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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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谷-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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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是改革开放政策给咱们带来的福气呀!”
  大家笑笑,几乎一致地朝郑镇天点点头。
  郑镇天止住自己的话,把目光转向陈小安和大头魁妞说:“你们俩有啥话,也都说说!小安,你能做到这一点,真是太了不起了,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陈小安带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怎么想:“就想给大家建设个新农村!让大家有个好窝住!到外边看看,整个世界都新起来了,咱们的村民,还钻在这类似原始人居住的地方,我心里难受!”
  陈小安本来还想说:“我是大家养大的,我是感恩大家!”但他突然想到,他的父亲是吃了众人批斗的亏才死的,于是,那句话他说不出来了。
  郑镇天说:“讲的好!这些年,改革开放政策这样好,青藤凹没有发展起来,全是我的责任!我向大家道个歉,魁妞,你也说说吧!”
  大头魁妞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五百万元中,我自少需要贷款二百万元!但这钱,我愿意捐献,捐献出来我心里高兴!”
  陈小安看了大头魁妞一眼。那意思是:“听你的口气蛮足哩!到时候,我会把你逼得哭鼻子!”陈小安从大头魁妞的身上收回眼神,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自然没意见,你是村长,拾麦打烧饼——净利!我是图个烧包!”
  众人笑笑,大头魁妞也朝陈小安笑笑,没有接他的话茬儿。
  郑镇天立马说:“废话少说,言归正传!听我说一句,村民们是有良心的!谁给他们办了好事,他们都记着!谁在他们面前作了恶,他们都要骂!”
  大家感到,郑镇天的话,说的在理。一起鼓掌称赞。
  会议结束后,委员们有的想到自己的责任田里看看,有的想办些别的事情,五六个人,三股四岔地分开了。
  郑镇天一个人留在十字岭上,一直转悠到天黑才下来。
  

我的企业垮不了
那天,十字岭上村两委班子会散后,郑镇天在十字岭上,转来转去,不停地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不是在散步,他是在考虑陈小安到底能不能把大头魁妞的经济别垮?他别垮了大头魁妞,对青藤凹来说,坏能坏到哪一步?对陈小安又能好到哪一步?至于他自己,他也不去想那么多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退位的时候,啥时候退,就像一盏灯花样,人家出一口气就吹灭了。到时候,心里好受也罢,难受也罢。他的内心,他是想让大头魁妞将来接他的班,他觉得陈小安这人有点鬼。可煤窑越界开采这件事,他就偏偏看错了陈小安。他想:“难道是我总带着茶色眼镜看人吗?要是那样,我这个人的毛病可就大了!”
  现在,郑镇天很为大头魁妞的经济力量担忧。他知道,陈小安的钱,挣的稳扎稳拿,只要和矿管局搞好关系,只要甭让发生大的事故,地下的煤是蚂蚱眼——死的,厂矿越来越多,工业用煤,农业用煤,把市场上的煤价挤得呼呼直朝上涨,他怕什么?而大头魁妞就不一样了。现在同行业竞争这样厉害,同行业的中外合资企业,眨眼间就能出现好几个。企业又面临着不断上规模,上档次,一路攀登的考验,风险说有多大就有多大!加上大头魁妞还得考虑村上的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陈小安要是生出了挤垮大头魁妞的心,那真是太可怕了!”他想找个机会认真地跟大头魁妞谈谈,如果他真正迈不出这一步,现在找个理由,把话收回来还不迟。大不了落陈小安一顿戏落。
  以往郑镇天都是七点半钟起床,起床后,洗洗漱漱,喝碗稀饭,抽支烟,正好不耽误八点钟找人办事。这一天,他怎样也睡不着觉,心里总感到有条虫子拱着样难受。好容易坚持到了六点半钟,赶忙爬了起来。老伴问他这么早,这样急起来做啥?他说不做啥!老伴说:“老都老了,现在又变成风车叶子了,一点点风,就要呼啦啦转。不就是村里的那点破事!日头要一天天出来,用得着动不动就操心上火吗?”
  郑镇天没有理睬老伴的话,洗漱完毕,对老伴说:“早饭不在家吃!”说罢,就走到了大街上。
  郑镇天站到大街上,掏出手机,先给大头魁妞打了一个电话。大头魁妞说:“昨天晚上几个朋友在一块喝了点酒,喝罢酒,夜深了,住到了厂里。郑镇天说:“你在厂里等我吧,我找你商量点事!”
  郑镇天关掉手机,徒步朝大头魁妞的厂里去,走到村头的时候,遇上了七枝,七枝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招呼就想逃离。郑镇天感到不对劲,他觉得以往七枝见了他不是这个样,他赶忙说:“魁妞家,咋了?慌慌张张的,你有啥事?”
  七枝说:“没有啥事?”七技说着,眼睛里的泪水有点包不住。
  郑镇天突然想到,是不是昨天十字岭上说建设新农村的事,大头魁妞回家说了,两个人生气了?”
  郑镇天说:“是不是跟魁妞拌嘴了?”
  七枝说:“都是看俺心眼儿实,朝井里盖俺,贪上这么个直肠子,往后,这日子不过崩了才怪!”
  郑镇天想朝下边再说两句,但他想:“跟女人理论不到头!”他说:“甭想那么多,魁妞也不是心里没数的人。再说,有叔在这里站着,闲话一句也不要听!”
  七枝说:“啥闲话?肉不打谁的身上掉,谁不知道疼。为了当这个村委主任,他先拿出了八百万元,现在又要拿五百万元,手里没钱,他去贷款,他疯了他!再没钱,他就该卖厂,卖老婆、孩子了!为了建这个铸钢厂,谁知道俺是咋熬过来了?累得他吐血,累得俺害了几场病,差点就把这小命搭进去!俺也不知道这村委主任到底是多大个官?昨天晚上,俺劝了他大半夜,他犟驴硬向河边蹭!把他劝急了,他就打俺!打了俺,还撵俺母女走,俺不走,他就说:“往后,他住厂里,再也不踩俺的门!俺不瞒你,俺是去找长脖子福爷评理去了!叔,你说说,俺那一点做错了?”
  郑镇天说:“七枝,甭在这大街上吵吵了!家里的事,吵吵出去,对谁的影响都不好!魁妞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走吧,我去厂里,好好劝劝他!至于村里花你们的钱,我让会计全部打收据,等将来村里富裕了,一分不少地还你!”
  七枝说:“镇天叔,我是个啥人,您也清楚,俺知道,那钱俺是拿不回来了。俺也不是一定想让村里边还俺钱,俺是想,咱不能为了一个村委主任,把一根上吊绳子系到自己的脖子上呀!”
  郑镇天说:“是!是!让我好好说说他!”
  郑镇天朝前走。
  郑镇天走到大头魁妞的厂里,拍了一下门,大头魁妞把门打开。大头魁妞刚把衣服穿好,还没有洗漱。
  郑镇天在沙发上坐下,大头魁妞正用毛巾擦脸。
  郑镇天说:“昨天晚上,我也没有睡好!”
  大头魁妞说:“几个朋友聚到了一块,都想喝口!”
  郑镇天说:“昨天晚上一只猫头鹰一只在俺家的房顶上叫唤,真耍 �
  大头魁妞说:“那几个人真能喝!”
  郑镇天说:“拿钱的事儿,你又考虑没有?五百万元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咱没有那个底,也犯不着跟陈小安上那疙料树!我琢磨着,陈小安这样做有他自己的想法!”
  大头魁妞说:“考虑啥哩?没有钱,我贷款!我已给县中行的马行长打过电话了,贷款两百万!”
  郑镇天说:“你想过没有,假如你栽在这上边,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大头魁妞说:“没有想那么多,也不想!”
  郑镇天说:“你再想想!因为这件事,闹的家里狼烟地动的,那算啥?现在咱们正建设和协社会,家庭和谐,可是第一呀!”
  大头魁妞说:“叔,你是不是听到啥话了?陈小安那股疯狂劲我看不惯!叔,甭怕,我的企业风儿顺了,三千万、两千万,不是多大个事儿!我没钱,宁愿换个地方求爷爷,告奶奶,当孙子、当穷孙子,也不能让他的这股傲气噎死!”
  郑镇天说:“争气还要先争命,没命了,还争啥气!我是害怕,你的企业会垮了!”
  大头魁妞说:“叔,你放心,我的企业垮不了!”
  

谁希望看到那一天
郑镇天和大头魁妞谈过话后,大头魁妞想:“镇天叔说的话也在理,陈小安不定就是想把我别垮。”真想到这件事上的时候,他的心底还真是有点发毛。不怕归不怕,毕竟谁都不想让自己的企业垮了。因为他知道,拼经济实力,自己确实不是陈小安的对手。他离财源的距离,像是一条万里河流,中间不定拐多少个弯,稍一出点问题,就会泄漏。而陈小安的财源,就在陈小安的手里搦着。尤其是自己当了村委主任后,村子里的一大摊子事,还得他扛着!这样跟陈小安拼来拼去,迟早得把自己拼垮!再想想,因为这村委主任,一向认为男人不应该打女人的他,两天前竟然伸手打了自己的妻子。想到这里,他感到这村委主任反到成了一顶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愁帽!这顶愁帽现在对于他,摘也不是,戴也不是!急的他不得了,可急又有啥用?现在的他,等于是把馍已经放到了笼子里,根本没有不生炉子的理由。于是,他决定,贷款的事儿,必须尽快办到底!不能再让陈小安把这件事儿,做成一个火把,站在自己屁股后,不停地烧烤自己!
  大头魁妞从心底做下这个决定后,就想即刻去找县中国人民银行的马行长。
  几天前,他给马行长打过一个电话,马行长说贷款的事儿,可以去找他。
  找马行长之前,必须电话上问他一声在不在县城?他给马行长打了一个电话。马行长说上午在行里,要是为贷款的事儿,就不用专门磨车轮子了,都是整天忙的屁股上像绑着旗货样,去饭店吃饭、喝酒,太耽误时间,那如回家弄碗面条吃吃,中午安安生生地睡上两眼?
  大头魁妞知道马行长话中的意思,也知道时下贷款的潜规则。便说:“马行长,酒可以不喝,饭总不能不吃!老弟知道这事儿该咋办,但这饭一定得吃!不在饭桌上向您讨教,咋跟您学知识哩?”
  马行长听了这话,话头有点改变:“那你过来吧!什么酒了,烟了,统统不要带,就把青藤凹的纯红薯粉粉条,带上几斤!”
  大头魁妞说:“行!行!”
  大头魁妞立刻安排司机到福爷家弄粉条。福爷家年年做粉条,福爷家的粉条百分之百不掺假。大头魁妞知道,粉条的事儿很重要。那不是单纯几斤粉条的事儿,那后边是对一个人忠诚度的检验。现在,有点身份的人,把健康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把纯绿色食品看成了自己的命根子;若是送了不纯正的红薯粉条,他们怀疑你是对其生命的扼杀!因此,对待这件事儿,必须慎之又慎。
  大头魁妞大约十一点钟到了县城,先在金龙超市买了两瓶五粮液酒。从超市里出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钟,就给马行长打电话:“马行长,我在“天下胜宴大酒店”定了个房间:316,我先去房间等你!”
  马行长说:“你去那么高档的饭店做啥?咱除了唐僧肉没有吃过,啥没有吃过?搞个企业那么不容易,随便找个地方坐坐,能说说话就行!”
  大头魁妞说:“下次吧!下次老弟请你吃地摊!”
  马行长说:“那才好哩!那我才高兴哩!那样你的事儿才好办哩!”
  大头魁妞摁过电话。笑笑说:“吃地摊?说的好!只怕用鼻拘拽着你,你也不去!”
  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马行长自己驾车,到了“天下盛宴大酒店”门口。大头魁妞早早地站在大门口,瞧见他,赶忙上前打招呼。
  马行长见大头魁妞朝自己伸出手想握,心里有点不太情愿,出于应付,便于大头魁妞来了个轻轻地一握。然后说:“让陈老板浪费了!”
  大头魁妞说:“吃顿便饭,浪费不到那!”
  他们在房间刚坐下,马行长的手机响了起来。马行长摁下手机接听键说:“316房间,你来吧,趁着你陈大哥的饭局,把你的事儿也说说。”
  这时,马行长的手机里,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约十来分钟后,一个打扮时尚的漂亮女人,满脸喜色地敲开了3他们房间的门。
  大头魁妞瞧见这位漂亮女人,立刻有了一种拘禁的感觉。
  马行长立马介绍说:“他叫马丽丽,找我有事儿!”
  大头魁妞说:“好!好!”
  马行长又立马指着大头魁妞介绍说:“这是陈老板,又是青藤凹的村委主任。”
  大头魁妞说:“泥坷垃主任,今年春天刚选上。”
  马丽丽立马站起来说:“请收下我一个迟到的祝贺!”
  服务员上菜很快。一会儿就上了五、六个。马行长说:“少要俩菜!行了!行了!一个都不用再上了。
  服务员还接着上菜,直到把桌子上排的满满的。
  宴席上谁也没有提到贷款一个字,但这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儿。
  大头魁妞只是说:“福爷做事儿认真,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福爷家的粉条最好,颜色正,均匀!纯红薯粉,一点假不掺!”
  马行长笑笑说:“他家的粉条我吃过!”
  趁大头魁妞去洗手间的时候,马行长把车钥匙给了他,大头魁妞明白是啥事。赶忙跑到外边,把马行长的后车盖打开,把粉条给马行长塞到车里。回到屋子里,对马行长说:“弄了十五斤,吃完了再弄!”
  马行长说:“弄那么多做啥?你以为我们家天天吃粉条?我们也是偶尔偿偿!”
  吃过饭,大头魁妞趁马丽丽去卫生间的空儿,对马行长说:“还是老规矩,直接贷二百二十万。”
  马行长说:“现在国家的钱,卡的特别紧!”
  大头魁妞说:“怎么?马行长还怕我?我的企业真垮了,我把那一摊子铁疙瘩,给了国家,也值二百万?”
  马行长说:“谁希望看到你那一天!”
   。。

捐献,是明智的(1)
陈小安知道大头魁妞在金融界的靠山是县中行的马行长。按说,他跟马行长的关系也不差。挖煤窑起步时,他通过小俊找马行长贷过款。中间也有过那层扯扯拉拉的金钱关系。现在,陈小安很想从马行长那里知道大头魁妞贷款的事是真是假。想知道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陈小安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正开着车回青藤凹。这段路,他很熟,闭上眼睛都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于是,他边开着车边给马行长打电话。电话拨通后,响了好多声没有人接。这些年,陈小安除了存款还是存款,贷款二字在他大脑里早已没有什么印象。因此,马行长这个人,在他的心目中,早已成了见了就想起,不见就忘记,时隐时现,影子一样的人物。他和马行长联系不多。马行长这边,少了陈小安供养,照样有人爷样供养着。所以,马行长也没把陈小安放在眼里和心上。因此,陈小安这个名字,在他的大脑里早已不存在了。马行长大概是搞不清楚是谁的电话,所以手机响了好长时间,他也没有接。响到最后的时候,马行长还是接了。马行长猛一下子没有听出陈小安的声音,所以他不知道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回话的腔调,带着那种冷冷的财爷腔。这让陈小安的心里很凉。他想:“这些人,不给他送钱了,手机里连你的名字也不存了!看来前情全变成了‘钱情’,有钱就有情,没钱就没情!”陈小安不得不自报姓名。马行长听清楚陈小安这三个字后,热情的温度骤增,立马兄长弟短地叫了起来。陈小安的情绪也随之调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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