自己控制地操作起来。
“父神,我要你身上那雷神的刻印。”
……
蝴蝶泉之水真是神奇,在这段时间内,我真的完完全全的失去了自我的意识。但是我相信,尤利纳斯会帮我搞定一切的。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宙斯也清醒过来了。
在那一瞬间,我真是万分紧张——该怎么面对这短暂的记忆空白?该怎么糊弄他?要找个怎样的理由从他身边脱身开来,离他而去?
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我看到自己处境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尤利纳斯说:“你别紧张,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一切都是在我的调度下安排的假象。”
我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
此时此刻,我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宙斯的床上,而宙斯则压在我的身上支着身子。
看到他的眼神中依稀透露出的困惑,我不由得窃喜。
手像嘴角一搭,我故作娇羞地偏过头去,小声说:“不要了,我痛。”
操,尤利纳斯整的这场面也真是够损的!
不过,面对现在的情形,宙斯一定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
而且,真是天助我也——就在这个时候,赫拉的声音突然从神殿外传了进来!
这回,不是我怎么盘算着赶紧摆脱宙斯,而是宙斯盘算着如何快点摆脱我了!宙斯最害怕爱嫉妒的赫拉对他嚷嚷个不停,所以更来不及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多想了。
慌慌张张理好衣服,慌慌张张踩上鞋子……
开开心心溜之大吉!
我竟一口气跑了个马拉松,躺倒在地上不停地又打滚又捶胸。终于平静后,我才对尤利纳斯说道:“其实克洛诺斯挺不容易的,窜你的位,需要的勇气不比我少!”
尤利纳斯哼了一声,道:“还是快检查一下你胸口上的刻印吧。”
我笑着拉开衣襟,却在看到那个刻印的时候彻底傻了眼——那竟然不是一道闪电的痕迹,而是一个银色的五角星!
怎么会这样?!
“别紧张……”尤利纳斯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不同的个体气质和体制都有区别,所以获得的神性也是有区别的。你的能力不是雷电,而是夜光。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从他身上得到的这个刻印,他的雷电就再也无法击到你的身上。”
原来,我的身体此刻已经成为了战胜宙斯的一张王牌。
尤利纳斯说:“连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时间才渡过了两天。也许真的如你所言,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我笑道:“是你的眼睛预见了我的未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么!”
尤利纳斯支支吾吾了几声,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敷衍了过去,只是轻声道:“好了,现在我该带你回去了。”
终于、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惫,精神有多么紧迫。
纵然有尤利纳斯在脑中窥视着我的思维,使得我有些羞耻,但我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去想德兰西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突然发觉,自己竟像是早已把根栽在了他的身体里一般,再也无法忍受离开他的情境,只有那根汲取着他所给予的养分——不管是肉体的还是精神的——才能够继续生存。
少年时代,我对自己许下的那个愿望,此刻突然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他若是千秋人物,我也要越出历史的长河;他有多高,我就跃起多高,直到和他平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携手天下,成为彼此的全部,无论千秋万载。
原来,我和德兰西斯都在这漫漫的征程上一直在向着这个至高的目标靠近着,不曾止息。正是如此,才有了今天拥有深沉的爱和千秋的气魄。
我走入了尤利纳斯幻化而成的天之心,时空之门再一次敞开了……
抑或是一瞬,抑或是前年。
我回来了。
满脑子想着德兰西斯,冲到他住的房间,正对上的竟然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额头哈哈哈大笑,笑自己竟然激动得忘记了他被变成了我的模样。
不由分说地,德兰西斯冲上来就将我用力地揉进了怀里。被“自己”抱着,这感觉可真是有趣。
我终于还是借助于尤利纳斯的力量把他变了回来。结果,德兰西斯却不由得遗憾道:“一照镜子就能看见你的美好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我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着说:“从今往后不需照镜子就能看见我,那岂不是更好?”
德兰西斯那美丽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金色的瞳仁射出狡黠的光,“那么我便认为是你答应了我,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我的身边了。”我刚来了和他言语调情的心思,却听他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们分离的时间,少太多了。”
不知为何,心头突然酸酸的——在长久的分离之中,我带着爱恨交织的苦痛、深情相思的愁肠,在漫长的岁月中备受着煎熬,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细细想来,人生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明明一见钟情,偏偏好事多磨;明明相爱至深,却要用恨来淹没;明明可以在一起,却聚少离多……
可是,若没有了这一波三折的锤炼,又哪来今天更成熟、更经得起考验的我们?
看着他那不变的俊美容颜,我笑道:“今后,我们要把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笑。
相顾无言中,时光静静流逝,拨动漫漫情丝,在这动人的时空里,奏出委婉动听的旋律……
当一切战备就绪,当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这,便是三天期限内的最后一个夜晚。
在地狱第十四层,有一片分外迷人的土地,叫做“白林”。当德兰西斯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满地的白沙在幽暗的天空下闪动着迷人的光泽,好像在对我们致意。
我说:“这里是很美,就是空旷了点。”
德兰西斯不语,却将一根手指搭在了嘴上,示意我噤声聆听。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遍地白沙突然开始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像是玉石轻轻碰撞那般惑人心弦;随后,脚下的地里竟隐隐传来沙沙声,我赶紧挪动了一□体,竟眼睁睁看着一棵通体雪白的树苗从沙地中钻了出来!
不止这一处——
一望无边的漫漫沙地上,处处向外生发着白色的树苗,玉器相击的声音和沙沙的破土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大交响。
一望无垠的沙地顷刻变成了传说中的白林!
白色的树上挂着圆形的白色叶子,一片一片,像星辰那样地闪光。
在我迷醉于这不可思议的景色时,德兰西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告诉我:“这些树木只有在每天的这个时候生发,因此我特地带你来看。”
我略带狡黠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笑着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回你怎么猜不到了?”德兰西斯微笑着把放在我肩上的手移开,伸进了自己衣服的衬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说:“按照咱们希腊的礼节,这小东西是不能少的。”
我当是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两枚戒指——模样那么复古,一看就是他特地找人做的。
他说:“雷米尔死后,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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